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故始終秉承著早出晚歸的作息，在秦子然啟程去加州前，兩個人幾乎沒再打過照面。
宗婗暑假放得久，閒來無事，索性也跟著宗欣茹他們一起飛去了加州，只留宗故一個人在紐約。
手機裡不斷跳出來朋友的酒局邀約，宗故看了一眼，全都推掉了。那些聲色犬馬的酒局去多了也無趣，每次狂歡後回到家只剩變本加厲的空虛。
秦子然走後，他在家窩了三天，沒日沒夜地打遊戲，連門都沒出過。
這天偶爾刷刷朋友圈，恰好撞見宗婗發的動態。
照片裡，宗婗和男朋友Leo並肩立著，秦子然則站在宗欣茹身側，每個人臉上都掛著明晃晃的笑意。
加州陽光真好，好得有些刺眼。
他想著，面無表情地把宗婗的朋友圈遮蔽了，退出來繼續喝酒打遊戲。
直到公司負責人打電話來跟他確認新一季服裝宣傳照的拍攝事宜，他才後知後覺想起來還有這事。
這是他第一次把工作上的事完全拋之腦後。
他撐著身子從沙發上站起，走進洗漱間，鏡子裡的人看起來憔悴頹敗，下巴冒出了些青色的鬍子。
他上次變成這副鬼樣子，還是秦子然最後一次失蹤的時候。
他盯著鏡子怔忡片刻，不明白為什麼隔了這麼多年，他依舊會被這個人的一舉一動牽動情緒。
為了下午的拍攝，他機械地走進浴室洗了個澡，刮乾淨鬍子，又換了件襯衣，試圖讓自己看起來精神點。
到了公司，拍攝已經進行了一半，這次總共來了四個模特，此時正輪到Oliver和一個女模特在搭檔。
宗故拿著一杯冰美式走進拍攝間，Oliver看到他的瞬間，原本流暢的拍攝動作戛然而止。
攝影師察覺到他動作的停滯，忍不住提醒了一聲：“Oliver！”
拍攝進行得很順利。宗故靠在工位上，指尖隨意點開了ins快拍。
宗婗的快拍第一時間跳了出來，是一個很短的影片，畫面中只有秦子然和宗欣茹，秦子然在駕駛座上開車，宗欣茹坐在副駕駛上跟他有說有笑。
宗婗在兩人中間的位置P了一個小小的粉色桃心。
宗故的指尖凝固了一秒，隨即乾脆利落地將宗婗的ins也拉入了遮蔽名單。
他神色懨懨，心不在焉地看了看錶。離結束還有五分鐘，他卻一秒也坐不住了，乾脆起身與眾人打了個招呼，先行離去。
電梯門即將合上的剎那，有人衝了進來。
Oliver喘著氣問他：“你有給我打過電話嗎？”
宗故一愣，想起這人上次在他手機裡強行輸入號碼的場景。號碼他沒存，自然也沒撥出去過。
他搖頭：“你也有我的電話。”
言下之意就是，你想找我也可以，但你也沒打。
Oliver露出無辜的笑容：“那天要了你的電話後我手機就丟了，我也不知道你沒給我打電話，我是該慶幸還是該失望。”
宗故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哦”了一聲。
“拍攝還沒有結束，你可以等我五分鐘嗎？”Oliver看著他，冰藍色的眸子在走廊的燈光下顯得十分真誠。
鬼使神差地，宗故突然想起宗婗發的ins快拍，想起秦子然和宗欣茹的笑聲，於是點了點頭。
五分鐘後，Oliver再次從拍攝間跑出來，見宗故還守在電梯口，才鬆了口氣。
宗故語氣懶散：“這次還想要我的電話？”
“要，”Oliver目光灼灼，“還想約你去吃飯。”
宗故挑眉：“吃飯？”
Oliver點頭：“今天可以嗎？”
換做平時估計沒戲，但是今天宗故正好無聊，回家也不過是喝酒打遊戲，想了想，便點頭答應了。
兩人去了一家西班牙餐廳。和他略顯高冷的外表不同，Oliver很健談，舉止得體，說話時總帶著恰到好處的幽默感。他介紹自己是在西班牙長大的挪威人，原本是學土木工程的，兩年前陪朋友去模特公司面試而意外入行。
宗故大部分時候聽著，沒有透露太多隱私，心安理得地扮演著一個大三實習生。
飯局結束，Oliver主動買了單。走出餐廳時，暮色朦朧，城市亮起了燈火。
他有些意猶未盡地轉頭問宗故：“下次還能見面嗎？”
宗故停下步子，在曖昧的燈影裡直視他的眼睛：“想追我？”
“嗯。”Oliver承認得很坦蕩。
宗故身子向前傾了一些：“萬一我是直的呢？”
Oliver迎著他的視線，嘴角勾起一抹笑：“你不是。”
“就算我是gay，”宗故追問，“那萬一我有物件了呢？”
“我不在乎。”Oliver冰藍色的眸子閃了閃。
宗故忽然笑了，沉思片刻後說：“手機給我。”
接過手機，宗故熟練地輸入自己的號碼，隨後把手機拍回Oliver胸前：“這次不要再搞丟了。”
吃完飯回到家，Oliver的簡訊緊隨其後。為了和宗故聊天，他特意下載了微信。
宗故靠在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著。看著對話方塊裡努力尋找話題的Oliver，他恍然間看到了曾經的自己，以前為了跟秦子然多說幾句，他也會費盡心思地搜刮話題。
命運真是一場荒誕的輪迴，不過他決心不做秦子然那樣模稜兩可、忽冷忽熱的上位者。
後面幾天他都是在跟Oliver的聊天中度過的，對方每天都試圖約他見面，他只出去過一次。
再次見面後，宗故發現自己對於這種所謂的約會仍舊提不起興趣，他也無心玩什麼欲擒故縱的遊戲，於是直截了當地把話挑明：“我心裡還有沒放下的人。”
Oliver沒有沉默太久，語氣出乎意料地耐心：“沒關係，那我陪你一起忘記他。”
宗故愣住，他盯著對話方塊，良久，才垂下眼睫，把對話方塊裡剛輸入了一半的“以後不要再找我了”又逐字刪掉。
良禽擇木而棲，那麼他換一棵新的試試又何妨？
宗欣茹一行人是一週後從加州回來的。當時宗故正窩在客廳裡玩遊戲，宗婗和Leo拖著行李箱推門而入。
宗故偏頭看了一眼：“秦子然呢？”
宗婗：“他送茹姐回家了。”
宗故沒說話，指尖在手柄上機械地活動。
宗婗收拾好行李，一邊癱在沙發上喝水，一邊隨口給宗故講述他們在加州的見聞。
宗故心不在焉地聽著。
談起秦子然的時候，宗婗感慨道：“這趟旅行我覺得他真不錯。”
宗故敷衍地“嗯”了一聲。
“確實，他非常成熟，”坐在一旁的Leo也由衷稱讚，“行程安排計得滴水不漏，最難得的是凡事有耐心。”
宗故並不感覺意外：“他一直這樣。”
總是滴水不漏地照顧別人，周全得讓人挑不出錯。以至於有一段時間宗故產生了錯覺，以為自己在秦子然眼裡是特殊的。
結果其實他對誰都這樣。
“他們去矽谷那天我和Leo在三番，聽說茹姐突然急性腸胃炎進急症，子然哥一直在醫院守著，跑上跑下的，半句怨言都沒有，”宗婗越說越認可，“我越來越覺得他可以當我的姐夫了。”
“挺好。”宗故心口微澀，溢位一聲苦笑。他指尖微微顫抖，螢幕裡的遊戲角色從萬里高空掉了下來，摔得粉碎。
他扔開手柄，突然覺得眼前這一切都挺沒意思的。
正好手機震了一下，Oliver發訊息問他晚上想不想一起喝酒。
他想都沒想就回好。
Oliver帶他去了一家很隱密的酒吧，光線昏暗，舞池中間搖曳著一對對耳鬢廝磨的小情侶。
原本Oliver只想小酌，宗故卻一杯接一杯把自己灌醉了。
酒精上頭得很快，他那雙漂亮的眼睛泛著瀲灩的水汽，鎖骨線條在燈光下顯得柔軟又性感。
這副醉醺醺的模樣實在太過招人，Oliver喉結微動，很想把他帶回家。
但是宗故骨子裡那點倔強還在，語氣含混卻異常堅持要自己打車回家，Oliver拗不過，只好送他回家。
午夜時分，秦子然回到家，屋裡只有宗婗，那人果然又不知跑哪裡過夜生活去了。
在加州的一週，他大部分時間都在辦公，只有最後兩天跟宗婗他們在三番轉了轉。
下了飛機只感到精疲力盡，但宗婗帶的行李很多，出於禮貌他還是把人送回了家。
正想著要不要給宗故發條訊息，突然聽到了敲門聲。
他開啟門，一個身材高大的金髮男人站在門口，宗故整個人半掛在對方身上，領口微張，酒氣順著呼吸散出來，臉頰染著不明顯的緋紅。
金髮男人看著秦子然，明顯愣了下，問：“這是Lucien家嗎？”
秦子然點了點頭，走近了一步，伸手想接過宗故的手臂。
對方看了他一眼，卻沒有立刻鬆手，仍舊扶著宗故：“我來吧。”
秦子然的手停在半空，莫名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不適。
他眉頭微蹙：“進來要換鞋。”
男人聽罷，順從地彎腰幫宗故脫鞋。
宗故站得搖搖晃晃，重心往前一偏，秦子然正好身子前傾，手臂繞過去，將他穩穩地摟入懷中。
Oliver站起身，視線在兩人之間停滯了一瞬，遲疑道：“我可以進去照顧他。”
秦子然沒有馬上回答。
他低頭看了一眼宗故，對方眉眼鬆散，似乎已經半睡過去，隔著衣料，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那具身體傳來的溫度和味道。
宗故平時不噴香水，但此刻身上卻有一股陌生的古龍香水味。
秦子然心中忽然橫生出一股古怪且不適的燥意，語氣沉下去：“不用了，我會照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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