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吻】
賀西承來到派出所是晚飯後。
他邁著長腿就往裡闖,身後跟著來和警察交涉的律師。
接待民警看見他,急急道:“哎小夥子!你擼袖子幹嘛,想來警察局幹架啊?”
又看了眼他身側律師:“律師也不必來這了,剛她公司那邊也來了人,你們直接去醫院找當事人和解吧。”
“你女朋友不是被打的那個,是她打了別人……”警察碎碎叨,“雖然事出有因,但下手有點重了,人還在醫院。”
賀西承來辦保審手續,聽到這讓跟過來的律師先回去,又問:“那我女朋友呢?”
“在拿東西。”民警拍拍桌,“趕緊簽字吧,簽完放人。”
今天事發突然。
起因是海宜酒店有藝人入住。
但傍晚那會兒,有一個過激黑.粉不知道從哪拿到明星的行程單,拿著含腐蝕性殺菌的清潔劑蹲在那女明星的房門口。
今天正好是周蝶巡場值班,在門口問話時,女明星房門驀地拉開了。
情急之下,周蝶只好拿起走廊上的裝飾性花瓶,一把砸向那黑粉的頭,把人直接砸暈了。
這也是大三開始實習以來,周蝶第一次因工作報警。
她從審訊室一出來。
賀西承就上前接過她的包,把她上下翻看了一遍:“真沒受傷?”
“沒有啊。”周蝶還有些沒緩過神來,下意識先解釋,“不用擔心。我經理說了,酒店法務部會幫我去協商……”
“好,你腳怎麼回事兒?”
“嗯?”
賀西承看著她走這幾步路挺彆扭:“腳怎麼了?”
“哦那個——”知道他肯定誤會了,她忙擺手,看了眼後面站著的民警,湊到男生肩膀那小聲說,“我只是襪子掉了。”
穿的是短船襪,縮到腳底了。
賀西承到這才鬆口氣,把她摁到路邊椅子上坐下。沒等她說話,他已經半蹲下把她鞋脫了。
他低頭,給她把襪子穿好:“沒想到你們這行還是‘高危’。”
“哪高危了?”
“那人手裡不是拿的腐蝕性液體嗎?”賀西承抬眸,“明星都有保鏢團隊,再不濟你們酒店也有安保,下次這種事不要自己往前衝。”
周蝶摳手指:“當時情況太緊急了,要是那女明星在我們酒店真出事了怎麼辦。”
他反問:“如果那東西潑到你身上怎麼辦?”
她不知道,根本沒時間想這種假設。恰好手機有資訊過來,周蝶撇開眼,讀出聲:“mentor要我寫檢討。”
賀西承本就不悅:“你這酒店內部什麼狗屁制度——”
“……”
“賀西承,你別跟個炸.藥包一樣。”她慢騰騰制止,“不是攻擊我上司,就是攻擊我的公司。”
周蝶索性放下手機,兩隻手伸過去蹂..躪他的臉。他五官英挺,但肌膚的手感倒是很嫩。
看她搓得專注,他輕抵腮。小幅度地轉頭,弧線優越的鼻唇從她掌心摩挲而過:“你在幹什麼?”
“搓滅你的火氣。”她生澀勸說,“冷靜,快點冷靜。”
賀西承真要被她正兒八經的模樣氣笑,張開手:“你今晚嚇到我了,要抱。”
本來約好看電影,也沒想到會到警察局來接她吧。他穿得很用心,是套工裝連體衣。
身邊很少見男生敢穿得這麼大膽。
就算有人想過模仿跟風賀西承,那也卡顏、卡錢,還卡他那寬肩窄臀的頎長身量。
周蝶望著他片刻,面帶抱歉地俯身抱過去,安慰地拍了拍他後背。
下一秒,她被一把託了起來。
賀西承一手拎過她的包,起身,直接這樣面對面地把她抱走了。
周蝶很懵,夾住他的腰:“放、放我下來,警局門口有監控。”
他在她肩窩裡呼了兩口氣,理直氣壯:“我抱我老婆,誰敢抓我?”
她肩頸瑟縮,欲言又止。不懂他倆只是談個戀愛,為什麼他總能把那種程度的親密稱呼喊得得心應手。
-
因為周蝶沒吃晚飯,所以先去的餐廳。好在他倆想看的那部電影今天拍片很多,往後延了一個小時還有影廳在放映。
到影廳,兵分兩路。
她想取紙質票留票根紀念,賀西承去買爆米花和可樂。
周蝶沒料到會碰上江大的人。
準確來說,是已經畢業的一位學長。
這學長以前在社團大張旗鼓地追過她,大學追周蝶的人不少,就算沒成,也有躺列做朋友的。
但這位學長給人印象最深。
因為他被婉拒後,沒幾天就和隔壁系一個網紅系花交往了。好在那系花在畢業被校招到大廠後,就把他踹了。
周蝶不知道他們現在算認識的校友,還是算什麼。
她還在猶豫要不要裝沒看見,學長卻眼睛發亮地打招呼:“周蝶,好巧,你也來看電影。”
她點頭,看向還在排長隊的取票機,先站到最後。
學長殷切地跟著:“你看的什麼片?”
“《邊緣行者》。”周蝶遲疑地看他站的位置,“學長,你也是來取票嗎?”
“不是啊,我都看完了。”
快要輪到她時,學長打算捲土重來的意圖越來越明顯。
而賀西承正好給她發來訊息。
【Ukiyo】:你在和別的男人聊什麼?/貓貓疑惑jpg
周蝶眼皮跳了下,左顧右盼地找,沒看見他人。
“我聽說你現在在海宜實習?”學長還在旁若無人地搭訕,“我公司離你那酒店不算遠,有機會出來一起喝東西啊,我們都——”
她劃到手機的取票頁面,轉身打斷道:“我有男朋友了。”
學長不信:“你之前拒絕我的理由是你不打算談戀愛。你都快畢業了,哪來的什麼男朋友?”
“真的有。”周蝶不再委婉,“我覺得我男朋友比你更適合我。人不都是善變的嗎?有選擇的時候,就會選更好的。”
這話,其實是從學長自己嘴裡傳出來的。
他那時沒追到她,但又談到了IT系花。面對別人的打聽時,就說出了這句話。
無形地將兩個女孩拉踩對比,這也是那位系花後來跟他分手的原因之一。
學長有些尷尬,眉間彷彿還有幾分惱怒。
周蝶正要轉過去時,倏地感覺到高大陰影和體溫熱度出現在她身後。
賀西承站在她後邊有一會兒了,聽得清清楚楚。他往前踱近兩步,胸膛貼著她後背。低頸,笑著看她:“我也覺得。”
……
《邊緣行者》是部背景設定在香港迴歸前夕的港產.黑.幫片,偏向犯罪懸疑風格。節奏感強,衝突動作戲也多。
滿廳的打鬥音中。
周蝶卻無法忽視前面那對情侶互吃口水的聲音。
這又不是愛情片。
她錯開視線,想拿爆米花時,才看見賀西承把他倆之間的扶手打上去了。他腿長,哪怕是坐在最後一排也有些憋屈。
沒靠著椅背,腦袋還總往她這偏過來。
周蝶見他看電影看得認真,沒想打擾他,自己去拿放在他另一邊的爆米花。
賀西承一垂眸,放在腿上的手指間摸到她散下來的黑髮。與此同時,周蝶的臉和他的唇只有毫釐之差。
他不自覺地在黑暗中屏息。
周蝶在下一刻就拿到那盒爆米花在手上,坐了回去。
“……”
賀西承轉過頭,看著她白淨側臉。手握著她胳膊往下滑,沿著指縫牽緊,腦袋一偏,低聲貼著她說:
“周小滿,你挺會弔著人的,我以為你剛才要過來和我接吻。”
周蝶一頓:“嗯?”
她不知道戀愛流程,稀裡糊塗地談了幾個月。但從之前和賀西承牽手、擁抱和更親密一點的舉動來說,她似乎並不排斥這些體驗。
賀西承說完就不理人,又不挪開,把她手抓得好緊。
她面不改色地猛喝了一大口可樂。
過了須臾,周蝶摸黑貼到他下巴,一點點往上移,直到親到男生柔軟的唇。
她不會接吻,停留三秒後,喃聲問:“這樣,可以接受嗎?”
賀西承呼吸停頓,剋制住上揚的唇角。喉骨輕咽,淡聲:“你磕到我牙了。”
“不好意思。”
周蝶正要退開,又被他另一隻手託著側臉轉回去正對著他。
男生的手掌寬大溫熱,完全將兩人貼在一起的唇擋住。
周遭溫度逐漸灼熱,她被似有若無的茉莉清香味縈繞,怔怔地被撬開牙齒,任他青澀莽撞地舔她的舌尖。
賀西承氣息徹底混亂,磨得鼻樑發燙也沒放開,聲線更低啞:“多練習,熟能生巧。”
-
3.【呂助理】
應聘全天候的助理,呂天驕做好了準備。娛樂公司的上班時間都不穩定,在茫茫大海里找到一份高薪工作也不容易。
面試時,沒想到會是在咖啡廳見面。
女人和她年紀相仿,但舉手投足更清冷成熟。這位自稱姓周的女士穿了身商務純色西裝,和陌生人交流的經驗彷彿很豐富。
不疾不徐,有讓人隨著她節奏緩下來的能力。
“感謝你抽時間過來。我這邊的要求除了工作以外,還有生活上一些瑣碎需要再補充一下。”周蝶指了下腿邊乖乖匍匐著的大犬,“這是我家的狗,叫金毛。有時候家裡阿姨可能會請假,你會遛狗嗎?”
呂天驕詫異:“我不是總裁秘書嗎?還得幫您遛狗?”
周蝶笑著抿了口咖啡:“忘記說了,我不是公司人事部的,你的老闆是我丈夫。”
從具體內容聊到薪資待遇,流程簡潔。
第一印象不錯,可想而知和這樣的人工作會有多幹脆。呂天驕不得不承認,和理智溫和的女人交談實在是舒適。
也開始期待見到這位周小姐的另一半,應該也是和她差不多的人吧。
——第二次見面。
是在梵星影業有限公司一樓的會客桌一側。
起初呂天驕沒看見周蝶,直到眼前的男人側了側身。她才發現他人高馬大的,身影把周小姐全部覆蓋住了。
男人抓著大背頭,穿雙利落的馬丁靴。身上是件皮革大衣和帶鏈條的奢牌袖釦,手上戴著一塊矜貴腕錶。
左耳竟然還戴著幾顆耳骨釘,像只花孔雀。
年輕痞貴,不像傳媒娛樂公司的總裁。
一副出類拔萃又扎眼的長相,倒像簽約待爆的藝人。
他正勾著自己妻子的手,十指相交,親暱地貼著她的臉。聲音低沉好聽,嗓音裹著笑,似乎在找她要什麼東西。
但顯然周蝶不想答應,抽了幾次手,都沒抽出來。
她只能偏過臉,躲他不分場合的吻,腳步挪開幾公分:“你別親,還在外面。”
“在我公司裡面。”賀西承喉結滾動,低頸去蹭她唇瓣,低音炮的語氣更像誘哄,“那好不好?就一次,先試一次,老婆……”
周蝶耳尖被磨得發紅,嘆氣:“知道了。”
他不依不饒,要準確答案:“什麼叫知道了啊寶寶,又敷衍你老公。‘好’還是‘不好’,嗯?”
周蝶糾結地拿手推他。
餘光瞥到呂天驕杵在那,她連忙探頭,正經地咳了聲:“呂助理?你來了,這位是你的老闆。”
“……”
南轅北轍的倆人,居然,真的是夫妻。
-
周小姐的指令明確、具體:“麻煩幫我訂7號和19號回南港的高鐵票,下午3點左右出發。”
“週六10點,帶金毛做驅蟲。”
“明晚去海港城的愛馬仕取盒子,sa叫xx。是我婆婆的禮物,交給賀西承。”
“我媽媽生日,訂個雙層小蛋糕,別含黑糖。”
小賀總給她的任務,卻總懶慢鬆弛如他本人:“你看著辦,不會就去找臧敘才那邊。”
“我老婆在幹嘛?
“我老婆呢?”
“誰找你都別管,先聽我老婆的。”
“虧就虧了,這個專案虧錢,下個專案努力。”
“只訂我的機票就行了,你留我老婆這。”
……
夫妻倆異地,那幾年裡,周蝶見賀西承的次數還沒有助理多。
所以呂天驕在倆人之間最常見的一幕,就是自家老闆一到妻子面前,就總是跟沒骨頭似的貼著不放。
呂天驕不愛聊領導閒話。
不過誰讓她的老闆是散漫又奇形怪狀的賀西承,她的工作倒自由,福利多,薪水也高。
太得意忘形時,她也和周小姐聊過天:“您有沒有覺得,賀總很裝?”
呂天驕見過賀西承談公事,在外面並非平易近人的男人,一到周蝶面前卻自動換掉遊刃有餘的面具。
甚至還變得有些幼稚。
周蝶贊同:“他性格是很外向啦。愛笑,又有點拽拽的,喜怒哀樂都放在臉上。”
“……”
是嗎?
周小姐沒聽懂她的言外之意:“但如果不這樣的話,其實會讓人覺得他長得有一點點兇吧?”
賀西承那張皮相,英俊鋒利。
如果在這基礎上還一昧冷臉寡言,周蝶估計好幾年都不敢碰他。
呂助理勉強同意,話沒收住:“但賀總都長著這張臉了,還愛穿得花枝招展,好出風頭。”
“他長得好看嘛,穿花一點能壓一壓。”周蝶幫著解釋,“要是穿得太簡單,視覺重心就在全放在他臉上了,你看過他在家穿白襯衫就懂了——”
“……”
呂助理自此不再談論這種話題。
周小姐好像很喜歡她的丈夫。
但她自己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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