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沒等趙橙知回答，別墅大門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緊接著，一道矯健的黑影從門外緩緩踏入屋內。他的步伐從容而危險，每一步都帶著蓄勢待發的力量感。
從門口到客廳幾步之間，他從獸形開始變化，肩胛骨隆起，四肢舒展，皮毛如潮水般褪去，骨骼與肌肉在光影中重新組合。
不過兩三個呼吸的功夫，一個身姿挺拔的男人便站在了趙橙知面前。
他渾身上下仍帶著黑豹特有的凌厲氣息，一雙藍灰色的圓瞳冷冷地掃過室內，卻刻意避開了趙橙知的方向。
他那雙眼，陰沉得如同一把鋒利的刀，直直地看向了柳真。
“你來幹什麼？”
柳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她張了張嘴，下意識地想起了自己剛剛跟趙橙知說過的話。
她手忙腳亂地將剛剛攤開的畫攬進懷裡，不敢讓風躍舟看見畫裡那個雌性的臉。
可是已經晚了。
他的眼睛不過是在那些畫上掃了一遍，就已經將每一張畫的內容都收入眼底。
下一刻，一陣風飄過，一道模糊的影子從趙橙知面前閃過。
趙橙知都沒看清，風躍舟的右手已經死死地掐住了柳真細長的脖子。
他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的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卻帶著足以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凝固的威壓：“這些畫，是你從哪裡偷來的？”
柳真脖子被他緊緊攥住，整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起來。
她的眼睛微微向外突出，眼眶裡迅速蓄滿了生理性的淚水。
她被掐得完全說不了話，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雙手本能地抓住風躍舟的手腕，指甲在他皮膚上劃出幾道淺淺的白痕，卻絲毫撼動不了他的力道。
風躍舟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沒有人告訴過你，誰都不允許碰我的東西嗎？”
柳真幾乎是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從喉嚨深處擠出一道微弱而嘶啞的聲音：“趙、趙橙知……也碰了……”
風躍舟的目光僵硬地，一寸一寸地移到了趙橙知的臉上。
趙橙知站在那裡，沒有躲避，也沒有解釋，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落在她臉上的瞬間，他眼裡燃燒的怒氣，那些暴烈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怒火——像一隻氣球被人從底部悄悄紮了一個小洞，肉眼可見地、一點一點地、悄無聲息地散掉了。他眼中的厲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狼狽的慌亂，像是做錯了事被當場抓住的孩子。
他別過目光，垂下眼簾，聲音淡得幾乎聽不見：“她不一樣。”
話音未落，他的手卻並沒有鬆開，反而越掐越緊。
柳真的腳尖已經離開了地面，整個身體的重量都懸在他那隻手上。
她像一條被拎出水的魚，拼命地掙扎，雙腿在空中無力地蹬踹，嘴唇開始泛起青紫色，瞳孔也微微渙散，好像下一刻就會因為缺氧而被活活掐死。
十一見狀，臉色大變，猛地撲了上來，聲音裡帶著真切的焦急和恐慌：“少主，您不能殺柳真啊！柳真她是柳家的小姐，在破曉星也頗有威望……”
風躍舟本來就沒打算殺柳真，他只是想給她一個教訓。
他嫌惡地瞥了一眼柳真，她的四肢已經開始泛白，血液因壓迫而無法流通，可她的臉卻紅得可怕，像一隻煮熟的蝦，醜陋而狼狽。
他眉頭緊皺，像是碰到了什麼骯髒的東西，隨手一甩，將她毫不留情地丟在了地上。
柳真死裡逃生，重重地摔在地上，後背著地，發出一聲悶響。
她顧不上疼痛，本能地捂住自己火辣辣的脖子，彎著腰，弓著背，發了瘋一樣的咳嗽著，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可她依然很不服氣。
等她緩過來這股勁，猛地抬起頭，那雙泛紅的眼睛恨恨地瞪著趙橙知，目光裡全是不甘和怨毒。
她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變調，卻一字一句說得格外清晰：“她有什麼不一樣？”
“就因為她長了那麼一張臉嗎？”
柳真委屈地扁著嘴，下唇哆嗦著，眼淚洶湧，聲音又啞又尖：“憑什麼我就不可以？！你早說你喜歡的是這張臉，我就去整容啊！”
風躍舟看都懶得看她。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在柳真身上停留超過一秒。
可他的心裡，卻很不服氣地辯解了一句：怎麼可能是因為那張臉。
是她的一切。
她的笑。她的溫柔。她的從容。她的無所畏懼。
她的所有，都在吸引著他。
更可怕的是，他根本不受控制地沉溺著。
那種感覺就像溺水，越掙扎越深陷。
他連做夢，都在夜裡無數次遇見她。
但面對柳真的質問，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跟你無關。”
柳真氣得直跺腳，她的臉因為憤怒和不甘而扭曲著：“風躍舟，你之前說你愛那個雌性，一輩子都不會變心，你變了！你對得起她嗎！你就不怕她回來了，會恨你嗎！？”
這句話，像一根針，毫不留情地刺入了風躍舟的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讓他瞳孔猛地一縮。
多少個午夜夢迴，他從有趙橙知的夢裡醒來，他的腦海裡第一反應是幸福，可緊接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愧疚。
那愧疚像冷水一樣兜頭澆下，把他從幸福的餘韻中狠狠拽出來，釘在現實的冰冷裡。
他怕。
他太怕了。
他怕那個自己等了一百年的雌性，真的有一天回來了，看到他現在的樣子，會露出失望的眼神。
他甚至怕自己已經不再配想起她。
他閉上眼睛。
眼皮微微顫抖著，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像是在努力壓制著什麼。
然後他抬起手，對十一做了一個乾脆的手勢，聲音沙啞而疲憊：“把柳真送出去。”
“告訴保安，以後柳真再溜進來，他們一家都從山莊裡滾蛋！”
他睜開眼，目光冰冷地瞪著柳真，“我不知道你怎麼闖進來的，但是以後你柳家的生意別想在破曉星做了。還有，告訴你父親，下個月聯邦開會，他不用去了。”
柳真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瞳孔猛地收縮，聲音尖銳得刺耳：“躍舟哥！我是在幫你啊！我不想你被這個雌性騙了！她不是好東西，她肯定是整了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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