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故宿醉醒來，頭還很沉，斷斷續續回憶起昨晚喝醉後的片段。
秦子然很兇……然後在他手機裡設定了分享實時定位。
等一下，實時定位？！
他愣了會兒，以為是酒精作祟記岔了。所以當他滑開手機頁面，看清地圖上兩個挨在一起的頭標時，眉心一緊。
“為了公平起見，你也能隨時檢視我的定位。”
操，這特麼是重點嗎？
重點難道不是他兩算什麼關係？憑什麼要共享定位？
宗故掀開被子從床上起來，一把推開了秦子然的房門。
房間內窗簾難得大開著，秦子然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衣坐在電腦桌前，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敲打打，昨晚冷戾的陰翳像是被晨光抹去了，只剩下幾分乾淨的斯文。
宗故開門見山：“你開了我手機裡的實時定位？”
“開了，”秦子然轉頭看他，坦蕩地承認，“擔心你再出事。”
宗故噎了一下，皺著眉：“上次是意外……”
“不方便嗎？”秦子然面無表情地鬆了口，手繼續在鍵盤上打字，“行，那一會兒關了吧。”
他頓了頓，語氣裡透出幾分困擾：“只是……下次找不到你我就只能把紐約的夜店都翻一遍。”
“也就幾千家。”
“運氣好的話，天亮前應該能找到。”
宗故：“……”
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明明這事挺奇怪的，但因為秦子然說起來太自然，所以他也沒那麼牴觸。
對於秦子然這種理科男來說，監控定位的理由應當非常存粹，只是為了方便找人而已。
而且……假如宗故真的關了定位，下次再失聯，這人大概真的會一間一間去找。
算了，其實分享個實時定位也沒什麼。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宗故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是秦子然有病還是他有病，又或者他兩都有點病。
他站了會兒，在心裡憋了一句“操”沒罵出來，最後關上門走了。
吃完早飯，宗故接到了宗承的電話，對方像是把他出櫃那件事忘得一乾二淨，只輕描淡寫地說有個叔叔家的女兒過兩天要來紐約留學，讓他去接待一下。
“你讓宗婗接待啊，”宗故坐在窗前的搖椅上，翹著二郎腿，“人家一個女生來，我接待不方便。”
“有什麼不方便的，”宗承冷哼一聲，“你就是接觸的女生太少，腦子裡才會有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宗故懶得解釋：“接待不了。”
宗承語氣放緩了些：“她是李叔叔的女兒，記得李叔叔嗎？你媽當年來美國的主治醫生就是他聯絡的。一會兒她會加你微信，對人家禮貌點。”
宗故：“……”
掛了電話，他抓了把頭髮，煩得不行。
當年江雪來美國的時候，確實多虧了那位李叔叔幫忙，否則也不可能第一時間就約到合適的醫生。
宗承就是精準拿捏住他的心理，知道他不會知恩不報。
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宗婗幸災樂禍地湊了過來：“怎麼了，爸是不是要給你介紹物件？他昨天還突然問我你有沒有女朋友。”
宗故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也就幾秒的時間，手機上就彈出來一個微信新增好友的通知。
頭像是一隻毛絨小兔，附加新增資訊：李思思。
宗故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通過了。
宗婗眼尖，看熱鬧不嫌事大地嚷嚷：“哇，這麼可愛的兔子頭像，一看就是個甜妹！”
宗故沒好氣地把她推開：“滾滾滾。”
那頭很快就發過來一條微信：你好啊，我叫李思思。
Gu：宗故
sisi：下週來紐約要麻煩你了（害羞.jpg）
宗故抱著手機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沒事”。
秦子然坐在不遠處的吧檯邊喝咖啡看書，銀色的湯匙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杯子邊緣，發出清脆的“叮叮”聲。
宗故覺得很吵，抬頭睨了他一眼，卻見他旁若無人地翻著書。
sisi：你有什麼需要我從國內帶來的嗎？
Gu：不用，謝謝
sisi：不用不好意思的
Gu：真不用
秦子然突然把書往吧檯上一擱，發出一聲悶響，在安靜的房間顯得格外突兀。
宗故皺起了眉，螢幕上又彈出了新訊息。
sisi：第一次出國留學，有什麼是我一定要從國內帶去的呀？(小兔子問號.jpg)
宗故心裡想的是“帶錢和腦子”，卻只是在螢幕上禮貌回覆：
Gu：沒什麼特別要帶的
兩人又聊了幾句，秦子然端著咖啡杯從他旁邊經過，宗故下意識把腿往裡收了一下，以為他要去隔壁房間。
可秦子然卻坐定在他身旁，膝蓋若有似無撞了一下他的。
宗故打字的手指頓了一下，應付別人正煩著，說話的語氣也有點衝：“客廳這麼大，能不能安靜點別在我旁邊晃？”
秦子然垂眼看他，神情很淡：“過來喝杯咖啡吹吹風，打擾到你了？”
說完，他輕聲自言自語：“也是，畢竟我沒有小兔子可愛。”
宗故：“……”
應付完李思思，宗故收到學校發來的一封郵件。
是交換生專案的補錄通知。郵件說這學期去英國交換的專案空出來兩個名額，正面向全院招募。
這個專案每年都有，宗故沒申請過，因為交換要去的城市常年下雨，他受不了總是陰沉溼冷的天氣。
但現在，他盯著那封郵件，竟然有些動心了。
因為從秦子然出現在紐約那一刻開始，他的世界就失控了。
那人總是能輕而易舉地牽動他的每一根神經，這讓他感到很無力。
但秦子然又不會喜歡他。
留在紐約就意味著他要親眼看著秦子然跟別人曖昧，甚至步入一段新戀情。那種感覺，就像鈍刀一點點磨，漫長又折磨。
還不如去英國淋雨。
他在申請頁面停留了會兒，被Jessie打來的工作電話打斷了思緒。
掛掉工作電話，他回房間琢磨了會兒，又覺得秦子然這幾天的狀態不太對勁。
他開啟電腦，在網頁上搜索“人在抑鬱期是不是會行為異常？”
搜尋記錄顯示：“有的人在抑鬱期會更容易敏感、缺乏安全感，甚至產生異於常人的佔有慾或控制慾。建議儘早就醫。”
宗故覺得自己為秦子然最近所有反常的行為都找到了合理解釋。
其實這兩天他已經物色好了治療抑鬱症方面的專家，只是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這個立場，也不知道秦子然的想法。
但現在……看著手機地圖上那兩個小小的定位標點，緊緊挨在一起，像是某種被默許了的微妙的聯絡。
宗故心一橫，直接把醫生的簡介發了過去。
沒過幾分鐘，秦子然主動敲開了他的房門：“發我這個做什麼？”
宗故隨口說道：“希望你以後不要再放我鴿子了。”
秦子然沒說話。
宗故抬頭時，似乎看見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像是有什麼東西驟然翻湧過，但又很快恢復平靜。
那天下午，秦子然沒再提起這件事，宗故以為他拒絕了。
沒成想到了晚上吃飯時，他突然冒出一句：“把那幾個醫生的聯絡方式發給我。”
一旁的宗婗好奇地問道：“醫生？子然哥你怎麼了？”
秦子然也不避諱：“我可能有點抑鬱。”
“啊？”宗婗詫異道，“其實之前完全看不出來。”
但最近確實挺像的。
她把最後一句話嚥了回去。
三個人又聊了幾句，宗婗邀請他們週末去鬼屋玩。
“不去，”宗故夾了口菜，說，“公司這周團建。”
他也是今天接到Jessie的電話才想起還有這檔子事。
行程是兩個月前就定好的，只是被他這陣子折騰得全忘了。
“去哪團建？”宗婗問。
“新澤西那邊的酒店，順便去六旗玩一天。”宗故說。
“六旗？”宗婗努努嘴，“上次過山車差點給我坐吐了。”
六旗是個大型遊樂場，號稱全美最刺激的專案都在那兒。
秦子然倒是來了興致：“聽起來還挺有意思的。”
宗婗挑眉：“哥，你們公司不是能帶家屬嗎？帶子然哥去散散心唄。”
宗故沒吭聲。
團建的酒店是早就訂好的，他原本就沒打算帶人。
如今又是旺季，酒店房間可能早訂滿了。要是現在加人，他八成得跟秦子然一個房間。
他真的不想越陷越深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
秦子然看了眼宗故，神情很淡：“算了，不要勉強你哥。”
他收回視線，慢條斯理道：“他可能……只想帶小兔子一起去。”
宗故：“……”
宗故：“秦子然，你是不是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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