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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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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 125 章

“這真是, 太遠了。”

衛道自己笑了一回,坐在小屋子的床邊,靠著牆, 喃喃道。

系統冒頭安慰道:“任務很容易,隨便怎麼樣都好, 總有結束的那一天。”

白天的時候, 衛道說的那些話都被不知道為什麼回來的鐵匠聽見了, 於是那些話都不算是白說, 鐵匠神情複雜地同意了衛道的要求——衛道就用白天剩下的時間,一戶一戶去敲門, 對他們說, 我想學您的手藝。

直白而莽撞。

如果不是他的表情很鎮定, 聽起來就像失心瘋一樣令人震驚。

而且自從村裡的眾人知道了他在鐵匠家毫不避諱說出的那些話, 他得了失心瘋的結論就了翅膀一樣在村裡飛了一圈,到了晚上,這已經是一件蓋棺定論了的事情。

然而或許是鐵匠的預設,或許是他認真言行一致, 又或者是他的表情很嚇人。

總之,他的目的到達了。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幾乎是威脅著逼迫著那些人答應他的要求。

事實上, 他們也確實答應了,衛道沒什麼可發瘋的餘地。

他們可能也是這樣想的,所以對待衛道的時候,不至於無時無刻都精神緊繃。

衛道結束了這一天, 他的心裡還是不舒服, 然而也不能找到別人發怒。

沉甸甸的情緒都泛著一種石灰般的顏色, 像死亡, 像粉塵,像汙染物。

它們開始在水一樣的空氣裡到處亂跑,完全不顧忌衛道的想法。

漸漸的,它們被陽光刺殺了,屍體接二連三沉重地掉在水裡,往下沉,沉。

陽光對衛道的傷害是等同的,衛道用傷害他的陽光傷害情緒,為了保護自己。

他不能算成功,也不能算失敗。

情緒都不清醒,所以他必須清醒,他清醒著感受那些痛苦,也感受那些情緒一點一滴的反抗。

那些情緒終於完全被他和陽光殺死,陽光緊接著要殺死他,他不那麼容易死亡,於是沒有死。

情緒的屍體堆在一起,一層又一層,厚厚的,黏在一起,像黏土,像怪石,像瀝青。

沒有生命,沒有活力,灰白色,脫掉外殼,凝固在一起,變成一大塊,輕輕一按就可以分開的假石頭,裡面還是水,外面是在水裡泡過的粉末泥垢。

噁心。又彷彿很乾淨。

衛道忽略掉這些東西。

他坐在這張別人家裡屬於別人的今天在他使用時就破掉的床板上,忽然對系統說,任務太長了。

系統不明所以。

衛道說,時間。

時間太長了。

他幾乎不敢想象,這讓他惶恐,好像他真的變成了那個眾人口中的膽小鬼。

他究竟是什麼東西,其實可以無所謂,如果他不知道。

如果他什麼都不知道。

那就很好。

現在,他是衛道,還是膽小鬼?

一半是衛道,另一半是想象中的膽小鬼。

這不是好事。

衛道知道,系統也知道。

系統安慰他說,沒關係。

衛道不能當作沒有關係。

任務完成的時間好像遙遙無期,他還要在這裡用別人的身份,活多久呢?

他不能忍受這樣的生活。

他也不能接受自己在沒有退路的情況下,依舊言而無信。

他為此痛苦,然而無論怎樣選擇,都是痛苦。

如果他離開這裡,他接下了任務,那就是出爾反爾。

如果他留在這裡,他要完成任務,還要很久很久,他為此恐慌。

如果他繼續執行任務,他不會比現在更輕鬆,那是噩夢。

如果他拋棄任務,他不能拋棄系統,他根本不能離開這裡。

究竟是為什麼會到現在這樣的地步?

背信棄義嗎?並不是,他不在乎那些。

失去自由?沒有任何人逼迫他丟棄自由。沒有人困住他,他畫了一個圈,困住了自己。

真糟糕。

系統觀察他。

衛道再一次潰散了。

系統用快樂藥劑清洗他的靈魂,悲傷幾乎是瞬間爆炸,系統被炸了個仰倒,它把自己拼好,氣沖沖將衛道的靈魂丟進了洗衣機,加入快樂藥劑,按下開機鍵,等機器停下來,系統取出衛道,靈魂一片一片,碎掉了。

碎得像玻璃渣一樣扎手,又像是許多的尖銳的刺,密密麻麻散落在機器裡。

小的只有亮晶晶的碎玻璃顆粒那樣小,大塊的也只有半件童裝那樣大。

系統從機器裡把衛道撈出來,泡在膠水裡,再撈出來,衛道就黏在一起了,但是有些細小的已經完全崩碎掉的靈魂顆粒,找不回來了,衛道的靈魂比之前更殘缺了一部分。

系統打量了一陣,覺得差不多,揉一件衣服一樣把衛道又一次塞進身體裡。

應該……差不多吧?

系統觀察著衛道。

衛道閉著眼睛躺在床上,床板驚訝地痛叫了一聲,似乎要跳起來又被壓住了,沒有跳起來。

系統默不作聲迅速休眠。

次日,衛道挨家挨戶去學習,他特意規劃了時間,從白天到夜晚,一點沒有浪費,有人的時候就找人,沒有人的時候就自己複習,頭疼,但是又好像只是幻覺,他就只當是自己想分心玩耍的腦子不太安分。

那就沒什麼大不了。

大家都不看好他,但是他用一個月的時間,學完了採藥、醫治、種田、木工、打鐵、麵包。

整個村子裡最出名的手藝都讓他學完了。

他學習起來,不管不顧的樣子,像極了真的要死。

第一個星期沒有死,麵包店卡瓦西老寡婦收養的孤女蘇西瓦就揹著他嚷嚷:“什麼要死都是編出來騙人的鬼話!這可是我們活命的手藝,他非要學,那哪裡是敏而好學?分明是上門堵人的惡鬼,我們不給教他,他就要殺人了!”

老寡婦聽見了,還阻止過幾次。

後來,蘇西瓦說這種話的次數多了,眾人都知道了,老寡婦看管不過來就不管了,反正衛道似乎沒有感覺的樣子。

第二個星期沒有死,蘇西瓦帶著一群小孩故意在他經過的地方,用大家都能聽見的音量大聲道:“騙人手藝天打雷劈!搶孤兒老母的本事,小孩也替他臊得慌!說的是誰,大家都知道!”

她說著這些話,年紀又小,脾氣又炸,說話學著那些渾人不防頭,帶著一群小蘿蔔丁,只要自己高興就混喊,又像個泥鰍似的,滑得抓不住,從小沒有爹孃,誰也管不住,又在小時候就被老寡婦收養了,說是孤兒,也並沒吃過孤兒的苦,周圍的小孩只當她是個霸王。

誰也不敢招惹。

蘇西瓦越發得意了,自覺說得很對,便去找別人附和自己,第一個想到地主納勞德,蹦蹦跳跳去敲門,納勞德卻不想搭理她,於是吃了幾次閉門羹。

她氣到了,轉身去找地主手下的種田人法門爾。

法門爾不是唯一在納勞德手下工作種田的種田人,但是是唯一一個衛道找到希望學習的種田手藝人,也就是說,這段時間裡,衛道和法門爾這個種田人最熟悉,除此之外,那些其他的種田人只是種田而已。

蘇西瓦還不願意去找,便又自認紆尊降貴去敲法門爾的家門。

法門爾給她開了門,發現是她,雖然沒把人趕出去,卻也沒有露出什麼高興的表情。

他是一向怯懦的人,比原本的尼貝爾更膽小,而且軟弱。

如果要比較起來,尼貝爾是害怕各種各樣的東西,法門爾是在各種事情和決策面前退縮。

其實還是不一樣,但因為在其他人眼裡,他們兩個很像,所以對於其他人來說,他們兩個差不多,並不需要特意區分,反正也區別不大。

蘇西瓦看不起法門爾這樣的人,趾高氣昂進了門,大馬金刀好像自己家一樣坐在屋子裡的上首椅子處,喝了一口法門爾的茶水,對他施捨一般道:“我這裡有一個機會,可以讓你從此以後跟我一起,不受別人的欺負,不然,從今天起我就要欺負你了。”

她慢悠悠地說。

法門爾並不是很害怕被欺負,畢竟他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活過來的。

更何況,他在很久之前就知道村子裡有一個在別人眼裡跟他差不多的人,一直想見一面來著。

這次也算是如願以償了。

還有一個原因,他見到衛道之後,發現衛道跟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樣,甚至跟眾人口中所說的那個膽小鬼也完全不一樣,就好像他們是生活在兩個世界的人,他看見的是一個人,其他人看見的是一隻鬼。

這不應該。

但這是正在發生的事情,還是發生在他面前的事情。

他不可能視而不見,也做不到置之不理,他有眼睛和耳朵,他可以不說話,可以閉上眼睛,可以堵上耳朵,但是,不一樣就是不一樣,他沒辦法昧著自己的良心否認衛道。

他沒辦法承認尼貝爾就是別人說的那樣,因為他不能蔽塞目聽而隨波逐流。

這種想法好像在抬高自己,他恥於說出口,便一如既往怯懦著生活。

蘇西瓦找上門來,這種想法沒有改變,不說也還是不說。

他沒辦法解釋原因,但他肯定耳清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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