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瑪猛地踩下了剎車。
趙橙知的手一頓，小蛇重新鑽進了她的外套裡層，沿著脊背飛快地遊了上去，最終停在她的後頸與衣領之間，盤成小小的一圈，鱗片貼著她的皮膚微微發涼。
那雙金黃色的豎瞳正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車窗外的獸人。
對面的車輛主駕駛座上，有一個眼熟的雄獸匆忙地下了車。
“趙橙知！”
趙橙知定睛一看，居然是陸風北。
他又來做什麼？
她摸了摸小蛇的腦袋，示意他藏好，接著才打開車窗，微微探出頭，“有事嗎？”
陸風北走到她一側，微微附身問她：“方便下來聊一聊嗎？”
他側過頭，看向自己剛剛下來的那輛車。
灰色加長的商務車後座上，又下來兩個獸人。
那兩個獸人，趙橙知也認識。
陸婉琴，和陸嶽生。
他們站在車的旁邊，忐忑不安地等著趙橙知的回答。
趙橙知打量著他們。
陸婉琴雙手絞在身前，指節泛白，一臉緊張不安地望著這邊，眼圈微紅，察覺到趙橙知的目光後，眼睛裡竟然有些愧疚和心疼。
陸嶽生負手站著，威威沉著臉，嘴角抿成一條緊繃的線，可那雙眼睛卻一刻也沒有從趙橙知的臉上移開過。
只一眼，趙橙知就懂了。
他們，知道真相了。
“不方便”趙橙知收回目光，語氣平淡，說完，她伸手按下車窗升降鍵。
陸風北的手卻搶在車窗降下來之前，硬生生地插進了縫隙裡，掌心抵著玻璃，卻絲毫不覺得痛。
“拜託……”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眼底帶著幾分少見的祈求，“有很重要的事。”
不遠處的陸婉琴察覺到她沒有下車的意思，眼眶裡的淚水已經滿得快要溢位來，她無助地偏過頭看向陸嶽生，嘴唇顫抖著，像在無聲地問“怎麼辦”。
陸嶽生的臉繃得更緊了，下頜線稜角分明地凸起，雙手在身側攥了攥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趙橙知默了默。
她沒有說話，只是垂下眼，掌心隔著外套布料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蜷縮在那的一小團小蛇，在她的觸碰下微微動了動尾巴尖，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決定。
她推開車門，走了出來。
她剛站定，陸婉琴就邁著急切的步伐向她走來，腳步踩在碎石地面上磕磕絆絆，幾乎要絆倒，是陸嶽生在身後快步跟上扶了她一把。
陸婉琴站到趙橙知面前時，眼眶裡的淚終於落下來了一顆，她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顫著聲音喊出了那個名字：
“橙，橙知……”
可開了口，她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說了。
她的目光在趙橙知的眉眼間來回徘徊，而後，又無助地回頭看了一眼陸嶽生。
陸嶽生緊隨其後，站定在趙橙知身側。
趙橙知記得自己早上見到他時，他是冷硬的，刻板的，不近人情的。
此刻的他，威嚴已然褪得乾乾淨淨。
目光落在趙橙知那張與自己妻子一模一樣的面容上，眼神複雜得像攪渾了的深潭。
“橙知，你好，又見面了。”他的聲音比上次低了半度。
趙橙知淡淡地點頭，目光不閃不避：“有事嗎？”
陸嶽生低頭看了正在啜泣的妻子一眼，微微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我們做了個DNA測試，檢測結果是，你是我們的親生女兒。”
他的聲音在“親生女兒”四個字上微微頓了一下。
他注視著趙橙知，等待她露出震驚、茫然或者任何一絲情緒波動的痕跡。
可趙橙知臉上什麼都沒有。
她的表情平靜得近乎冷淡，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陸嶽生皺了皺眉，有些吃驚，下頜微微收緊：“你早就知道了嗎？”
趙橙知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我是覺得，我是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對我來說沒有什麼影響。”
聽到這話，陸婉琴身軀微微一震，眼淚掉得更兇了。
她本能地向前探出雙手，想要抓住趙橙知的手臂，可指尖距離那片衣料只剩寸許時又猛地縮了回去，攥成了拳，收在胸前，指節發白。
她在害怕，害怕自己的觸碰會被女兒討厭。
“橙知，怎麼會沒有影響呢！”
陸婉琴的聲音顫抖得可怕，像是繃了太久的弦終於鬆了，“爸爸媽媽和哥哥，是一起來接你回陸家的，以前欠你的，以後我們一定會加倍補償你的。”
趙橙知眼裡依然沒有任何動容，她把目光轉向了陸嶽生。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今天早上陸先生還說過，要把我趕出泰恆星。”
陸嶽生眼裡猛地閃過一瞬悔意，那道慣常冷硬的表情裂開了一道縫，露出一絲難以遮掩的狼狽。
他這一路上，都在懊惱，都在悔恨。
為什麼，明明看見了她跟婉琴長得那麼像，自己卻沒有往那方面想。
為什麼因為鳳溪的兩句話，就把她趕出了泰恆星學校。
他垂下眼睛，聲音帶著濃重的歉意：“對不起。”
“我早上並不知道你是我女兒，否則……”
想到自己逼她簽下的退學申請，他就恨不得這個世界上有人能研發出時光機，他好穿越回去，制止愚蠢的自己，欺負自己失散多年的女兒。
趙橙知點了一下頭，那一下點得極輕極淡，像只是確認自己聽到了他的話。
“嗯，知道了。”她頓了頓，“你的道歉不是因為自己做錯了，而是因為發現我是你女兒。”
她說完這句話，環顧了一圈圍在自己面前的三人。
陸婉琴含著淚，陸嶽生緊抿著唇，陸風北欲言又止。
她說：“沒別的事，我就走了。”
陸風北往前跨了半步，嘴唇張了張：“趙橙知，你不願意跟我們回陸家嗎？”
“不願意。”
陸風北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看了一眼正滿臉傷心盯著趙橙知背影的母親，往後退了兩步，側過身，壓低聲音在趙橙知耳邊說：“你不願意，是因為那次來接你的那個雄獸嗎？”
趙橙知微微皺了皺眉，聲音帶著幾分不悅：“跟他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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