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飛濺
鮮血濺了謝延一臉,她此刻就如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靜靜地看著無頭的梁安緩緩倒地。
現場瞬間失控,有人驚顫,有人尖叫,亦有人竊喜,但碇城中終究是一輩子沒走出這座山城的普通百姓佔多,所以場上更多人是在抱頭鼠竄,害怕謝延手中的利器下一刻就不長眼地揮到自己身上。
“謝及玉!你竟敢當眾行兇!”
梁汶眼見著自家主子慘死人手,低喝一聲,拔刀直奔謝延面門。
謝延提劍來鬥,兩人身法奇快,其他人幾乎看不清他們的動作,只能聽見“乒乒乓乓——”,刀劍相碰時的聲響。
刀光劍影幾乎都是一閃而過,無人敢近身。
不知何時開始能說話的江欽平在不遠處急得直跳腳:“休要傷到梁大人的身!”
“謝延你這個狗孃養的,誰準你殺人了??!”
“唔——”
果不其然,江欽平剛破口大罵,又被江柏給禁言了,只能在一旁手腳並用地比劃著。
江柏繼續風輕雲淡地端坐在上,既不插手其中,也沒有主持公道的意思。
謝延與梁汶打得有來有回,二者勢均力敵,一時間都分不出勝負。纏鬥了好一陣後方稍微分離,謝延身上還帶著喘,眼神狠戾,直勾勾地盯著對面的梁汶。
梁汶同樣氣喘不平,橫刀緊盯謝延的一舉一動。
兩人按兵不動,時刻等待著對方在什麼時候露出破綻。
須臾,還是謝延先動的手。
她自腰間取出龍刃,也沒開鞘,連刀帶鞘直直地擲向梁汶。
龍刃一出,謝延整個人便如離弦之箭般竄出,速度與飛擲而去的龍刃幾乎齊平!
謝延抬劍刺向梁汶心口,被他揮刀躲過,二人短兵相交,擦出陣陣火花。
趁著刀劍僵持的一瞬,謝延舉手正巧捉住方才擲出的龍刃,她單手舞花,陽握變陰握,一擊划向梁汶的脖頸。
梁汶眼見寒刃近身,手上乍地一定,憑藉體型上的力量優勢將謝延的攻勢一一化解,也跟著自身上取出一把匕首。
這把匕首形貌竟與謝延手中的龍刃一般無二!是雙龍戲珠的另一把!
兩人各自添了一個武器,打得更加不可開交。
謝延的江玉劍幾次三番被梁汶的刀正面抵住,兩兩相望而半寸都沒法再攻近,於是兩人都不約而同將注意力集中在兩柄龍刃上。
梁汶手舉龍刃刺向謝延琵琶骨,卻被她輕易抵住。
這回謝延不急著將對方的匕首攔截,倒是順著梁汶的勢頭,任由他的龍刃更近身上幾寸!
“嘶啦——”一聲裂帛響,場內登時血濺三尺。
謝延梁汶兩人猛地一分開,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要看到底是誰的血噴得這麼猛。
但見謝延面色慘白,氣喘如牛,目光再往下一移,一把匕首穿透了她的琵琶骨!
鮮血如注,但謝延此刻卻笑得開懷,抬手不緊不慢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跡。
“啊啊啊啊啊——”
直到一個女子尖叫出聲,眾人才反應過來事出有多詭異。
插在謝延身上的那把匕首上,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自手腕處被橫截,哪怕已經脫離了身體,卻依舊死死攥著那把龍刃不放。
謝延抬起另一隻手,毫不猶豫地將龍刃拔出,像沒事人一樣連著匕首帶手一起丟給對面的梁汶。
原來方才她手腕忽地一擰,龍刃像活了一般在她手中游走,竟趁著梁汶的匕首扎入她琵琶骨的同時生生將對方的手腕斬下!
梁汶此刻鐵青著臉,沒有接謝延扔過來的東西,只是自顧自地扯下身上的衣布止血。
“再來!”
謝延沒那個好心等對面包紮完傷口調整好狀態才出手,她當機立斷提劍向前,秉承的就是一個趁他病,要他命!
失去一隻手的梁汶好打多了,不出幾個回合就敗下陣來,被謝延一劍封喉。
“技不如人,甘拜下風,但謝及玉你別得意,你今日所犯的罪行有天在看!你不得善終!”
梁汶黔驢技窮,只得上升格局開始企圖從道德的制高點審判謝延。
但謝延怎麼會為此感到內疚?只見她冷哼一聲,嘲諷道:“你的遺言很沒水準,下輩子多讀幾年書吧。”
話畢,沒等對方反應,便又是手起劍落。
梁安害謝家丟了兩條命,如今也算報了仇,謝康謝延昨天之靈終於可以瞑目。
謝延長出一口氣來,抬眼仰望青天白日,日光耀眼,她的眼睛被灼得刺痛,適應了好一陣才能睜開。
不知是因為太陽太烈,還是她心中確有所感。謝延的眼中閃爍著點點水光,她隨意地抬手一試,揚聲喝道:“大仇得報,謝梁兩家自此恩怨兩清!”
聲音震耳欲聾,場內一時間不敢有人再吭聲。
畢竟現在的謝延人擋殺人,佛擋殺佛跟個殺神一樣,哪個不要命的敢去惹?找死也不找個悽美點的方法。
可就在所有人尚且不知道是要一擁而散還是繼續湊熱鬧時,謝延自袖中取出方才打鬥前囫圇塞進去的諦聽劍。
諦聽劍只有劍柄,卻被謝延舞出了花來,隨即她竟直接將其對準自己的心口!
“今日一來,一為報仇,二為鳴冤。”
“大仇已報,現在我會將梁安殘害謝康的經過一一宣告,如有撒謊,血濺刑場!”
謝延平視前方,既不為專門去說服誰,也不怕被什麼人指指點點,就這麼平靜地,不加修飾地陳述著她查到的一切,只求問心無愧。
“我父親死於重病,中途請過兩位大夫治療,不巧的是這兩位大夫都受人脅迫,為我父親開出致死的藥方。”
“我現在查到的第二位大夫,就是那個外鄉人李祺,正是受梁安脅迫才對我爹開出一種迴光返照的藥。”
“最後那兩位大夫也是被梁安所殺,企圖嫁禍與我。而劉純,則是梁安安插在謝府的眼線。當年劉純告到官府,與梁安裡應外合,將我逼死……”說到這裡,謝延不由自主地轉頭望向了身後的江柏。
江柏也在看著她,無論她是纖塵不染還是滿身血汙,始終淺笑相向,給了謝延莫大的支援,自手刃梁安到現在,謝延面上的緊繃終於化開,轉而變為一抹微笑,整個人登時放鬆了不少:
“所幸江神大人明察秋毫,知道我是被冤枉的,將我收容自江神府。”
“可我不甘‘枉死’,只得懇求江神大人放我回城查明弒父一案的真相。”
“此事前因後果皆如此,望周知。”
一席話講完,諦聽劍未出鞘半分,謝延緩緩收劍,放在手中掂了掂,隨意地向後一丟,諦聽劍竟不偏不倚地落回最開始承劍過來的禮盒中。
等過了許久,才有一些聲音傳來:“神明庇佑我碇城懲處邪惡,匡扶正義!”
“懲惡揚善,匡扶正義!!”
“懲惡揚善,匡扶正義!!!”
……
呼喊聲此起彼伏,江柏卻是面無表情地站起身來,卜一抬手,所有人登時大氣都不敢出一聲。他抬眼掃視臺下眾人,開口道:
“江神府中還有許多女子,是這些年因為各種各樣的由頭被沉江的人,今日藉著謝延之事向眾人宣佈,不日便會有人陸陸續續回到碇城。”
“她們的去留我不多幹涉,但你們,決計不可再有草菅人命之舉。”
話畢,大手一揮,謝延同江柏便齊齊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中。
……
謝延再睜眼,發現自己是回到了蘭苑。
而江柏似乎是施法過度,此時面如土色,只抬手微微扶著樑柱,胸口一起一伏,喘著粗氣。
見狀謝延忙上前攙扶:“江柏,你怎麼樣?”
江柏抬手輕輕一攔,謝延登時愣住了,手伸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幫我倒點水好嘛?”江柏沒有回頭,只是捂住心口,掙扎著問到。
“倒水?哦哦哦——馬上。”謝延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跑到蘭苑的八仙桌上倒水。
可是一個轉頭的功夫,江柏就劇烈地咳嗽著,整個人跌到地上。
謝延何曾見過江柏那般狼狽?她手中茶盞一晃掉到桌邊,茶水濺了一地,可她也無暇顧及,立刻閃身到江柏身邊,將她輕輕扶起。
直到這時謝延才驚覺江柏哪是不好了,是整個人都快碎了——
方才他咳出的,竟是血!
江柏現在哪裡還見平日風采?他整個人輕飄飄的,鮮血自嘴角流出,染紅了身前大片白色,就連脈搏都十分微弱,像是輕輕一碰,就會消失一般。
謝延眼看著他這般,心口像被插了把鈍刀般絞痛,一定是因為江柏為她私自干預人事而遭到反噬。
若是兵刃所傷,謝延尚且知道怎麼處理,再不濟還能找封竹月,可若是玄學天罰,那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改變。
她的手還帶著顫,輕輕拍了拍江柏:“你怎麼樣了?我……我應該怎麼做?”
江柏原先眼神渙散,聽到謝延的聲音後才稍微反應過來,費勁地抬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沒事……”江柏氣若游絲地答道:“過會就好了。”
都這樣了怎麼能沒事?!
謝延心中暗罵,但還是沒忍心對著這副模樣的江柏發火。
於是她強作鎮定,反握住江柏的手。
兩個人的手都很涼,覆在一起卻意外地回了點溫。
謝延的眼尾掛著一滴若有似無的淚水,低頭貼近失去意識的江柏耳邊反覆囈語:
“我陪你,你要快點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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