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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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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秘聞

“你莫要怨怪你祖母,你祖父去後,家裡全靠你祖母操持,她勞神累身,一時疏忽,並非有意將你丟在江寧府不管。”

妘纓靜靜看著他沒說話。

雲仲遠被看得尷尬,似乎也覺得理虧,不好再說什麼,只道:“既然回來了,日後便是雲家的女兒,自有家裡為你撐腰,你便安心住下,不會再有人怠慢你。”

妘纓忽地笑了,開口道:“家裡當真能為我撐腰嗎?”

見她終於肯接話,雲仲遠不知為何,莫名鬆了口氣,連連點頭:“這是自然,只要你不是作奸犯科,為非作歹,雲家自會護著你。”

“有父親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妘纓微微一笑,慢慢說道。

聽到這聲“父親”,雲仲遠微微一怔,臉上難得帶了兩分笑意,只不過這笑意很快又消逝,他點點頭:“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留了,你好好學規矩。”

他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素秋眼裡還帶著紅痕,靜靜望著他的背影,臉上的表情隱沒,端著果盤的手收緊,指甲刮過瓷面,發出兩聲刺耳的聲響。

聲音引起站在她身旁的阿圓的注意。

“素秋姑姑,你怎麼了?”阿圓問道。

眾人聞言也都看向素秋。

素秋回過神來,笑了笑,道:“只是看到老爺,想起了以前小姐還在的時候,有些傷感。”

見阿圓目露擔憂,她伸手摸摸阿圓的頭:“我沒事,都過去了。”

妘纓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素秋垂下視線,將果盤放到妘纓面前,拿起桌上的石榴,用小刀劃開,輕輕一掰,露出裡面晶瑩剔透的石榴籽,紅豔豔的,像是一顆顆紅寶石。

“小小姐,嚐嚐這石榴甜不甜。”她將一瓣石榴遞給妘纓。

妘纓看她一眼,彎唇一笑,伸手接過來,拈起一顆石榴放進嘴裡,笑道:“很甜。”

素秋也笑了,又拿一瓣分給對面的嬤嬤:“魏嬤嬤也嚐嚐,這兩日教我們小小姐學規矩,辛苦您了。”

“哪裡哪裡,都是老奴該做的。”魏嬤嬤拿著石榴笑說道,心中卻腹誹,什麼辛苦,她根本就沒教。

其實老夫人派她過來,主要目的也不是要她教這位四小姐規矩,不過是藉著教規矩給這位四小姐一個下馬威罷了。

作為受雲家榮養的嬤嬤,老夫人的話她自然沒有不遵從的理,但無奈——

四小姐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不僅如此,這位四小姐還簡單粗暴地向她展示了一番海棠苑的規矩——

徒手掰斷了她的戒尺!

那戒尺可是楠木做的,堅硬厚實,就這麼被四小姐輕鬆掰斷了。

她毫不懷疑,對方也能輕鬆擰斷她的手,或者脖子。

魏嬤嬤呵呵笑著,摸摸脖子,又摸摸袖子裡沉甸甸的荷包,剝下一把石榴塞進嘴裡,滿口香甜。

她舒心地嘆了口氣,識時務者為俊傑,有錢拿又不用幹活,還能在這院子吃香喝辣,有這樣的好日子不過,幹嘛非要找死?

她看這四小姐有禮得很,根本不用學什麼規矩嘛。

有禮的妘纓翌日一大早就帶著阿圓違背雲老夫人的命令出了門。

兩人走到角門處,果不其然被門房攔下了。

“四小姐,沒有老夫人的命令,您不能出門。”門房擋在門口說道。

然而他話剛說完,眼前便出現了一個銀元寶。

門房瞪大眼,錯愕抬頭看向阿圓。

阿圓將銀子往他面前遞了遞:“現在可以放我們出去了嗎?”

面前的銀元寶看著分量就很足,絕對超過五兩,門房不由嚥了下口水,這一個銀元寶,抵得上他半年的月錢了,可是——

“還請四小姐見諒,小的不敢違抗老夫人的命令。”他施禮說道,態度恭敬多了。

雖然這錢很誘人,但為了這錢搭上前程還是很不值得的,不過不妨礙他和四小姐打好關係。

沒想到穿著素樸的四小姐竟然這麼有錢,還這麼大方。

妘纓聞言點點頭,問道:“也就是說,你要是放我出去了,你會受罰?”

“是。”

“那要是不是你主動放我出去的呢?”

門房一愣,不明所以:“四小姐此話何意?”

妘纓微微一笑,將銀元寶塞進他手裡:“拿著吧,就當做我給你的賠禮。”

賠禮?

門房再次一愣,正摸不著頭腦,下一刻就見面前的女子抬起手,還沒等他反應,便覺後頸一痛,眼前一黑,身子一軟。

原來是這個賠禮啊,門房心中想到,用盡最後一絲意志抓著銀元寶攏進袖子裡,隨後陷入昏迷。

妘纓看了阿圓一眼,阿圓立刻兩手張開放到嘴邊,大喊:“來人啊,快來人啊,有人暈倒了!”

“快來人,有人暈倒了!”

喊了一通,見不遠處有人朝這邊過來檢視,兩人才施施然邁步出了門。

“小姐,凌識打聽過了,北安街離這裡不算遠,走路小半個時辰就能到,小姐看咱們是走路過去,還是讓凌識把馬車趕過來?”

她們入府後,凌識便被安排去了馬廄,雲家原本有車伕,多添一個人就一份花銷,執掌中饋的喬氏曾委婉提議將凌識辭退,被妘纓以“凌識吃穿月錢她自費”為由拒絕。

不用雲家出錢,喬氏自然樂意,也就沒再提這事。

妘纓看著外頭人來人往,道:“走過去吧,也逛一逛,認認路。”

“好。”

兩人緩緩漫步而行。

此時天色還早,清晨的陽光才剛剛灑落,但街道上已經開始熱鬧起來,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街道兩旁,商鋪鱗次櫛比,綢緞莊,金銀樓,胭脂鋪,茶館酒肆……

丹楹刻桷,雕樑畫棟,彩旗招展。

這就是京城。

江南已足夠繁華,卻也比不過京城的金碧輝煌。

阿圓四下張望,時時發出驚歎聲。

“小姐,京城果真繁華。”

天子居所,能不繁華嗎?

妘纓笑了笑,朝皇城的方向看了一眼,眼中明明滅滅,分辨不清。

兩人正走著,忽聽身後傳來呼喝聲,道路上的行人連忙散開,妘纓和阿圓被推擠著讓到路邊。

只見一輛帶有皇家標識的馬車由騎著高頭大馬的侍衛們簇擁著,緩緩而過。

有初到京城的外鄉人不由發問:“這是哪位王公大臣出行?”

“是晉王妃的儀仗。”

妘纓身子一僵,倏然抬眼朝馬車離開的方向看去。

“原來是王妃啊,怪不得這麼大陣仗。”

阿圓忍不住激動拉住妘纓的手臂:“小姐,是王妃呢。”

那可是比她之前見過的平南侯還要尊貴的皇親國戚呢。

不過再尊貴,也尊貴不過長公主,阿圓想到自家小姐還與昌平長公主面對面說過話,又覺得王妃也不過如此,心情不由平靜下來。

“還是小姐您厲害。”她轉頭看向自家小姐。

卻見小姐似乎有些不對勁,臉色難看得不像話。

阿圓大驚,忙撫著妘纓的背:“小姐,您怎麼了?可是身體不舒服?您別嚇奴婢!”

妘纓屏住的呼吸放開,空氣湧進胸腔,她用力喘了口氣,揚唇笑起來,眼裡卻沒有笑意。

“我沒事。”她說道。

街邊的路人還在議論剛剛過去的晉王妃。

“晉王妃這是又去相國寺禮佛去了。”

這人說完人群裡響起幾聲笑。

“笑什麼?”外鄉人不解。

“外地來的吧?這都不知道?”

這話勾起了外鄉人好奇:“到底是什麼事?煩請老哥給說說唄!”

“這晉王妃說是去禮佛,其實是去求子呢。”那人壓低聲音說道。

他聲音雖小,卻足夠周圍的人聽見。

有知情人也跟著笑。

笑得那外鄉人莫名其妙的:“這求子不是婦人常情?有甚好笑?”

“倒也不是笑這個,只是這晉王妃與晉王成婚八年,求子也求了八年,每隔三個月就要往這相國寺跑一趟,卻偏偏連著兩胎都生了女兒,這也罷了——”那人說著又壓低聲音:“偏偏兩個女兒還都不滿一歲就夭折了。”

“都說這晉王妃是得罪了送子娘娘呢。”

“說起來也是可憐人。”

“嘁,人家王妃之尊,用得著你一個泥腿子可憐?”

“那怎的?我一個泥腿子就不能可憐人了?”

“人家吃的什麼住的什麼,你吃的什麼……”

兩人爭執起來。

妘纓轉身邁步:“走吧。”

阿圓忙放下熱鬧跟上。

“小姐,果然是京城呢,沒想到奴婢有一天還能聽到皇親國戚的秘聞。”

妘纓神情平靜:“既然能讓你聽見,便不是秘聞。”

“也是。”阿圓點點頭,很快將此事丟開。

兩人又走了一段,阿圓忽然指著前面,眼睛一亮:“小姐快看,那是不是就是咱家的茶館?”

前方一座二層茶館屹立在街角。

茶館簷下掛著青帘,簾上寫著“福順茶館”四個字,還在下頭繡了個茶壺的樣子。

這福順茶館,乃是嫁妝裡唯一一家位於京城的鋪面。

範老太太當初給女兒備嫁妝,特意在京城購置了幾間鋪面給女兒,穿的衣裳,用的胭脂水粉,金銀首飾,還有吃的蜜餞鋪子,再加上這間茶樓,都是按照女兒的喜好來準備的,就為了讓女兒能在京城過得舒心。

但不想後來夫妻兩人和離,嫁妝一分為二,胭脂鋪子和蜜餞鋪子給了雲家,金樓賣了,剩下這間茶館,因為急著啟程回江寧,便沒盤出去,再加上這些年生意一直還不錯,就這麼留了下來。

妘纓和阿圓邁步進了茶館。

大堂裡空無一人,只有一個夥計蹲在樓梯口打盹。

“怎麼回事?”阿圓不解:“不是說生意很好的嗎?”

這怎麼一個客人都沒有?

阿圓的聲音驚醒了打瞌睡的夥計,夥計睡眼惺忪睜開眼睛,看到兩人眼前一亮,忙上前:“小姐裡面請,二樓也還有位置,小姐看看想在大堂還是上二樓?”

阿圓看著他問道:“你們這茶館怎麼沒客人?”

夥計呵呵笑道:“二位姑娘不就是客人嗎?”

妘纓道:“把你們掌櫃的叫出來。”

“誰叫我?”

她話音剛落,便見通往後院門口的簾子被掀起,走出來一個三十來歲的中年男人。

男人目光一掃,看向妘纓和阿圓:“我是這家茶館的掌櫃,是你們找我?不知是有何事?”

妘纓從袖中取出茶館的房契和地契,展示給掌櫃的看:“我是這間茶館的東家。”

東家?

掌櫃的和夥計皆是一驚,掌櫃伸手接過契書,認真看過。

片刻,他抬頭,有些疑慮道:“這茶館何事易了主?”

他怎麼沒收到訊息?

“也不算易主。”妘纓如實道:“這茶館是我孃的嫁妝,我是這茶館原本的東家的女兒。”

這間茶館在阿廿的母親去後,便一直是範老太太在管,範老太太去世,便落入了范家手中。

王掌櫃是范家接手後新換的掌櫃,他並不清楚范家的事,聽到妘纓說這茶館是嫁妝,不由愕然。

“這……”他還有些遲疑:“待我去信江寧府問問東家,再……”

王掌櫃話還沒說完,便被阿圓打斷——

“嘿,我說你這人,也忒笨了,這房契地契都在這兒了,還能有假?你東家就在你面前呢,就是我家小姐!你還要給哪個東家寫信?”

“真不知道你是怎麼當上掌櫃的。”

阿圓嫌棄地上下看了眼他。

王掌櫃臉色漲紅,被懟得說不出話來。

妘纓在桌邊坐下,看著王掌櫃問道:“茶館為何沒有生意?”

王掌櫃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回東家的話,是因為這條街上最近新開了一家茶館,請了商州有名的說書先生,客人都往那邊去了。”

妘纓眉頭微皺:“這店開了二十多年了,都沒積累下老主顧嗎?”

“不瞞東家說。”王掌櫃嘆了口氣,“福順茶館之前之所以生意好,是因為茶館裡的糕點好吃,但去歲東家、呃,前東家嫌給做糕點的師傅工錢太高了,減了糕點師傅的月錢,那師傅不肯幹了,直接辭了差事。”

“後面茶館生意就不行了,到今年初,街上那家新的茶館一開,我們福順茶館徹底沒了生意,小的正著急呢,沒想到東家您就來了。”

妘纓點點頭,看著王掌櫃一笑:“既然茶館沒生意,那就換個生意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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