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醉的人不講理，他喊一句，得不到趙橙知的回應就不高興。
索性他喊一句聲，趙橙知就應一句。
她的目光落在風躍舟身上，多了幾分柔軟。
車輛駛進星辰山莊，停穩後，引擎熄了火，四周安靜下來。
十一想要扶風躍舟下車，手剛伸出去，還沒碰到他的胳膊，就被風躍舟冷著臉避開。
“走開，誰準你碰本少爺了。”
風躍舟的聲音帶著醉意的沙啞，但語氣裡的凌厲一點沒少，像一隻炸毛的貓。
十一茫然無措地看著風躍舟，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該怎麼辦。
風躍舟卻轉過頭，一把將趙橙知抱了個滿懷，雙臂緊緊箍住她的腰，臉埋在她肩窩裡，悶聲說：“我要你抱我！”
他用命令的語氣，說出了撒嬌的話。聲音悶悶的，尾音拖得老長。
“……好。”
可等趙橙知要下車，身子剛往車門方向傾了傾，風躍舟又不幹了。
他一把將趙橙知拉了回來，手臂收得更緊，像一隻護食的小獸。
“你要去哪兒？”
他的聲音一下子緊張起來，帶著明顯的慌亂。
沒等趙橙知開口，風躍舟已經眼圈泛紅，他撇著嘴，聲音委屈，“我不許你再離開我！”
趙橙知讓司機把車篷開啟，夜風一下子灌進來，卻沒讓風躍舟清醒，冷風讓他抱趙橙知抱得更緊，還貼著趙橙知的手，怕她冷到。
趙橙知無奈，只好讓十一和司機先走，兩人對視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依言離開了。
四下無人。
月光灑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趙橙知哄了他很久。
她拍著他的背，一下一下，有節奏地輕輕拍著，嘴裡說著“好了好了”“不走不走”之類的話。
可他都不肯鬆手，手臂像鐵箍一樣牢牢鎖著她。
眼看夜色越來越濃，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
趙橙知捏著風躍舟的臉頰，指腹陷進他微燙的皮膚裡：“不許再鬧了，回去床上睡覺。”
沒想到就這麼一句話，讓風躍舟的眼睛都溼潤了。
他的眼睫顫了顫，帶著濃重的委屈，像被誰欺負狠了：“你不要這麼兇我，姐姐，我聽話。”
他嘟囔著，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像在說給自己聽，“你不讓我去廢墟里找吃的，我不去就是了。你不要不理我。”
趙橙知聽了很久，才想起他說的一百年的事情。
當時食物少，小獸們又只愛吃生肉，所以經常到處覓食。
有一次風躍舟被她抓到在廢墟里撕扯一隻老鼠，那老鼠渾身發著怪味，皮毛灰敗，身上還有潰爛的傷口。
趙橙知不讓風躍舟吃，怕他生病。
可風躍舟餓了，猶豫了很久，是趙橙知生氣得轉身就走，才讓風躍舟扔下老鼠跟了上來。
當時趙橙知已經有點生氣了，那天晚上都沒和他說話。
沒想到這一件小事，他居然記了一百年。
是因為當時她沒有理他嗎？
趙橙知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輕得像風，她垂下眼睛，輕聲應道：“好。以後不會再不理你了。”
沒想到，這一聲好，讓風躍舟愣了愣。
他緩緩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了趙橙知一眼，目光從她的眉眼滑向她的嘴唇，又從嘴唇流回她的眼睛。
忽然，他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個很難看的笑。
“你要是她就好了。”
低落消沉的聲音，讓趙橙知愣了愣。
她輕聲問：“是你喜歡的雌性嗎？”
“……嗯。”
他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可細聽又覺得帶著幾分心碎。
趙橙知默了默，又安慰他，聲音放得很柔很輕：“她會回來的。”
“不會的。”
他幾乎是立刻回答，語氣篤定得讓人心口發緊。
他的眼睛裡泛著水光，趙橙知一時間不知道那是月亮的光灑在他眼睛裡，還是，他哭了。
他目光專注地盯著趙橙知看，眼裡的醉意少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醒的、錐心的痛楚。
“就算姐姐回來，我也不知道，我……”
他沮喪地下垂嘴角，嘴唇微微發顫。
似是糾結痛苦了很久，才仰起頭，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大聲地對趙橙知說∶
“我已經移情別戀，愛上你了。”
趙橙知瞬間怔愣在原地。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中，眼睛微微睜大，瞳孔裡倒映著他流淚的臉。
風躍舟笑得很難看，嘴角往上揚著，眼淚卻從眼角滑落，順著臉頰一路淌下來，滴在她的手背上。
溫熱的，滾燙的。
“就算姐姐回來，我的心也不完整了。”
“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也不知道是因為你跟姐姐太像了，還是因為，我對姐姐的感情不再那麼堅定。”
“明明，明明這一百年來，我對別的雌性都沒有什麼感覺。”
“為什麼……”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聲音斷斷續續。
他的眼圈紅得可怕，眼尾和鼻尖也泛著紅。
分明哭得很傷心，肩膀都在微微發抖，可手卻緊緊抓著趙橙知不肯放開。
十指交錯，骨節泛白，像是要把她的骨頭都捏碎在自己的掌心裡。
“我喜歡你。”
他像是在宣誓。
“我無法自控地被你吸引著。”
“我知道這樣對不起姐姐，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無助地呢喃著，趙橙知已經被他的話砸暈了。
他喜歡自己？
他不想等自己喜歡的雌性了？
他……
趙橙知來不及思考，眼睛就撞進了風躍舟的目光裡。
看起來那麼痛苦，又那麼決絕。
好像就算明天是末日，他今天也要把這樣的話堂而皇之的告訴她。
他捧著趙橙知的臉，雙眼緊緊地盯著她。
“喜歡你。”
他說，“我好喜歡你。”
他又哭又笑，眼淚不停地往下掉，可憐得像一隻小狗。
趙橙知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揉了一下，她張了張唇，“我……”
或許是她眼裡的疑惑和猶豫刺傷了他，下一刻，風躍舟用食指抵住了她的嘴。
“你說你也喜歡我。”
他幾乎是帶著命令的語氣，可微微顫抖的手暴露了他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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