見婁華姝脖頸上那道刺目的血痕, 東瑾幾乎控制不住地就要立刻衝上去。
侯露看他氣勢洶洶而來的架勢,忙將匕首又往婁華姝頸上抵了幾寸,這才將他逼退回去。
在場之人見此皆為之一愣, 侍衛們很快反應過來公主正被劫持著, 不約而同盯緊了侯露,四下大亂, 連對婁雲休的看守都松泛了許多。
侯露看著東瑾這慌張樣子, 快意地笑了出來:“東瑾?擔憂牽掛的滋味不好受罷?”
東瑾瞳孔都收縮幾分:“侯露!你想做什麼?”
他幾次還失了理智般地想衝上去, 卻被一旁的羅昭所拉住,好在這些時日的波折, 讓羅昭性子沉穩了許多, 現下雖心中氣急,但好歹比東瑾能鎮靜幾分, 還能防止他衝動之下做出什麼來。
見婁華姝脖頸間滲出的鮮血打溼衣領,她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東瑾不敢再輕舉妄動:“有什麼事你衝著我來, 不要傷害她!”
他難得這般卑微地懇求於人。
更何況是對她?
侯露心裡暢快極了,但暢快之餘又難免苦澀。
因為東府,因為東瑾, 因為那對母子, 她現下都變成什麼了?
手上沾滿鮮血, 簡直像個毫無理智的瘋子。
但是她不會就此作罷, 這一切都是被他們害的,他們要還, 這是他們欠她的!
羅昭本在沿路聽到她身殞的訊息,他便幾乎肝腸寸斷,驟然聽說她還活著的訊息, 不想見面卻是這樣的場面,叫他又如何能接受?
他不僅冷聲威脅道:“侯露,你劫持公主,已是重罪,再不收手,你們侯府都會遭殃!”
侯府......
侯露冷笑一聲,那個聯合東府一起騙她的侯府?
他們既然只在意自己的利益,肯將女兒送出去做交換,那她又何必在意他們?
“遭殃?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那便沒有什麼好怕的!”
說罷,她又看向東瑾:“你不是在意她嗎?”
“只要你拿你自己的命來換,我便放過她,如何啊?”
東瑾沒有絲毫猶豫,舉起手中長劍便橫在脖子上,眉眼堅決:“只要你說到做到。”
羅昭蹙眉看著他,顯然對此很不贊成,卻一時也別無他法。
婁華姝眼角落下淚來:“東瑾......”
她好不容易才被他救了回來,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他去死,他們兩個人再度分離嗎?
此前對他雖有諸多怨懟,但被關起來,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裡,只有想到他,她才能再支撐下去。
她不能沒有他。
東瑾滿眼亦是不捨,明明心意已決,但握著劍的手還是止不住微微顫抖。
他明明才見到她。
也不知日後沒有他,她能不能照顧好自己,能不能......照顧好他們的孩子。
孩子......
他愈發愧疚不忍起來。
對不起,他不能親眼看著他們的孩子長大了。
就在他橫刀割破動脈的前一瞬,羅昭看清了侯露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與之而來的是她拿著匕首的手微微鬆懈,便是瞧準了這片刻的鬆懈,羅昭自挎帶上迅速抽出一支弩箭,射向侯露。
侯露畢竟是個不曾習武的女子,警惕也不及他們半分,便是看到弩箭也不知該往何處躲,只能看著那箭刺進她的小臂,她小臂一時脫力,從婁華姝的脖頸上落了下來。
“東瑾!”
婁華姝一失去桎梏,便急忙向東瑾這處撲來,生怕晚了一瞬,他便會命喪當場。
索性,在看見婁華姝跌跌撞撞向他而來時,東瑾忙伸手去接住他,即便脖子已被割破了大半,也毫不在意,反而是先來關心她的脖頸,見她受傷不深,才微微放下心來。
婁華姝脫困,侍衛們也都鬆了口氣。
侯露同這些侍衛還有一段的距離,他們在最外圍,一時不能立下捉拿她。
她自然也不甘心,憑什麼到了最後她淪為叛賊,他們還能和和美美生活在一起?
憎恨的火焰幾乎將她整個人都燒穿。
她馬上用另一隻還健全的手接過匕首,猛地朝婁華姝沒有防備的後背衝過去,眼神中盡是駭人的狠厲。
一瞬間東瑾臉上血色都褪盡了,惦記著她身體的狀況,不能直接將她推開到一旁,隻手忙腳亂地要將她藏在身後以自己為肉盾。
很快,他臉上便被噴灑上溫熱的鮮血,但這血卻不是他的。
不知何時,婁雲休擺脫了一眾侍衛的轄制,衝了過來。
本來早就看到鬆動的看守,和混亂的時局,他便該趁機看準機會脫身的。可視線觸及頸間染血的婁華姝的那一瞬,他便如何也挪不動步子了。
婁雲休不知是怎麼跑到這的,他只知道看到那刀尖對準婁華姝後,他的世界好像都靜止了一般。
理智回籠後,那把匕首已經直直刺入了他的心口。
他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倒下前婁雲休盡力將頭偏向了婁華姝的方向,他看到婁華姝睜大了眼睛朝他這處看來,眼睫上掛著一滴欲落不落的眼淚。
她看來的眼神很複雜,有震驚有害怕有不忍,可唯獨沒有愛。
婁雲休眼皮愈發重了起來,緩緩閉上了眼,閉眼前他看到她懸著的那滴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他的死換她一滴眼淚,也值了。
*
皇宮再次安寧下來,羅氏的冤屈被洗去,誣告的羅銳等人被抓了起來關進了死牢,蘭充容等一干禍亂朝政之人也沒能逃脫罪責。
將皇上找出來之時,他已近乎沒了神智,難能再思考,只還能零星說出幾個字。
只是在見到了同被放出來的皇后之後,他失了焦距的眼睛還在努力辨認她,似是還認識她,斷斷續續地叫她的名字。
幾月時間,皇后已斑白了兩鬢,瘦得不成樣子。
在見到他們皆是這般艱難模樣後,婁華姝淚流不止,泣不成聲。東瑾將她攬在懷中,無聲安慰。
好在他們都還健在,都還有長久的將來。
朝飛暮卷,婁華姝的小腹漸漸有了輕微的隆起,她和東瑾的親事也很快提上了日程。
東氏羅氏因為後宮爭鬥不再,再加上此前攜手鬥倒了亂臣賊子,關係已不再那般勢如水火,老一輩的父母對這樁婚事也算是默許了。
東瑾忙前忙後,已將被燒了小半的東府修整得差不多了。
即便是一切都平和下來,他還是改不掉那粘人的性子,只要得了空閒,勢必要待在婁華姝身邊,生怕哪天他一個不注意,又會將她置於危險之中。
便是婁華姝住在宮裡,他也跑得很是勤快,婁行蘊見了,都要好生打趣一番,讓她很是沒面子,活像個夫管嚴。
夜裡,婁華姝左思右想氣不過,聽著東瑾在一旁勻稱的呼吸聲,越發惱了。
她都沒睡著,他睡得倒香!
她不由負氣地抓起他橫在她腰間的胳膊,往旁邊一扔。
連睡覺都要圍著她!
她的視線幾乎都要被東瑾填滿了!
婁華姝的手才一碰上東瑾,他便馬上睜開了眼,微微支起身子向她這處看:“怎麼了?”
“可是哪裡不舒服?”
婁華姝哼了哼:“你別抱著我,太熱了。”
“你熱?”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我喚宮人加些冰來。”
加冰?
都已是夏末了,加什麼冰?
本來正合適的溫度,加冰可不是要冷了?
她忙拽住東瑾,神色不自然道:“不必了,我自己待一會兒就不熱了。”
東瑾瞧出她心虛的小心思,笑了笑,又將她摟緊懷裡:“好,那我便陪你待會兒。”
他手剛覆上來,婁華姝便直嚷嚷:“你抱著我就熱!”
東瑾愣了愣,許是因為她有身子的原因,近來她總是愛鬧些小性子,但他這般瞧著,卻覺她像個矜貴的貍奴一般,愈發喜歡的不得了。
捧在手上怕落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這樣啊......”他拖長了聲音去看她的表情,隨後抓起她的手便往身上帶,“那你抱著我,便不熱了。”
婁華姝:“......”
這有什麼區別?!
她倒是沒發現,東瑾竟是越發不要臉了?
望著她錯愕的,微微張開的嘴唇,東瑾在那溫軟上淺啄了一下:“還不睡嗎?”
總是愛這樣鬧他。
“睡不著,你......”
她本想讓他講些朝堂趣事,或是編點故事哄她睡覺。
但這一抬眼看他,卻見他面帶笑意的臉上微有凹陷,眼底尚存青黑,想來已經許久沒休息好了。
即便是疲憊成這個樣子,卻仍是耐心地朝她看來,抓著她的手還搖了搖:“嗯?怎麼不說了?”
這般好脾氣的東瑾,讓婁華姝一下子就滅了氣焰,想到此前溫佑告訴她,東瑾在以為她離世的那段時間是怎麼折騰自己的,她就不免心疼。
那哪裡是正常人的活法,他簡直是要生生將自己也磋磨死。
“沒什麼。”她聲音悶悶的,乖乖靠了過來,“我就想抱抱你。”
東瑾:“?”她又不熱了?
感覺到她些許的鬱悶,他不禁關心道:“睡不著?”
“是有一點。”她抓著他的衣襟。
溫香軟玉在懷,再加上她又這般撒嬌,東瑾不免心猿意馬,他們已經許久沒有......
但顧及到她的身體,便是再怎麼有反應,也不好去碰她。
受不住她的痴纏,又捨不得推開她,一時間向一邊躲去的人便換做了東瑾。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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