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幫我找到了我一直想買的相機，”宗故語氣平平，像是在陳述一項無關痛癢的交易，“作為交換，我替她去找這本書。我們各取所需，有什麼問題？”
秦子然搭在宗故肩上的手力道鬆了些，眼神鬆動：“就這樣？”
“不然呢？”宗故佛開肩上的手，“一本書換一部限量相機，我怎麼都不虧。”
秦子然一時啞然，只是沉默地看著他。
宗故迎上他的視線，很輕地笑了一下，那笑裡帶了點嘲弄：“秦子然，是她和你相親，不是我。”
見秦子然不說話，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說了一句“早點睡”後便徑直回了房間。
螢幕的熒光在無聲閃爍，秦子然坐在光影交錯裡，神色難辨。
宗故原以為在秦子然搬出去之前，他們會一直維持著那種不鹹不淡的低頻聯絡。
可是那晚的對話後，秦子然的訊息卻開始頻繁出現在他的手機鎖屏上。
當他跟Oliver吃飯的時候，手機更是響個不停，引得對方懷疑他是不是招惹了什麼難纏的追求者。
宗故覺得秦子然有些反常，卻又不那麼意外。
高中的時候，他兩確實會經常發些無關緊要的訊息，一天聊個幾百條的廢話也是常態。
但那終究是陳年往事了。這次在美國重逢後，他跟秦子然的微信對話方塊有時候一週都蹦不出幾句。
宗故不知道秦子然最近是發什麼瘋，對方一到休息時間還會纏著他吃飯閒逛。
這天他在公司忙了一個下午，抽出手機時，秦子然傳送的十多條微信一股腦全湧了出來，幾乎是半小時一條，也都不是什麼緊要的事 。
“在幹什麼”
“好難吃的貝果，還一堆人排隊。”
附上一張照片。
“幾點下班？”
……
資訊太多，宗故一時不知道該從哪條開始回覆，在對話方塊裡寫了又刪。
突然，秦子然的電話直接撥了進來，開口就揶揄他：“怎麼輸入半天都不發出來一條訊息？”
宗故一愣：“你怎麼知道？”
秦子然：“我盯著螢幕看半天了。”
宗故一時無語：“你最近是不是太閒了？”
“也不閒。”秦子然答得輕巧。他在國內有個創業團隊，最近其實雜事很多，只是他又回到了那種一天只用睡四五個小時的亢奮狀態。
今天清晨五點他便沒了睡意，起床去樓裡遊了一個小時泳，又沿著中央公園跑了一小時。洗完澡吃完早飯，遠端處理完一上午的公事，還是覺得用不完的精力。下午宗故要上班，他只好一個人從中城走到下城，逛了許多景點。
“晚上吃什麼？”秦子然問，“我就在你公司附近。”
“我好像沒約你吃晚飯吧？”宗故無奈。
“是沒有，”秦子然耍起無賴來得心應手，“你當然也可以讓我一個人去吃，反正我在這個城市也沒什麼朋友。”
宗故氣笑了，嘴上說著“不要以為我會可憐你”，最後還是推掉了Oliver的邀約去找秦子然。
兩人一起吃了頓泰餐，他明顯感到秦子然情緒高漲，幾杯泰式啤酒下肚，一頓飯話沒停過。
餐廳就在時代廣場附近，吃完飯秦子然說想去看看。
“有什麼好看的？”宗故從來不喜歡去這種遊客扎堆的地方。
“但我沒去過。”秦子然語氣很輕，眼神卻很認真，像是不去的話真的會遺憾。
宗故在心中嘆了口氣，隨即投降：“走吧。”
晚上九點，天色剛剛暗透，正是時代廣場人最多的時候，擁擠程度幾乎快趕上國慶的故宮。
四處閃爍著的巨型LED螢幕播放著光怪陸離的畫面，色彩跳動，明亮而又扎眼。
在正對廣告牌熒幕的地方，有一個露天的紅色階梯，上面坐滿了膚色各異的遊客。
街頭有畫著濃豔彩繪的藝人在表演，幾個穿著超級英雄衣服的Coser四處找人拍照，他們朝著秦子然熱切地招手。
宗故側頭提醒：“這些人就靠和遊客合照收錢。”
秦子然婉拒了他們。兩人穿過人潮，走上了紅色階梯，爬上了最高一階。
宗故找個位置坐下，點了一根菸，夜晚的風吹過來，倒有幾分涼爽。
“怎麼樣，好玩嗎？”宗故打趣。
“比我想象的小，”秦子然在他旁邊坐下，“不過是真熱鬧啊。”
話音剛落，臺下毫無預兆地爆發出一陣海嘯般的歡呼聲，有人在求婚。
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手捧鮮花跪在地上，側面的一塊大銀幕上的廣告瞬間切換成了：“Sarah, will you marry me”
紅髮女人驚訝地捂住嘴點頭，流下驚喜的淚水。
接著，左側螢幕上的文字瞬間換成了“She said yes!”
人群徹底沸騰了，有幾百個人，或者有幾千個人齊聲吶喊著：“Kiss! Kiss！”
在近乎失控的喧鬧中，男人和紅髮女人緊緊吻到了一起。
此時，廣告屏忙著在全場捕捉“愛意”。螢幕掃過那對求婚成功的情侶，接著開始在觀眾席上尋找路人情侶，每切到一對，眾人便又狂歡似的喊起了“Kiss! Kiss！”
而被選中的情侶也都大方地在萬眾矚目下親吻。
無一例外。
秦子然盯著熱鬧的人群，忽然看向宗故，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幹嘛？”宗故歪頭看他。
“你還記得高中時你染了次紅頭髮嗎？”秦子然問。
宗故咬著菸頭，極淺地揚了一下嘴角：“記得，怎麼了。”
那好像是上輩子的事情。
他那時候還不知道什麼叫分寸，膽大妄為又熱切地喜歡著秦子然，敢為他做盡荒唐事。
“你紅頭髮，”秦子然湊得更近了些，右手手臂橫架在宗故的後頸上，呼吸打在他的耳廓，“比她好看。”
宗故僵了一下，秦子然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在霓虹燈的映照下顯得愈發深邃。他指尖夾住菸頭，喉嚨不自覺動了動，正欲往後退一點，那道巨大的螢幕突然定格了，鏡頭精準地切到了他兩的臉上。
大螢幕裡，秦子然正單手摟著宗故的後頸，兩人鼻尖幾乎相抵的對視姿態，在特寫鏡頭下像極了一對熱戀中的情侶。
霓虹的光從LED螢幕上落進宗故的瞳孔裡，他的眼睛被照得很亮，藏著些措手不及的慌亂，還有一絲隱秘延長的情意。
全場幾千人的視線匯聚，尖叫聲一浪高過一浪。
當宗故發現周圍的人都轉頭看他們時，眾人已經開始大喊“Kiss! Kiss!”
彷彿親吻是理所當然的下一步，可他們並不是真的情侶。
這種被命運隨意點中的荒誕感讓他下意識想要推開，然而秦子然扣住他後勁的手並未懈力，反而更近了一寸。
霓虹流動旋轉，周遭的人群逐漸模糊，只有秦子然的眼睛是清晰的。
宗故撞進那對漆黑的眼眸裡，一瞬間心臟亂了節拍，他什麼都聽不見了，只剩自己的心跳。
下一秒，秦子然俯身，溫熱的吻輕輕落到了他的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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