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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河不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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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P 墜入銀河

到了週末,賀聽也沒能把宗故約出來,問就是要練習打球。

聽不見:不是說要退出籃球隊?現在發的是什麼瘋?

RMB:你不懂

聽不見:突然進籃球隊,突然要退出,突然開始瘋狂練球,這波操作我真的不懂。

宗故沒想好怎麼回,索性就不回了,他編輯了幾條簡訊,把很久沒約過的球友約了一圈。

南山別墅區有個公用的會所,會所旁有一個室外籃球場,宗故有時候會去那邊練球,認識了一些住在附近的球友。

這個週末,宗故約人挨個單挑,打到最後,覺得還是沒有跟秦子然單挑盡興。

等到週一,好不容易熬到放學,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跑到南館等秦子然。

因為答應了幫助宗故要打掃衛生,所以即便今天籃球隊沒活動,秦子然還是來了。

其實南館今天只有兩個班級上過體育課,走的時候已經整理得七七八八,他們只需要稍微拖一下地就行。

秦子然擰起拖把想早點做完走人,結果拖把還沒落地,宗故就給他扔過去一個球: “1v1,來不來?”

秦子然接過球,眼尾微挑:“上癮了是吧?”

宗故向來直來直去:“是,就是想贏你。”

秦子然低頭輕笑了一聲,笑意從嗓子裡慢慢散開:“那你恐怕沒機會了。”

“什麼意思?”宗故皺眉。

秦子然手裡晃著球:“你不是還有幾天就要退出籃球隊了嗎?我只跟隊裡的人1v1。”

宗故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秦子然看他那樣,輕輕抬起下巴,忍著笑意逗他:“哦,忘記給你說了,李教練的爸爸已經清醒了,手術結果很好,你現在就可以給他發簡訊。”

宗故沉默片刻說:“可以再等幾天。”

秦子然好笑地看著他:“等你贏了我是吧?”

宗故不說話。

秦子然接著說:“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勸你留下來嗎?”

宗故抬眼:“為什麼?”

“如果你真的不想打,強留也沒意思,”秦子然頓了頓,表情忽然認真起來,“在我眼裡籃球不是兒戲,也不是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你知道一個隊要磨合多久嗎?”

說著他跳起把手中球投了出去:“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如果你和大家磨了一半,哪天突然不高興拍拍屁股就走了,那我怎麼跟隊裡的其他人交代?”

宗故被他說得一怔,他一向活得自我隨性,之前確實沒往這些地方想過。

“既然你這麼想贏我,那我就告訴你一個捷徑,多跟大家練、多參加比賽,”說著秦子然走過去,將剛才那顆球撿起丟給宗故,“你投球準,有天賦,但據我所知你初中沒進過籃球隊,打的比賽少,經驗不足,判斷就不準,這很正常。”

宗故抱著球,沒說話。

“那你好好回去想想。”秦子然隨意捲起袖子,重新擰起拖把,獨自打掃起來。

宗故站了一會兒,也跟著掃起來。

等把衛生弄完,宗故肚子已經餓得咕咕叫了,兩人一起去學校食堂吃飯。

宗故腦子裡還想著秦子然剛才說的話,稀裡糊塗地把菜都打錯了。

回神時人已經坐到秦子然對面,忽然想起一個他在意的問題,道:“你為什麼要幫我打掃南館?”

秦子然正握著筷子夾菜,聞言道:“因為我覺得你是喜歡籃球的,所以給你幾天考慮,”他斟酌幾秒又說,“而且我也有一點私心。”

宗故抬眼看他。

秦子然用筷子敲了一下碗,毫不避諱地說:“我希望你留在籃球隊。”

宗故手上動作停了一下:“為什麼?”

秦子然的視線在他臉上停了半秒,笑意很淺:“因為我想拿冠軍啊。”

飯吃到一半,秦子然身後忽然出現了一個女人。

女人四十左右,穿著一套淺色套裝裙,胸前點著一枚古典的珍珠胸針。長髮鬆鬆挽著,腳上踩著細跟鞋。

宗故抬眼看去,只覺得這女人長得溫婉端莊。

“然然,”女人叫得極輕,尾音壓低,“你怎麼不接媽媽的電話?”

秦子然原本神色輕鬆,看輕來人後臉上的光突然黯淡下去,笑意一點點消散。

他放下筷子翻開手機,螢幕上跳出二十多個未接來電,全是在半小時之內打的。他沉聲道:“打籃球沒聽見。”

許菀知輕輕撫了下他的肩膀,聲音溫溫的:“那你以後要記得看手機,不然媽媽會擔心得什麼事都做不了。”

秦子然推開她的手,盯著餐盤裡的飯菜,沒有說話。

宗故不由得一愣,他們放學打掃完南館就直接來食堂了,前後總共也就半小時,錯過電話很正常,一個母親需要到學校來找人嗎?

這也太詭異了。

平時他幾小時才回江雪一條也沒人管,更何況秦子然已經高二了,又不是幼稚園小朋友,不至於那麼誇張吧?

“這位是?”許菀知看著宗故,笑得很柔和,讓宗故產生了自己剛剛錯怪了她的感覺。

“阿姨,我……”宗故話還沒說完,就被秦子然生硬地打斷:“同學。”

顯然他沒有要介紹兩人認識的意思,宗故只得把後面的話咽回去。

秦子然轉頭,聲音很冷:“你有什麼事?”

許菀知無奈地笑笑:“今天是你爸爸的生日,禮物媽媽已經送了,你記得給他打個電話。”

秦子然偏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裡摻著某種複雜的情緒:“再說吧。”

“子然,聽話。”許菀知收起笑容。

秦子然的目光微微一滯,眼神沒有溫度:“他在哪過生日?會回家嗎?”

許菀知想說什麼,卻被秦子然打斷:“你這樣有意思嗎?”

宗故心裡“咯噔”一下,不由得想起江雪跟好友提起的那個在外有私生子的“秦家”。

不是吧?真是他?

許菀知臉色一點點沉下來,帶著幾分命令的語氣:“必須打!晚自習結束我來接你。”

大概是因為宗故在場,她並沒有再說更多,而只是深深看了一眼秦子然,便轉身走了。

秦子然沉著臉坐了兩分鐘,筷子一直沒再動,等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他站起身準備要走。

“你不吃了?”宗故問。

“沒胃口,”秦子然說,“我先走了。”

宗故趕緊站起身,跟著他一起把餐盤裡的食物都倒進垃圾桶。兩人走出食堂,秦子然轉身就要往校門口的方向走。

回教室是另一個方向,宗故估摸著秦子然又不上晚自習了。

看著眼前的背影,他忽然生出一種難以言說的感覺。

在籃球隊裡的秦子然總是開朗而鮮活,但那是真的他嗎?

還是說,真正的秦子然其實更像此刻這樣,像一團霧,安靜、疏離,轉個身便不知去向。

他隱約覺得,如果現在不追上去,可能會失去某些東西。

於是,他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不上晚自習?”秦子然回頭不解地看著他:“幹嘛跟著我?”

宗故理直氣壯:“想跟就跟囉,而且你不也不打算上?”

秦子然面無表情:“我上次月考全年級第三,老於說我可以不上。”

老於是秦子然的班主任。

宗故:“……”

艹,成績好了不起啊?

好像是挺了不起的。

秦子然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宗故跟著他走了三條街,二十分鐘後,他實在不想走了,一把拽住秦子然:“你到底要去哪?”

秦子然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我又沒請你跟上來。”

“就你可以幫我打掃南館?”宗故不耐煩地說,“我不可以在你心情不好的時候跟著你?”

秦子然怔了一下,低下眼,輕輕搖了搖頭:“不知道,我不知道要去哪。”

他的眼裡有一絲疲憊、茫然,這是宗故從沒見過的秦子然。

宗故心頭一軟,煩氣全沒了:“你等一下。”

這附近有個美術館,最近在上演沉浸式銀河星空展,宗故本來買了週末的票,他記得這展週一到週五晚上也有。

他掏出手機操作了一番:“好了。”

“什麼?”秦子然抬眼。

宗故拽住他的手臂:“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美術館就在前面的街區,展覽的名稱叫《和你一起墜入銀河》,兩人到得早,入口處沒什麼人。

推開房間的門,宛如踏入另一個時空。

天花板、地板、牆面都是流動的銀河影像,幽暗的房間閃著深藍與銀白的光芒。

星河緩緩墜落,光點聚散,宇宙神秘而廣袤。

在這樣的空間裡,人類顯得渺小又脆弱,也因此被允許短暫擺脫一切世俗煩擾。

秦子然踏入房間的那一刻,就感到自己彷佛被推到了宇宙的邊緣,腳步慢了下來,眼裡的沉鬱也褪去了幾分。

館裡零散地擺著幾張沙發,看展的人可以躺下來體驗宇宙的浪漫。

週一晚上人也不多,只有三三兩兩幾個人,宗故和秦子然找了一個角落的沙發躺了下來。

背景音樂是《》,緩慢而壯闊,像命運一寸寸鋪開的潮湧。

兩人肩膀隔著半拳遠的空隙,呼吸在暗處悄無聲息地交匯。

宗故雙手交叉枕在腦後,側頭看他:“心情好一點了嗎?”

秦子然點頭。

兩人沉默地看了一會兒展,頭頂虛擬的銀河清晰到像潑墨。

過了不知多久,秦子然突然開口:“我有時候搞不懂人為什麼要活著。”他閉上眼,過了幾秒又睜開:“但是這種時候,又覺得活著還有點盼頭。”

宗故不知道他這種感慨從何而來,一時也接不了話。不過從今日許菀知和秦子然的對話中,他隱約看出了些端倪,秦子然的人生,大概並不是像表面那樣遊刃有餘。

他看著秦子然,沒有馬上說話。

光落在秦子然的睫毛和側臉上,帶著一種難得的脆弱和無奈。過了一會兒,宗故才低聲道:

“何止一點盼頭,”他頓了頓,嗓音很輕,“明明有很多盼頭。”

秦子然轉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漫天星河在天花板上抖落,光斑落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好看到讓人移不開眼。

宗故喉結滑動了一下,說:“真的銀河更震撼。遠一點的,夏威夷、冰島,近一點的,新疆喀納斯、西藏劄達,晚上都能肉眼看到清清楚楚。”

“瞭解得那麼清楚,”秦子然瞥了他一眼,“看來你是真的喜歡。”

宗故點頭,他天然對宇宙抱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嚮往,三年前江雪帶他去新疆露營,看了一夜銀河,那晚回家後他就把世界各地能看到銀河的地方列了一個長長的清單,打算這輩子一個個看過去。

“那些地方,我以後都要去。”宗故說這話的時候,正巧星光在他頭頂跳躍,把他眼裡的光也照亮了。

秦子然盯著他,視線專注而執著,像在黑暗中看見一線亮意,目光忍不住跟過去。

下一瞬,他忽然靠近半寸,呼吸輕輕拍在宗故耳邊:“那你下次去的時候記得稍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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