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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想改我惡女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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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二十九章

天元神族當道,天上天下皆太平。是以,此處的天牢如厄元的寂淵,空置已久。司法神君特遣兩名天兵駐守門前,為防萬一。

值守天兵深諳神君之意:閒差也是差,大意不得。無神君準允,這裡誰也不能進。

他們做仙的,生性散淡,但規矩還是要守的。

況且,今日萬一應驗,真關押了一…一什麼?天君之子兼魔尊,該算作魔,還是神?

罷了,管他是什麼,他們守好門便是。

以上,皆為天兵們以常規推得的常理。

然,世間總有例外。

那墮落的天君之子是其一,而其二,便是她,神女肆景。

她能在此暢行無阻,全憑天君默許。

天君為何偏縱她?

天兵們不敢妄揣天意。只是…

大喜之日,新娘不去婚典,反來天牢探監?莫非是惦念舊情,來探望前許夫婿?

不對。

她步伐悠哉,偶爾還輕巧一跳,看上去心情頗佳,哪兒有半點傷懷?

縱有諸多不解,天兵們也未多問,只目送那道白影沒入了甬道最深處。

就這麼走著跳著,神女來到了那唯一的囚犯面前。

囚室無欄,以結界隔絕內外。困於內者無不法力滯澀,神魂受縛。

結界內,褚洛白正盤膝靜坐,玄袍加身,仍舊清逸出塵。

聞見聲響,他徐徐睜眼。眼底的沉寂,在看清來者的剎那,漾開一抹久許的和煦。

“笑什麼?”神女攏裙蹲下,“淪為階下囚很高興?”

“尋到你,自然高興。”褚洛白平和道,“你現身在此,說明我所料不差。你與劉子庸的婚事,成不了。”

“莫高興早了,我不當新娘,這婚照樣能成。”

神女並指於空中輕輕一劃,靈光漾開,凝聚為鏡,映出此刻皇城景象。

紅綢如火,鼓樂喧天。

三界矚目的神凡婚典如期正行。

-

人界,皇城。

鮮紅錦緞如烈焰長河,自宮門一路鋪陳至太廟。

御道兩側人頭攢動,滿城百姓皆趕赴而來,只為一睹這千載難逢的盛事。

吉時將近,迎親儀仗自雍王府浩蕩啟程。

旌旗招展,華蓋如雲。排場之盛,可謂空前。

劉子庸策馬行於輅車前,身著華貴婚服,面上卻不見半分新郎應有的喜氣。

“殿下,百姓都看著呢。”玄離緊隨馬側,低聲勸道:“大喜之日,殿下當展顏才是。”

劉子庸攥緊韁繩:“經前日殿上那出,你讓本王如何展顏?”

“殿下何必耿耿於懷?那魔頭是褚洛白又何妨?依玄離看,他是褚洛白反值得高興!神女捨棄尊貴的天君之子,選了您,足見在神女心中,主人您才是真正的天潢貴胄!”

玄離好言勸慰,卻難解劉子庸心底鬱氣:“連天君之子都玩弄於股掌間,隨意棄之。他日,拋棄本王,豈不更肆無忌憚?”

聞言,玄離不免困惑:“婚禮一成,主人您便登臨仙班,達成所願了。即便日後神女她…嗯,見異思遷,又如何?莫非…”他覷著劉子庸臉色,小心翼翼道,“莫非,主人真想與神女長長久久,做一對神仙眷侶?”

一語驚醒夢中人。

劉子庸猛然回神!

沒錯!這樁婚事是筆交易。各取所需,何慮長久?

她棄不了他,待禮成,她這枚棋子便再無用處,他會先一步棄了她!

想通此節,劉子庸胸口鬱堵散了大半。

只要禮成,他們的交易便結束了。

只要禮成,他就贏了!

在百姓的歡呼聲中,隊伍抵達太廟。

巍峨的廟宇今日也披紅掛綵,被裝點得喜慶非凡。

文武百官、皇親國戚按品階肅立兩旁,禧帝坐於觀禮主位,清徽靜立一旁。

雲闕宗弟子早已佈下傳影法陣,將婚典盛況投射至各城上空,萬眾仰首可見,千里之遙亦如親臨。

“吉時到——!請雍王殿下,入殿行——禮——!”

司禮官高亢唱喏,劉子庸翻身下馬,踏上漢白玉臺階。仙位近在咫尺,血液奔流,心跳步步加急。

快了,就快了。

此刻腳下的每一步皆是登天之路。

行至殿中,劉子庸依禮駐足,側首望向另一邊。

環佩叮噹,香風拂面。數字宮裝侍女款步而出,眾星拱月般簇擁著新娘。

嫁衣如霞,紅綢遮顏。

那道身影愈行愈近,劉子庸喉間發緊,只覺滿殿華彩盡數褪去,唯餘那抹灼目的紅…

-

與此同時,九霄天牢。

望著與劉子庸並肩而立,一同敬天法祖的新娘,褚洛白蹙眉發問:“紅蓋下的是誰?地龍尾環?”

“若能被輕易猜著,還算什麼驚喜?”神女支頤淺笑,“別急,禮成後自會揭曉的。”

-

禮畢,婚成。

許是受氛圍影響,抑或是多年籌謀終得圓滿,劉子庸臉上的笑難得摻了幾分真。他上前半步,執起新娘的手。指尖相觸,如攥住了潑天氣運。

然而,下一瞬,笑容驟然僵滯。

掌長骨突,肌理粗糙…

這手…?

荒謬絕倫的猜想竄上心頭,將方才的狂熱全部澆熄。

劉子庸猛地抬手!

唰——!

紅蓋揚起,猩紅綢帶在空中翻飛!

殿內殿外、城內城外、人界內外,無數目光齊齊聚焦,鎖定於一處。

紅綢落下。

天地死寂。

時間彷彿被掐斷了脈搏。

眾人如集體中了定身術,瞠目結舌地消化著眼前景象。

細小的眼睛,寬闊的臉盤。

閃著明亮光澤的、矚目的腦袋。

這張臉,怎會是神女?不,甚至,與女子相去甚遠。

“…這是…好運神?”

有百姓率先從震駭中回神。

“應、應該是吧,神像不就長這樣?”

“神像?不是說,是雍王善妒,故意塑成那樣的嗎?”

“你們是不是搞錯重點了?甭管好運神長啥樣,重點是,雍王娶了個男的!”

百姓的譁然,劉子庸聽不見。百官的驚駭,他也看不到。憤怒與屈辱吞噬理智,佔據了他全部心神。

額角狂跳,劉子庸眼前陣陣發黑:“肆、景、呢?!”三個字,字字淬著恨。

“神女見你將她的神像弄得跟我一樣,便以為你偏愛我這款,故而命我替她來成親了。”右護法明是據實相告,卻似故意挑釁,直戳劉子庸痛處。

用詞遣句的能力與神智一塊兒被剝奪,劉子庸只剩下了破口大罵人的本能:“混賬東西!”

“別大喊大叫的,”右護法掏掏耳朵,“神女都告訴我了,你結這門親是為成仙,別搞得跟真的似的。”

仙?

狂暴的怒意被劃開了道緩衝的口子,劉子庸認出了這張臉。

“你不是神仙!你是魔!”

“總算想起我是誰了。沒錯,吾乃魔族,魔尊座下右護法是也!”

右護法環視四周呆若木雞的人臉,氣沉丹田,揚聲宣告:“你們供奉的好運神,從不是神仙,而是魔!我這個魔!”

“魔?!”

此字如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向了每個跪拜過好運廟的人心頭!

“我日日上香上供,拜的是、是…魔?”

“這魔好大的膽子!竟敢冒充神祇?!”

“可…可近日,我生意確實順了些…”

“是啊,昨日我才去上的香,今日就在路上撿著了錢。若好運神是魔,又怎會賜人好運?”

“你們又搞錯重點了!雍王身為皇子,竟私通魔族,行此荒唐悖逆之事!今日他敢娶魔,來日是否就要引魔入室,禍亂朝綱,將我人族江山,拱手讓魔?!”

“沒錯!此事,朝廷難辭其咎!雲闕宗都難辭其咎!”

質疑、恐懼、怨憤…

種種情緒如火山噴發,在人群中席捲蔓延。

“雍王和這魔究竟是何關係?!”

“皇帝必須給天下百姓一個說法!”

“追責雲闕宗!嚴懲雍王!”

人界內外、城內城外、殿內殿外,百姓躁動,官員惶惑。

民間的聲浪拍打著宮牆,一浪高過一浪。

神凡聯姻的盛典轉眼成了鬧劇。

觀禮臺上,禧帝靜望著亂象,目光掠過面無人色的劉子庸,沾沾自喜的右護法,停於身側。

以神權、皇權為基石構築起的信仰,隨紅蓋一同被掀開,曝露出了其下醜態。

這出鬧劇,她與清徽,都成了幫兇。

-

“如何?”神女揮手散去影像,“此番景緻可有讓你失望?”

“確是出乎意料。”

褚洛白頷首予以了肯定,那場驚世鬧劇似未在他那兒激起太多波瀾。

“籌劃這場戲,想必費了你不少心思。辛苦了。”

辛苦?

神女眨眨眼睛。

這是誇獎,還是諷刺?

褚洛白緩緩起身:“為犒勞你,我也為你準備了個驚喜。”

“什麼驚…”

話未說完,只聽天牢結界一聲脆鳴。下一瞬,褚洛白便已破界而出,穩穩立在了她跟前。

神女心頭驟緊,正欲召喚天兵——

“他們攔不住我。”褚洛白語氣甚篤。

態度囂張,但說的倒是事實。

神女闔上微張的嘴,將驚訝轉為了探究:“既來去自如,為何要假裝被困在此處?”

“為了…”褚洛白踏前一步,“等你現身。”

感受到壓迫,神女不受控地後撤。

他進一寸,她便退一寸。進與退間,形成了某種節奏,不疾不徐,卻如影隨形,避無可避。

驀地,她停住了。

褚洛白亦隨之停下:“怎不接著退了?”

“你再厲害也不敢奈我何。”她揚起下巴,亮出護身符:“你有愧於我。”

歉意被當作了操控的籌碼,褚洛白不急不惱,反唇角一彎:“我虧欠的,是阿景,而你…”

他俯身湊到她耳畔:“是肆景。”

鬢邊碎髮被吐息拂起,她渾身一僵,抬頭撞入他眼底。

沒有猜測,只有確證。

他的眸光映出她的慌亂:“自立春起,便一直是你。”

“你…”她喉間發澀,“是怎麼看出來的?”

“就是方才。你讓右護法頂替神位,為的是動搖人界對神的信仰。阿景沒理由這麼做,縱然不喜神族,她行事也不會如此極端。

“但肆景有。

“你此舉,為的是撼動三界之序,重啟三生之隙。

“你想回去,對嗎?回厄元。”

有條不紊的推論未給狡辯留有任何餘地。

肆景悶悶“嗯”了聲,算是承認。

“為何不直接告訴我?”褚洛白輕聲詢問。

“告訴你了又能怎?”

“我會幫你。然後同你一起,去厄元。”

褚洛白無半分猶豫,真摯得不加掩飾。肆景卻似被燙到,偏開頭,避開了他的注視。

“不是說尋到新途了嗎?”她語帶譏諷,“怎麼,想為了我半途而廢?”

“那不重要。”

“問題就出在這兒!”

肆景倏地轉過臉,聲音尖銳地揚起:“褚洛白,你過於心悅我了!而我…我沒那麼愛你。我不想同你一起回去。”

她清楚這話有多絕情,也做好了相應的準備。

可預期的暴怒與痛苦,並未發生。

褚洛白未表露過多情緒,只定定瞧著她。流逝的時間化作一團棉絮,堵在了她的嗓子,將尖銳一點點磨鈍。

良久,沉靜的表情終泛起一絲微瀾。

他嘆了口氣:“你在說謊。”

肆景一愣:“…何以見得?”

“能解我馴靈契的,唯有天君。他會出手,應是與你達成了某種協議。”

“這都被你猜到了…”肆景扯了下唇角,“既然你如此聰明,不妨再猜猜,我與天君訂了什麼協議?”

“他封印阿景的神識,解開馴靈契,默許了毀神計劃。他放你安全離開,條件是…我必須留在天元。”

“猜得不錯。可這,並不代表剛才我說的是假話。”

肆景斂起所有表情,認真了起來。

“阿景曾說,愛,會將自己的意願置於對方之下,會甘願為對方做出犧牲。而我,連妥協退讓都難做到…”

她頓了頓,笑意重返臉上,彷彿在笑自己這副心腸。

“我是喜歡你,可遠沒到愛的地步。那麼你呢?”

她迎上他不曾移開的目光,語氣軟了下去:“你口中的心悅,又有多愛?可願為了成全我,留在天元,繼續當你的天君之子,去走你那未盡的新途?”

這份發自肺腑的柔軟請求,比先前的尖銳言辭更為鋒利。

她在請他放她離開。

他對她,不是不可或缺。

她對他,永遠有所保留。

他需要她。

遠甚於她需要他。

痛心嗎?

是。

憤怒嗎?

有。

可除此之外,他毫無辦法。

他拿她毫無辦法。

她們草,當真,是沒有心的。

褚洛白垂下眼,背過了身:“你走吧。”

短暫的寂靜。

而後,腳步響起。沒有停頓,愈行愈遠。

最終,回聲再也追不上她,斷在了他感知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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