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續發展,他更是霧裡看花,懵懵懂懂。
當夜,尊上與神女是何時回的,如何回的,他渾然不知。
翌日起身,他見到了尊上,未見到神女。
這倒也不稀奇,神女白日本就愛往外跑,按慣例,黃昏便會回來。
可這回,慣例被打破了。
酉時日落,連跑去雲闕宗廝混的酒鬼神仙都回來了,神女仍不見蹤影。
連他都察覺出的反常,尊上那般英明,豈會不知?
起初,尊上尚算平靜,只是坐於院內等著。然後,隨著天逐漸黑透,尊上的臉也越來越黑。
事情至此,穩重如尊上並未驚慌,他有殺手鐧——馴靈契。
那玩意兒何其霸道,契主只要動動心念,被契者就得唯命是從,乖乖回來。
嗯…照理說,是這樣的。
可這回,常理不管用了。
在屢次嘗試催動馴靈契後,尊上慌了。不,不止慌,還有些憤怒。
簡單的鑑貌辨色,右護法還是會的。尊上這表情說明馴靈契失效了。
他心頭咯噔了一下,試探出聲:“…尊上?”
“找!”
簡單一個字,開啟了一場漫無目的的找尋。
酒鬼神仙回九霄找,他則隨尊上以昌黎為中心,向外一圈圈搜尋。
一路上,尊上半句話沒有,玄衣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駭人。
平靜的表象下,翻湧的是何種情緒?
這種過於複雜的,右護法就看不懂了。
這一找,便從天黑尋到了天亮,從清晨尋到了日上三竿。
次日午時,他們尋到了皇城腳下。
人聲鼎沸,摩肩接踵。凡人們圍著皇榜,興致勃勃地,如過年看大戲般,不知在興奮什麼。
尊上立於人群外,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人頭,死死釘在了皇榜上。
尊上瞧見了啥,怎這副表情?
右護法運足目力也望了過去。
這一看,險些驚掉下巴!
什、什麼?!神女要成婚了?同什麼雍王?婚禮就在…兩日後?!
這、這下該如何是好?
他扭頭看向尊上。
尊上眼裡的寒光更駭人了。他二話不說,轉身就走,衣袂帶起冷風,步子又急又重。
右護法不敢多問,緊隨其後,直至看到門楣高懸的“雍王府”三個大字,方知尊上要幹嘛。
太好了!尊上終於要發威,大幹一場了!
右護法柔拳擦掌,逮了個下人慾嚴刑逼供。結果未等他動粗,那人便屁滾尿流地招了。
雍王不在府上,進宮去了。
這下麻煩了,皇帝住的地方名叫皇宮,實則是個迷宮,要從何找起?
尊上大抵也是想到了這層,又或是徹底失了耐心。
他直接殺到了皇帝面前。
宮殿內,女皇帝正與人談話,見到憑空冒出來的他們,先是一驚,但很快便鎮定了下來,連救駕都沒喊。
“二位擅闖宮禁,所為何事?”她問。
尊上未看女帝,目光直刺侍立在旁的一華服男子:“她在哪兒?”
原來那就是雍王。
右護法趁機仔細瞅了瞅。
嗯,長得有鼻子有眼的。
哼,長得人模人樣又如何?區區一凡人,給尊上提鞋都不配!
突被點名,雍王僵硬了一瞬,隨即擠出了個還算得體的笑容:“不知魔尊口中的‘她’,指的是?”
“肆景。”
“原是本王那未過門的妻子。”雍王得意洋洋道,“不知魔尊尋本王的未婚妻,有何要事?”
簡單兩句話,句句不離“未婚妻”,這廝簡直是在挑釁!
尊上大抵也是聽出來了,周身氣息一沉:“雍王避而不答,可是也不知她在何處?”
“本王知曉與否,與魔尊無關。”雍王強撐著笑道,“婚禮在即,兩日後她自會現身。魔尊大可那時再來,本王或可給你留個末席。”
“操心不會發生之事,雍王殿下還是莫做自擾的庸人為好。”
“魔尊好大的口氣!”雍王不知被哪個詞戳中,瞬間炸了:“庚帖已換,皇榜已頒,此乃人神共鑑之盛事!你憑什麼,又有何資格置喙?!”
“憑你亦不知她下落,憑她毫不在意你。”
言辭交鋒,句句帶刺,火藥味越來越濃。
可這嘴上功夫滿足不了右護法。
跟凡人廢這麼多話作甚?直接動手豈不快哉!
右護法聽得心煩,瞥向一旁的女帝,只見她端著茶盞卻一口不飲,眼神緊隨那唇槍舌劍左右輕擺。
好傢伙,這位擱這兒看戲呢!
幾個來回後。
“不過是個低賤魔物,也配在此大放厥詞?!”落於下風的雍王猛地後退一步,高聲厲喝:“來人!魔物驚駕,意圖不軌!快給我速速拿下!”
話音方落,黑壓壓的禁軍湧入,紛紛將刀槍劍戟對準了殿中二魔。
無恥!吵不過就喊人,這純純就是耍賴!
右護法氣得直跳腳!
好戲被強行中斷,女帝嘆息著放下茶盞,略顯失望。
右護法瞧了女帝一眼,忽地靈光乍現,靈機一動!
俗話說的好,擒賊先擒王!只要制住了皇帝,他們就贏了!
他向來愛動手不動嘴,說幹就幹!
虛影一閃!
右護法裹挾著獵獵魔風,直撲女帝!
就在魔爪即將觸及對方的剎那——
嗡!
女帝腕間的檀木珠子爆出光暈,將其牢牢護住。與此同時,一老道憑空閃現,攔在了右護法與女帝之間。
這老道右護法認識,正是昨日還把酒言歡的清徽。
右護法被勁氣反震,踉蹌後退,又驚又疑,腦子發懵。
清徽同樣蒙圈。
眼前這陣仗…唱的是哪一齣?
一魔一人面面相覷,還未理清頭緒——
嗡——!
又一聲嗡鳴自殿頂虛空穿透而下,壓過了所有嘈雜!
神光萬道,瑞氣千條。
一威嚴的身影踏著金光緩緩降下。
這神仙是何方神聖?
右護法眯起眼睛,使勁打量。
不認識。
九霄那班神族除了尊上早年常下凡找他們麻煩外,其他的,他一個都不認識。
沒事,不重要。不管對方是誰,他都不慌。
神族需魔族承載惡念,尊上還曾是天君之子,誰敢動他們?
“褚洛白,你擅闖人族皇宮,驚擾人皇,擾亂人界秩序,已觸犯天規。速隨本君回九霄,聽候發落。”那神仙略過殿上眾人,彷彿眼裡只有尊上。
面對威脅,尊上眼皮都未抬一下:“早年玉折淵屠戮人族,索要祭品時,怎未見神君下凡過問,主持公道?”
“玉折淵是魔,而你是神,縱使墮魔,所行之禍,始終是神之過。 ”
“魔之禍,一直都是神之過。”
“褚洛白,莫執意妄為。此刻罷手,為時不晚。”
“尋到肆景後,我自會罷手。”
“既然如此,本君便只能動手,將你押回九霄了。”
“神君大可試試。”
魔焰自尊上腳下轟然騰起,似深淵張開巨口,與煌煌神光悍然對撞!
轟——!
宮殿震顫,器物亂響。
清徽結界護住女帝,其餘凡人則被氣浪衝得東倒西歪。
終於要打架了!
右護法兩眼放光!
可惜,天不遂魔願,總有勸架的出來搗亂。
“二位且慢,可否聽朕一言?”
對峙中的神魔同步望向女帝。
“陛下莫勸。魔尊冥頑不靈,本君唯有秉公執法,方正天威。”那神仙道。
“我本無意動手,是神君步步相逼。”尊上道。
女帝抬手,示意雙方稍安:“神魔間的是非曲直,朕自知無權評判。只是,此地乃人族皇宮,宮外是朕的萬千子民。神魔之威,非人力能抗衡。二位在此動手,若殃及範圍小,摧毀宮室,事後收拾斷壁殘垣的,是人族。若殃及範圍大,那流離失所、家破人亡的,亦是人族。我們人族,何其無辜?朕懇請二位暫息干戈,三思而行。”
“凡人命數自有天定,生死禍福皆在因果輪迴中,此乃天道迴圈。”司法神君道。
那神仙道神神叨叨地在說什麼?
右護法摸摸腦袋。
聽起來…應該是不打算收手的意思。
不收手好啊!不收手才能大開殺戒!
他精神一振,躥到褚洛白身旁,正要助陣,那滔天的魔焰卻熄了。
“我隨你回去。”褚洛白平靜道。
司法神君未再多言,袖袍一揮,一道金色神索飛出,將褚洛白周身縛住。
下一瞬,兩道身影消失無蹤。
神威盡斂,魔氣盡散,殿中一片死寂,只餘滿地狼藉,及神色各異的幾人一魔。
劉子庸面如死灰。
那魔竟就是褚洛白本尊?!
劉喜璋再度端起茶盞,品味起來。
方才那幕,何解?
視凡人如草芥的,是神。率先收手的,反倒是魔。
究竟誰神,誰是魔?
不,抑或是,何為神,何為魔?
清徽垂眸凝思。
幾經覆盤,他總算對情況瞭解了個大概。
神女失蹤了,魔尊來皇宮是來尋她的。
魔尊對神女…
啊!怪不得!怪不得懷樂稱呼神女為師孃,原來她與魔尊是這麼層關係。
既是如此,神女為何還要嫁給劉子庸?
唉,這男女之情真是錯綜複雜啊!
右護法愣杵原地。
尊上就這麼…被帶走了?
那他該怎麼辦?是回昌黎,還是留在這兒參加兩日後的婚禮?
他茫然四顧,欲哭無淚。
神女還找不找了?
尊上,你倒是交代一句再走啊!
一日後婚禮前夕,面對突然現身的神女,右護法將回想起此刻的擔憂,意識到純屬多餘。
然心剛定下,神女後續的安排,又讓他本就不夠用的腦子徹底罷了工。
這親…還能這麼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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