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真被十一拽著往外拖的時候，仍然不死心地扭過頭，朝著趙橙知的方向聲嘶力竭地大吼：“趙橙知，你要有點自尊心，你就應該知道他愛的不是你，是別的雌性！他只是想拿你當替身，他不愛你……”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尖利而絕望。
十一終於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她未盡的話被悶在手掌裡，變成了含混的嗚嗚聲。
她被連拖帶拽地消失在了山莊的門外，鞋跟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聲，漸漸遠去，最終被夜風吞沒。
大門重新關上，客廳裡一下子安靜得可怕。
風躍舟背對著趙橙知，像一尊石雕一樣僵在那裡，不敢轉身。
他的肩膀微微起伏著，誰也不知道，他暗自做了好幾個深呼吸。
良久，才用近乎平靜的語氣，說道：“你別信她的，我沒有……想拿你當替身。”
他的喉嚨乾澀得可怕，像被砂紙打磨過一樣，每一個字都帶著粗糙的摩擦感。
“或許一開始有，但是後來就沒有了。但是……我還是得對你說一句，對不起。”
“我相信你沒有整容，你也沒必要整容。”
“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來的每一個字，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後幾乎變成了一種自言自語般的呢喃：“你不喜歡我，我的喜歡，我的想法，還有我的感情，對你來說一定都是一種困擾……你放心，我不會強迫你……”
他的聲音終於徹底熄滅，像是被什麼東西吞沒了。
他知道自己應該放她離開這裡，放她去她喜歡的人身邊。或許是歸墟星，或許是天闕星。他也知道了趙橙知想回去。
十一說她嘗試給他們發過幾次訊息，每次傳送失敗後都會對著通訊器發很久的呆。
他知道這一切，可是他依舊……放不了手。
就好像午夜夢迴時，親眼看見姐姐消失了一樣，讓他一想起，就心痛得無法呼吸。
“小風。”
趙橙知的聲音很輕很輕，卻打斷了風躍舟紛亂的思緒。
她看著他帶著幾分蕭索的背影，心情並不比他輕鬆。
她的嘴唇輕輕抿了一下，像是在猶豫什麼，又像是在心疼什麼。
“這些畫……真的都是你畫的嗎？”
風躍舟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又鬆開。
他要怎麼說？
說他的心分成了兩半，一半是他閉著眼睛都能描繪出輪廓和五官的姐姐，另一半是她，只要一想到她，就能讓他心跳加速的存在。
有那麼一瞬間，他從心底裡湧上一股無力感。
幾乎是下意識地，他彎下腰，伸出手，把那些散落在桌上的畫胡亂地攬進懷裡。
他的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自暴自棄的倉皇，紙張在他懷裡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可下一秒，他忽然想到，自己這樣粗魯的動作，會不會讓畫裡的雌性的五官被壓皺？
他的手指頓住了，僵硬地、小心翼翼地鬆開了力道，像是捧著一堆易碎的珍寶，不知道該怎麼安放。
茫然無措的風躍舟，僵在了原地很久，又把頭埋在了桌上。
他的聲音悶悶的，又帶著一絲苦笑。
“是我畫的。”
“她對我來說……太重要了。我並沒有多情，對不起。”
他根本解釋不清自己的感情。
他說不清楚為什麼自己會愛上兩個雌性，說不清楚這是背叛還是另一種形式的忠誠，說不清楚自己到底應該感到幸福還是應該感到可恥。所有的話到了嘴邊，都變成了一句無力的“對不起”。
“……算了。”
他緩緩站起身，動作遲緩而沉重。
“我的心很亂……你先待在這裡，不要離開，好嗎？”
最後那幾個字，幾乎是帶著懇求的語氣說出來的。
“等我想通了，或許會放你走。”
這是他能妥協的最大讓步。
話落，他抬腿往外走。
一步。
兩步。
在邁出第三步的時候，他的手被人從後面拉住了。
那隻手並不大，風躍舟卻瞬間僵在原地。
“小風，你以為我是誰？”
這是一個在他聽起來，非常奇怪的問題。
可風躍舟卻沒有絲毫不耐煩，他甚至認真地、一字一字地想了想，然後認真地答道——像一個學生在回答老師的問題一樣認真而篤定：“你叫趙橙知，是歸墟星獸民，父親叫趙振興，母親叫趙蘭，你還有個弟弟，叫……”
他一字不差地把自己查到的背了出來。
趙橙知從他的話裡，瞬間明白了一切。
原來，他一直以為她不是他的“姐姐”。
他以為她是一個全新的雌性，一個跟他的“姐姐”沒有任何關係的、陌生的雌性。
所以，他才在以為自己不再愛“姐姐”而感到痛苦。
所以，他看著她發呆的時候，眼裡才會有她讀不懂的愧疚和掙扎。
想起他那天的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她手背上，她只覺得自己的手背上好像還殘留著他的淚水，讓她手掌瞬間發燙。
“小風！”
她往前走了一步。
她踮起腳尖，伸出手，雙手輕輕地貼上了風躍舟的下巴。
她捧起了他的臉。
“你看著我。”
幾乎是下意識間，風躍舟緩緩抬起頭看向她的眼睛。
只一眼，就沉溺在了她的目光裡。
那雙眼睛裡沒有責備，沒有嘲笑，沒有鄙夷，只有溫柔到幾乎要溢位來的光。
好半天，他才茫然地張了張嘴，發出一個乾澀的音節：“……為什麼？”
她明明不喜歡自己，可在知道自己曾經把她當成替身，又對別的雌性有這樣濃厚的感情時，她不生氣嗎？
可趙橙知卻說出了他始料未及的話。
“你還記得嗎？你剛能化成人形的時候，臉怎麼都化不了人臉，經常頂著一顆黑豹腦袋到處嚇人。”
說起往事，趙橙知的眼睛裡含著笑。
她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嘴角也微微翹起，那笑意幾乎讓風躍舟看愣了，一時間竟然消化不了她說的話。
“我有一次半夜起床喝水，看到你在偷吃田鼠，嚇得我不停尖叫。”
趙橙知輕笑著，“其他四隻小獸被我的聲音吵醒，以為你是小偷，按著你把你揍了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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