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故洗完澡回到床上,手機又震了一下,秦子然的訊息跳了出來:“別生氣,早點休息。”
看到這句話,他心裡的氣頓時消了一些,指尖在螢幕上往下滑,翻看起幾個小時前被他刻意冷落的訊息:
“原來你們樓裡有藍球場。”
“買了一些飲料,放冰箱了。”
“前幾天在這個網站下單了些東西。”
宗故盯著螢幕,最後還是回了一句:“什麼東西?”
秦子然回覆得很快:“有個專門做產地直購的網站,我訂了幾個不同國家的柚子,還有些其他水果。”
宗故那點無端的憋悶又浮了上來,秦子然對他越體貼,他就越覺得心煩意亂,於是冷淡地甩回去一句:“早吃膩了。”
對話方塊頂部的“對方正在輸入”閃爍了好一會兒,才跳出一行字:“已經放廚房了,不想吃就扔了。”
宗故:“……”
這種感覺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深陷其中,卻找不到任何著力點。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些後悔,歸根結底,秦子然並不虧欠他什麼。
站在對方的立場,恐怕只會覺得他的脾氣來得莫名其妙。
見宗故遲遲沒回,螢幕再次亮起,只有簡短的兩個字:“晚安。”
宗故看著那兩個字失神,心裡忍不住想,秦子然回過頭又會跟宗欣茹說些什麼?也是一句簡單的“晚安”,還是更深情的叮囑?
為什麼這個人總是這樣,又溫柔,又殘忍。
宗故暗滅手機,把自己扔到床上,盯著發白的天花板,心底的百感交集最後全匯成了一句:“真是……操了!”
這一晚宗故睡得並不安穩,隔天清晨,他換好衣服走進廚房,果然看見了秦子然說的柚子。
分量很足,他暗自算了算,就算每天吃一個,恐怕也要吃上半個月。
就在他猶豫著要怎麼處理這些柚子的時候,門鈴突然響了,他走過去開門。
門外,快遞員拿著一束包裝精美的鮮花。他後知後覺地想起今天是七夕,應該是Leo送給宗婗的。
他接過花就隨手放到玄關的桌子上,對著在沙發上刷手機的宗婗喊:“你的花。”
“不是買的玫瑰嗎,怎麼變成百合了?”宗婗穿著拖鞋小跑過來,開啟花上面的卡片,掃了一眼,狡黠笑道,“不是我的,是Oliver送給你的。”
宗故愣住,接過卡片開啟,上面果然寫著:
“To Lucien,
Saw these and thought of you.
—— Oliver” 宗故拿著卡片,突然感受到沙發上的秦子然朝他投來一束幽深的目光。 狹長,深邃,難以捉摸。 但那感覺轉瞬即逝,等他直覺性地回望時,秦子然已經收回目光,臉上又恢復淡然的表情。 宗故沒繼續探究,而是掏出手機,給Oliver發去一條訊息:“以後不要再送我花了。” Oliver很快追問:“你不喜歡百合嗎?” “跟品種沒關係,”宗故敲字很快,“這段時間我考慮過,確實對你沒感覺,以後就保持單純的僱主關係。” Oliver過了一會兒才回復,語氣依舊固執:“但是沒有哪條法律規定我不可以追僱主。” 宗故垂眸掃了一眼,不想再回復了。既然他已經給出清晰的答覆,至於對方接不接受,不在他的負責範圍內。 他抬腕看了眼時間,換好鞋推門而出。 宗故出門後沒多久,宗婗也打扮精緻地離開了,屋裡安靜下來。 秦子然獨自坐在沙發上,目光始終無法從桌面那束百合花上移開。花瓣開得招搖,淡淡的花香瀰漫在空氣中,聞久了,反而有些刺鼻。 一個男人在情人節送另一個男人鮮花,饒是他再遲鈍也能猜到其中的意味。 可是……為什麼會是宗故?他是……同性戀嗎? 他剛剛出去見Oliver了嗎?他們是什麼關係? 這些問題像細密的線,在腦中混亂無序地纏繞在一起,讓他產生一種久違的煩亂和失控感。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在聽說那束花的贈送者是Oliver時,胸口會驟然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 嫉妒。 陰沉而溼冷的嫉妒,一點點順著脊背爬到頭皮,即將要佔領他的理智。 彷佛體內那頭沉睡已久的深海怪獸正要醒來,焦慮、苦悶,在血液裡蠢蠢欲動。 手機在口袋裡響個不停,他接起電話,是宗欣茹。對方語氣溫柔:“給你發微信了,沒看到嗎?” 秦子然點開微信收件箱,半小時前確實收到了宗欣茹的訊息。 “沒注意看手機。”他如實回答。 “沒關係,”宗欣茹輕聲說,“今晚本來我約了一家米其林餐廳,但是朋友突然有事放我鴿子了。這家店要排很久,想問你有沒有時間和我一起去。” 秦子然幾乎沒有猶豫地說:“你可以約宗婗。” “今天是七夕,”宗欣茹頓了頓,“她肯定要跟Leo吃飯。” “你肯定還有很多其他朋友。”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宗欣茹握著手機,心底那點僅存的希望在秦子然疏離的推辭中一點點熄滅。她仔細想了想,其實認識這麼久,秦子然從來沒有主動約過她。 為數不多的幾次單獨見面,還都是她想法設法以各種理由約出來的。她送給他的書,也被原封不動退了回來。 其實答案一直都很明瞭,只是她始終抱著點僥倖,覺得對方偶爾那些細碎而溫和的照顧,或許意味著一絲可能。 “你知道我是什麼意思嗎?”宗欣茹終於開口,帶著點破釜沉舟的架勢,“今天是七夕,你知道我為什麼偏偏約你嗎?” 秦子然沉默了片刻說:“我想我知道,但是抱歉……我沒有辦法回應你的心意。” 宗欣茹苦笑了一聲,她拒絕過許多人,今天終於輪到她嘗一嘗被推開的滋味。 她有些不甘心地問:“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秦子然平靜地說:“沒有。” 在拒絕別人告白這件事上,他早已爐火純青。他很清楚,決絕果斷遠比藕斷絲連的溫存來得慈悲。 “你是不是……”宗欣茹猶豫著問,“已經有喜歡的人?” 這是她的直覺,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她就是覺得可能有那麼一個人。 秦子然下意識想說沒有,但視線落到百合花上,話到嘴邊卻怎麼都說不出來了。 “算了,”宗欣茹從這漫長的沉默中讀懂了答案,聲音乾澀,“那祝你以後……一切順利。” 秦子然還想說什麼,那頭已經把電話掛了。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秦子然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開啟電腦,準備看看紐約洲駕照的交通法規。 可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按理說不該這樣的,他最近正處於一種莫名的興奮期,每分鐘都需要做些事情來填補。 可他現在有些浮躁。他隱約覺得,這種情緒大概與早上的那束百合花有關。而唯一能讓他這種焦躁得到片刻安寧的藥引,似乎只有宗故。 他拿過手機,忍不住給宗故發了幾條資訊,但是對方一條也沒回。 不知道是在忙,還是在生他的氣。 至於宗故昨天到底生什麼氣,他確實也理不出頭緒,不過憑著多年的相處經驗,他知道宗故這人平時瞧著傲氣,但只要摸對名門,把毛捋順了,其實並不難哄。 他決定遵從內心給宗故撥過去,卻突然接到了沈瑤的微信電話。 沈瑤這次和女朋友來紐約旅遊,剛落地時他請過客。正巧那天是沈瑤生日,他不知道送什麼好,給她帶了束花。 她們在美東的各大城市逛了兩週,準備從紐約直飛回國,哪知偏偏在臨走前出了意外。 “姜悅暈倒進急診了,你能來幫我一下嗎?”沈瑤的聲音很著急。 秦子然幾乎沒多想,掛了電話抓起鑰匙就匆匆出了門。 最近公司在處理一起網紅的輿論風波,宗故一整天忙得焦頭爛額。 下班後,他才抽空開啟手機,赫然看到秦子然發過來的幾條訊息。 依舊是些無關痛癢的內容,他掃了一眼,在那句“晚上一起吃飯?”停留片刻,隨即回覆:“今天七夕。” 潛臺詞很清楚,他約錯人了。 果然,這條訊息發出去後,秦子然就沒有再回復。 晚上宗故拒絕了Oliver的邀約,跑去賀聽家看了部不知所云的電影。 回到家已經快十二點,經過秦子然房間時,他見房門虛掩,裡面空無一人。 秦子然還沒回來。 往常就算秦子然出去約會,也會在11點之前回來。 也是了,今天是七夕。 宗故站在幽暗的走廊裡,腦海中忽然浮現出秦子然和宗欣茹一起去加州時拍的照片,想必在那時,兩人的感情就已經迅速升溫。 在這個節日,兩個處於曖昧期的成年人徹夜不歸意味著什麼,也並不難猜。 宗故難以遏制地想象他們兩會在哪裡,秦子然又是怎樣溫柔地擁著宗欣茹流連。 他實在睡不著,拿了一聽啤酒枯坐在陽臺,遠處曼哈頓燈火通明,街道上依舊川流不息,他卻覺得心裡像被生生挖空了一個洞。 凌晨一點。 凌晨兩點。 凌晨三點。 時間是溫和的暴力。每一分鐘的跳動,都像蟲子一樣啃食著他的內臟。 起初那種痛是尖銳的、清晰的,扯得他神經生疼。隨後演變成一種悶墩的窒息,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以為自己已經看開了,足夠灑脫,可是一想到秦子然此刻可能與別人翻江倒海,他就痛到幾乎要乾嘔出來。 不知到了幾點,天邊的太陽漸漸露出了頭,刺眼的金色光線照亮了陽臺上的滿地狼藉,宗故閉上因為徹夜未眠而有些發疼的眼睛。 他忽然覺得,自己真的沒辦法再和秦子然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了。 宗承在邁阿密置辦過一套度假房,往年他們大多在冬天飛過去度假,宗故買了大後天的機票。 他徹底認輸了。 他要躲進那個夏天有40度的南方城市,一直躲到秦子然搬走為止。 如果您覺得《銀河不入眠》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570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