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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江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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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問真心

問真心

梁汶反應奇快,當即拔刀抵在諦聽劍前,將梁安護在刀後,怒喝道:“當著江神大人的面,謝及玉你還敢作妖!”

謝延嘿嘿一笑,故作疑惑道:“我不過想試試梁大人愛民親民的真心,何來作妖一說?”

問完後她雙目一眯,明明一雙杏目,此刻卻如毒蛇一般盯向梁安:“還是說,梁大人心中有鬼,不敢一試?”

話畢,四下議論聲層出不窮:

“梁大人為何不願?”

“難道大人心裡真的有鬼?”

“梁大人,快試啊!清者自清,別讓謝延得逞。”

謝延三言兩語間又把對方推入眾矢之的,梁安瞬間後悔方才怎麼叫江欽平拿劍來了,簡直是在給自己找罪受。

他已經看透了,謝延這賤人今日仗著有江神撐腰,梁家與江家,她是勢必要拉一個下水的。

“梁大人,你是不敢嗎?”謝延再次提問,梁安這回裡外不是人,由不得他不配合。

謝延的話音一落,四下皆靜,一時間連風都停了,空氣像被抽乾,只剩稀稀落落的呼吸聲。

隔了許久,終究是梁安妥協了,他厲聲道:“我警告你,謝及玉。我有權選擇回答什麼問題,你就是費盡心思也撬不開我的嘴。”

說罷,他瞥了梁汶一眼,梁汶心領神會,縱是心中再不願,也還是收刀入鞘。

梁汶的刀一收,諦聽劍便不偏不倚地正對梁安心口,兩人對峙許久,謝延始終淺笑相向。

管你什麼銅牙鐵嘴?眾目睽睽之下劍在身前能有什麼招不了的?虛張聲勢都玩不明白。

“第一,劉純是你派進謝府的吧?”謝延一開口就直擊重點,半點反應的機會也不給梁安留。

梁安聞言瞳孔驟縮,但很快就反應過來,當即冷哼一聲:“劉純乃當時報官之人,他報官時證據確鑿!”

單看錶情,梁安全程滴水不漏,且他的回答說得堅定不移,但其實這人說出口的都是眾所周知的廢話,自然不會被劍扎。

倘若一套盤問下來對方一直在跟她兜圈子,那麼這次大好的機會就浪費了。

想到這一層,謝延也不氣餒。她手持諦聽一動不動,繼續道:“可是劉純在柴房那日都已經告訴我了,你猜他好好一串南紅朝珠為什麼非要摘下來兩顆?真的只是為了錢嗎?”

謝延這話說得賤嗖嗖的,梁安尚且沒什麼反應,立於一側的梁汶卻先急眼了。

“胡說八道!”梁汶拔刀欲架在謝延脖頸上,但刀身還未近謝延的身,就被她一腳踢飛。

謝延單腿筆直上踢,上半身卻穩如泰山,面上甚至還是以談笑風生之勢繼續與梁安扯皮:“梁大人,你家的狗急什麼?莫非我問道什麼不可言說的?”

這話說得毫不留面,梁汶此生哪有被人這麼當眾罵過?自從跟了梁安後他也算是碇城半個主子,就連梁安本人都甚少給他臉色看,這謝延是個什麼東西!

梁汶橫刀而來,直直劈向謝延。謝延沒有蠢到要硬扛,而是手上一緊,毫不猶豫地把梁安扯到身前擋刀。

梁汶見狀將大刀狠狠一剎,堪堪止住攻勢,但刀鋒依舊直逼梁安後腦,削下了一橫頭髮。

眾人尚未反應過來,就聽謝延“啊”地一聲:“梁大人,你家狗這是要大義滅親幫你砍個頭哇!”

“嘖嘖,你看看,頭髮都給你削了一大片!”

梁安一摸後腦,摸到一截扎手的斷髮,心中謾罵出聲。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一屆隨從豈敢造次!

但生氣歸生氣,現在終究不是問責之時,梁安心知自己應該忍住,否則就著了謝延的道了。

“謝延,看在江神大人的面上我讓你三分,你可別不識好歹!”梁安咬牙切齒地罵道。

不料謝延根本不吃這套,手上的諦聽劍依舊儼然不動:“到底是誰不識好歹?梁大人,我就問你劉純是不是你的人,是或不是正面回答!休要顧左右而言他。”

“你……”

“你什麼你?聽不懂人話嗎?就你這種還能當官,真拿碇城百姓當白痴來忽悠嗎?!”

謝延步步緊逼,逼得梁安都快喘不過氣來,底下的人也聽出了一些端倪,紛紛開口問道:

“梁大人,是還是不是?一句話的事情,何須糾結半天?”

“嗐!梁大人怎麼可能這話都聽不懂,我都聽懂了。”

……

四面逼問聲層出不窮,梁安低頭看了眼抵在身前的諦聽劍,嚥了咽口水。

“是,又如何?”

劍鋒未出,此言不假。謝延嘴角一勾:“不如何。”

“劉純奉梁安大人之命潛藏在謝家,為您在謝家出生入死立下無數“大功”,沒得到什麼報酬就算了,最後還是為梁大人所殺,大人,你不心虛嗎?”

“君子坦蕩蕩,我有什麼可心虛的?!”梁安聞言不怒反笑。

“梁大人果然坦蕩,劉純乃當初治我弒父之罪的人證,現如今你說他是梁府之人,那當初的案情是否還待商榷?”

謝延這話不是隻對著梁安說的,還是對著臺上臺下所有人說的。

“這怎麼回事?我跟不上了。”有人在底下詢問,聲音不大不小,正正傳入周圍人的耳中。

“嗐!讓你多讀兩年書你不讀,這都聽不懂。”一旁的人舉袖掩面調笑。

“你知道?那你說啊!”

“說就說,這有何難?”那人悶哼一聲,便開始一一解釋:

“這事說白了就是官府的人潛入謝家舉報謝家大小姐,再由官府將其治罪處死。”

“你說說,萬一官服的人本身就有意坑害她呢?這找誰說理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劉純若為梁府中人,那他身為人證的一切說辭都未定成立,畢竟若是官家有意除掉當初的謝延,那但凡有點人證物證,其他的通通可以不聽。

豈料梁安只是笑道:“謝延,你只認為劉純是官府專門派來構陷你的人,有沒有可能他本來就是官府派去調查謝氏的眼線?”

這句話就很有引導的意味了,這是反問,諦聽劍也判不了真假,主打一個無法選中。

“梁大人恕小的愚昧,你不妨直說,別反過來問我,我聽不懂。”謝延一聽他說這種含糊不清的話,當即裝傻不認,非得逼他說出實情不可。

“這都聽不懂,真不知江神大人憑什麼選你當靈主。”梁安也不回答,找準機會原話嗆回。

謝延正待自己懟回去,可她尚未張口,刑臺上的江柏就先她一步開了口。

“她樣樣都好,你是個什麼東西,有什麼立場說她?”

淡漠的聲音貫穿眾人的雙耳,引得所有人又是回頭一看。

江柏沒動,只是靜靜地看向謝延。

謝延與他對上眼神,江柏便勾唇淺笑。

江柏笑意悠然,像是專門等她回頭看才笑的,正如清風拂楊柳,撫平謝延心中的些許煩躁。

“直問重點,老東西狡詐,不必費時費力。”

江柏的聲音在謝延耳邊輕輕響起,謝延眼眸一凝,餘光掃向四周,見其他人都沒反應,才知這是江柏用什麼法術單獨傳到她耳邊的話。

謝延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繼而回頭對著梁安。

“據我所知,謝康是你害死的,我謝延當初的案子也是你草草了事拉出來頂罪的,梁安,你認是不認?!”

謝延語驚四座,待她話音落下後全場一片啞然。一時間根本無人再敢說話,所有人都抬頭盯著謝延與梁安兩人,企圖從他們身上看出什麼端倪。

梁安沒想到謝延會這麼問話,如此這般,他拿什麼來應?

他不敢直視謝延,目光遊移不定,一會兒瞟向胸前的諦聽劍,一會兒餘光看到周圍人的抱臂看熱鬧的動作,不知怎的,他最後竟鬼使神差般地望向了刑臺之上端坐的江柏。

江柏也在看著他,面無表情的,彷彿看穿一切,讓梁安更是不敢信口胡言,他不敢動,也不敢再亂看,只是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空氣凝固了許久,場上也沒人敢動,都在等著梁安大開金口。

不知道過了多久,梁安才緩緩睜開雙眼,這回他直視謝延,沒來由地笑出聲來。

“哈哈哈哈——”聲音悲涼,但穿透九霄雲外。

謝延目不轉睛地盯著梁安看,在這張嘴臉中看到有如惡犬般的猙獰。

她心中嫌惡,但半分也沒流露於色,窮途末路之人喜歡故作大方,這不歸她管。

反正笑夠了,就去死。

梁安見她沒什麼反應,也自顧自地停下不笑了,轉而張口道:“謝延,謝及玉!你知道的不錯,你爹就是我殺的,你也是我害死的,如何?知道了你又能拿我怎麼樣?”

諦聽劍依舊沒生出劍刃,此話為真,幾乎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有人驚歎梁安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也有人在震撼其刀在頸側卻依舊敢激怒謝延,但最後……只有少數幾人才驚覺真相的顛倒。

梁安的表情扭曲,挑釁還未停下,只淺笑繼續道:“就算你現在殺了我!梁家也依舊興昌,碇城也依舊是我梁家人的天下,你說說你費盡心思能改變什麼?啊!能……”

但他這回話未說完,就見面前天旋地轉,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梁安的表情定格在最癲狂的一刻,再不能動彈——

謝延竟在這一瞬拔出腰間的江玉劍,一劍劈了梁安的頭!出手如電,等到眾人反應過來時,梁安已然人頭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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