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橙知同意留下來喝幾杯酒。
酒上來後，風躍舟怕自己的父母使詐，還搶著先喝了兩杯，確定沒問題後，才給趙橙知遞了一杯。
趙橙知接過酒杯，嚐了一口，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味道比十一送的那些還好，入口醇厚，回甘綿長，帶著一股淡淡的果香。
好酒讓她神態放鬆了不少，便多嚐了幾口。
風夫人見趙橙知一直不卑不亢，問什麼都禮貌有加，回答時不急不躁，目光平靜，心裡那點不滿到底少了幾分。
她其實看起來根本不像是F級的廢雌。
而A級的柳真坐在一旁，臉色鐵青，筷子被她捏得咯吱作響，一點都沒有趙橙知穩妥。
風夫人長長地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很深，像是把一整天的疲憊都嘆了出來，肩膀也跟著往下沉了沉。
認命了。
兒孫自有兒孫福。
F級又怎樣，只要兒子不再傻等那個根本等不到的雌性。
只要以後兒子不用再靠抑制劑度過漫長的易感期，不就行了嗎？
她拉著風族長耳語了幾句，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風族長聽完，看了他們二人一眼，目光在趙橙知臉上停了片刻，又看了看兒子緊握著她的手，最後才點了點頭。
風夫人這才對趙橙知他們說：“我聽說天闕星研發了一種藥劑，可以改變雌性的精神力，明天我讓人買了給你們送過去。”
她的語氣平靜下來，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務事。
可聽到天闕星三個字，風躍舟比誰都緊張。
他的瞳孔驟然縮了一下，呼吸都頓了半拍，小心翼翼地看了趙橙知的臉色，目光飛快地從她眉眼間掃過。
生怕她聽到天闕星，會想起天闕星裡的莊九牧。
等發現她沒什麼異常後，才慢慢放下心來，繃緊的肩膀微微鬆了鬆。
“改什麼精神力，F級挺好的，我不需要她為我改變什麼。”
風夫人瞪了風躍舟一眼，“這個試劑對身體又沒什麼傷害，只有小橙轉變成A級，才能跟你結契。”
見風躍舟臉上還是猶豫，風夫人接著道：“雌性和雄性，只有結契了才算繫結，否則以後要是小橙不見了，你可是找不到他的。”
這話，幾乎是完美扎中了風躍舟最害怕的地方。
他看了趙橙知一眼，用眼神詢問趙橙知的意見。
趙橙知倒是沒什麼意見。
原主一生最困擾最痛苦的事就是自己的F級精神力，這讓她一輩子都只能待在最底層，做一個任高位者玩弄的玩意。
後來原主迴歸原生家庭後，更因為F級遭受了親人的鄙夷和白眼。
當時親生父母打聽到有這種藥劑存在，但是一問到價格，他們便不肯給原主用。
原主到死都在恨自己是F級廢雌。
彷彿感受到胸口那股酸澀，趙橙知點了點頭。
“麻煩您了。”
雖然這場談話沒有再發生什麼不愉快的事情，但是風躍舟的心一直吊著。
再加上他最近心情時好時壞，肚子裡又有很多心事，一不留意，一口氣喝了很多酒。
等司機將他送上回星辰山莊的車時，他已經喝醉了。
車廂裡瀰漫著淡淡的酒氣。
風躍舟靠在座椅上，身子東倒西歪，雙手卻在一直抱著趙橙知說對不起，聲音含混而執著，一遍又一遍。
十一一連看了後視鏡好幾眼，目光裡帶著詫異和好奇，又趕緊移開了。
趙橙知摸了摸他腦門上的捲髮。
指尖穿過柔軟的髮絲，一圈一圈地繞著他的捲髮打轉。那動作自然而熟練，像是做過無數次。
她想起來，他們三個酒量其實都不好，每次跟她喝酒都喝不過她。
以前廢土星日子苦，趙橙知又是從現代穿到這裡的，雖然總是很堅強地扛起生活重擔，但她其實也經常感到無助和難過。
特別是因為雌性身份，被雄性欺負的時候。
她當時可以氣勢洶洶地吼回去，嗓門大得能把人嚇退三步，眼神兇得像一頭護崽的母獸。
但真等雄獸走了，她的手都是抖的。指尖冰涼，掌心全是冷汗，要攥緊拳頭才能止住顫抖。
有那麼一段時間，她得靠喝酒才能將自己的害怕、恐懼壓下去。酒液上頭的那一瞬間，渾身的緊繃才會鬆下來。
喝了酒，她才能在異世大陸安睡過夜。
久而久之，等五隻小獸慢慢長大，給了她安全感後，她喝酒少了，不需要再靠酒精麻痺自己的神經時，才發現自己染上了點酒癮。
手指偶爾會莫名地想去夠一個杯子，舌尖會懷念那種灼燒感。
她難得有個小愛好，便沒有拘著自己，時不時就會喝點。
小獸們都知道她愛喝酒，所以經常想方設法給她弄點酒喝。
有時候是跟別的小獸打架贏了要酒，有時候是偷偷攢了很久的金幣去買。
他們沒成年，也沒喝過酒，但每次又看趙橙知喝得那麼開心，都忍不住舔上一口。
趙橙知還記得他們偷喝酒的樣子。小舌頭伸出來，在酒液上飛快地一沾，然後皺起整張臉。
結果舔完，他們又抱著酒罈在地上醉醺醺地打著滾。
小臉紅撲撲的，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姐姐”，四肢在空中亂蹬。
把趙橙知都可愛暈了。
就像現在，趙橙知捏著風躍舟的耳朵，指腹摩挲著柔軟的耳廓，想起往事想得出神。
她還用手作梳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梳著他的捲髮，從發頂梳到髮尾，動作輕柔而緩慢。
十一在副駕駛偷偷看了一眼，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風躍舟最討厭別人碰他的頭髮，就算是風夫人，那都是碰不得的。
他屏住呼吸，等著喝了酒的少主朝趙橙知大發雷霆。
結果不僅沒有大吼大叫，風躍舟還乖乖地靠在趙橙知的肩膀上，腦袋蹭了蹭她的頸窩，嘴裡含混地喊著：“姐姐……姐姐……”
聲音軟得像一團。
這還是趙橙知這幾天第一次聽到他喊自己姐姐。
她不知道為什麼，風躍舟總是用一種很複雜的語氣，喊她全名。
那語氣裡有時帶著試探，有時帶著疏離，有時又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剋制。
有時候她能感覺到，他的眼神特別陌生，眼底像隔了一層霧，就好像不知道她是誰一樣。
但有時候也特別熟悉，熟悉到讓她恍惚，讓趙橙知經常摸不到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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