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安靜了一會兒,宗婗沒察覺到那點微妙,繼續追問:“送花後她什麼反應?”
秦子然收回目光,似是思索了一瞬:“沒什麼反應。”
宗故的指尖驀地頓住,下意識想起剛才秦子然看他那一眼,雜亂的心跳和悸動到現在都還沒完全平息。
可是……從劇院順手拿的花不叫送吧。
不過是碰巧遞到他手裡而已。
他腦海中浮現出上次從烘乾機裡翻出來的花店小票,那樣的鄭重其事才叫送花。
這個念頭像一盆冷水澆了下來,把那點心動強行壓了回去。他扯了扯嘴角,第N次提醒自己不要自作多情。
宗婗皺起眉:“不應該啊。”
秦子然正想說什麼,宗故的手機鬧鐘突然響了。
他低頭看了眼時間,對秦子然說:“電腦借我一下。”
他主修的是市場營銷,這學期想選一門金融選修課。
雖說是選修課,但老師是業界大佬,這門課向來都是要搶的。
一連好幾個學期宗故都沒選上。
“有事?”秦子然一邊去取電腦一邊問。
宗故放下手中的筷子:“搶課。”
秦子然把電腦給他,宗故一頓操作後,頁面重新整理,顯示選課成功。
他靠在座椅上,肩膀鬆懈下來。
“搶到了?”宗婗湊過去。
“嗯。”
秦子然站在他身後,視線落在他的課表上,慢慢唸了一下這節課老師的名字:“Michael Roubi,不會是華爾街搞估價那個吧?”
“嗯,”宗故說,“就是他。”
秦子然點了下頭,忽然想到什麼:“你這學期不是要去英國交換?”
“還不知道能不能去,”宗故把電腦合上,“先選了再說。”
秦子然眉頭微挑,輕輕笑了一下:“都選上Roubi的課了,還去什麼英國?”
宗故抬眼看他,覺得對方似乎在慫恿他留下來。
片刻後,秦子然又若無其事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他的課不好搶吧?錯過可就沒了。”
宗故垂下眼簾,沒有接話。
也許秦子然是真的想讓他留下來,但介於這個人以往的壞賬太多,所以他只敢給秦子然的話打個對摺。
轉眼就開學了,秦子然上課的樓離宗故的不算遠,走過去也就十來分鐘。
從開學第一天起,他幾乎每天都能找到各種理由約宗故。
吃飯、打球、去圖書館,又或者只是想要閒逛。
宗故有幾個關係較好的同學,但這學期課都沒選在一起。並且到了大四,有人忙著找工作,有人忙著談戀愛,大家各有各的事。
反而是秦子然的時間總能和他恰好對上。
這天下了課,秦子然又約他一起去吃飯。
他一邊詫異於為什麼他們的課程安排會如此一致,一邊問道:“你不打算交點新朋友?”
秦子然漫不經心地說:“我社恐。”
宗故關上手機,心想恐你大爺,他才不信這種鬼話。
不過兩人還是一起吃飯了。
等餐時宗故刷了下手機,正好看到交換專案的通知,他沒有被選上。
想不想去是一回事,沒選上又是另一回事。
他撇了撇嘴,收起手機。
秦子然看他似乎興致不高的樣子,問:“怎麼了?”
宗故淡淡道:“交換專案沒選上。”
秦子然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那恭喜你,可以上Roubi的課了。”
宗故睨了他一眼,讓他閉嘴。
之後的日子就這麼慢慢過去,他們好像又回到了高中那會兒,除了上課,工作和睡覺,其餘時間幾乎都在一起。
即便晚上回到家,秦子然也總會給他發訊息。
有時候是聊學校裡的事,更多時候是聊些有的沒的。
這天,宗故剛回家沒多久,就收到了秦子然的訊息。
子非魚:我剛剛坐錯電梯,跑到18樓去了
Gu:?
子非魚:然後還去拿鑰匙開D3房間的門,怎麼也打不開
宗故想到秦子然暈頭轉向的樣子,抱著手機笑了一下。
宗婗正好從他旁邊經過,停下了打量他一眼:“你最近是不是談戀愛了?天天看著手機傻笑。”
宗故的笑意僵在嘴邊。
手機螢幕還亮著,大資料推送彷佛比他還了解自己,突然跳出來一個帖子:“你能接受曖昧多久?”
他鬼使神差地點了進去,評論區很熱鬧:
【三個月是我的極限,忽冷忽熱久了我受不了】
【我覺得曖昧超過半年不確定關係的話,一定是有其中一個人享受這段關係帶來的好處但又不想確定關係】
【別懷疑,曖昧超過六個月一定是有一方不愛】
……
宗故看了幾條就從帖子裡退了出來。
不知不覺中,他翻出了和秦子然的對話方塊,聊天記錄密密麻麻。他有些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光是今天他們已經聊了快一百條了。
可仔細想想,都只是些零碎且無關緊要的日常。
或許對秦子然來說,這根本稱不上曖昧,只是剛好有人可以作為無聊時的消遣。
但是這種過於密切的聯絡讓宗故很困擾。
最近秦子然不僅出現在他的生活裡,還頻繁闖進他的夢境中。
白天無聊的時候,他甚至會翻出聊天記錄來回看。
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單純想這個人了。
哪怕他們剛分開沒多久。
他摩挲著手機螢幕,忽然有一點說不出的膽怯。
高中的時候,他們兩聯絡得更頻繁,可最後,秦子然還是說不會喜歡他。
重讀一本書可能會有不同的體驗,但不會有新的結局,更何況現在秦子然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想到這裡,宗故的呼吸微微凝滯住,他不想再重蹈覆轍了。
再這樣沉溺進去,最後淹死的,只有他自己。
他盯著和秦子然的對話方塊,一點點刪掉了原本準備回覆的字,最後關上了手機。
秦子然見他沒有遲遲沒有回應,過了一會兒又發了一條:“在幹嘛?”
宗故直到深夜臨睡前才回復:“準備睡了。”
接下來的一週,宗故有意無意拉開了和秦子然的距離。
兩人從每天見面減少到了一週兩次。宗故也不再及時回覆訊息,總是隔上很久才簡單地敷衍一句。
秦子然很快就察覺到了,問他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
宗故只是雲淡風輕道:“有點忙。”
秦子然對於宗故突然轉變的態度感到有些無所適從。
可他偏偏說不出哪裡出了問題,明明之前一切都還好好的。
這種感覺並不陌生,以前也有過,宗故會突然莫名其妙地冷下來。
而他就像個茫然的迷路者,失去了方向,兜兜轉轉這麼多年仍舊不得要領。
在這周例行的心理諮詢中,米婭看出了他的惆悵。
“這幾天發生什麼了嗎?”她溫和地問,“你好像不太開心。”
秦子然沉默了一會兒,指腹摩挲著指節:“我的那個朋友……突然開始疏遠我。”
“也許他只是最近太忙了。”米婭說。
秦子然搖了搖頭,他直覺不是這樣的。
米婭看著他,安慰道:“不管原因是什麼,你都需要把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你不可能一直圍著他轉,他也不可能總是和你在一起。”
秦子然知道這些話很合理,可他還是忍不住在意。
諮詢結束的時候,米婭建議他多去認識一些新的朋友。
秦子然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決定接受米婭的建議,剛好群裡有同學約著週末去海釣,他應了下來。
反正宗故已經拒絕了他週末的邀約。
這次海釣選在了新澤西附近的一處海港,路途遙遠,一行人得提前一天出發,驅車三個小時才抵達港口附近的酒店,睡一晚等次日清晨出海。
週六那天,秦子然在車子後座聽著同學們的閒聊,才想起來明天是中秋節。
到了酒店後,他在三人群裡發了條訊息:中秋快樂。
Ni醬:中秋快樂!
Ni醬:子然哥打算怎麼過?
子非魚:跟同學出來海釣了。
子非魚:你們呢?
Ni醬:我明天要去趕下週一要交的作業,我哥還生病了,估計就這麼平平淡淡地過了。
沒過多久,宗故的手機就震了起來。
他接通電話,話筒裡傳來秦子然的聲音:“生病了?”
“嗯,”宗故的嗓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小感冒。”
“那你明天還跟朋友出去嗎?”
“應該不去了。”
秦子然在那邊囑咐了一句“記得吃藥”就把電話掛了。
宗故看著結束通話的螢幕,出來會兒神。
他已經很久沒認真過過中秋了,小時候父母都是空中飛人,他跟宗婗出國又早,早就沒了這個習慣。
往年若是宗婗記起就順手買盒月餅,若是記不起來,兩人連飯都不會一起吃。
這兩天感冒作祟,有些頭暈腦脹,他原本約了晏明決他們喝酒,現在也沒了興致。
百無聊賴之下,他開始反覆重新整理秦子然的朋友圈。
忽然想起上一次過中秋,還是高二的時候,秦子然來他家做了頓飯。
紅燒排骨,清炒豆苗,土豆燉牛腩……
他仍然記得那天秦子然買的流心月餅切開後會淌出半凝固的奶黃。
第二天宗故起床,感覺病氣更嚴重了。
那些被刻意壓抑的想念反噬而來,變得比平時更難以招架。他一遍一遍刷秦子然的朋友圈,想看看這人海釣怎麼樣了,但是對方卻沒有什麼動靜。
等他隨便吃了點早飯,準備獨自熬過這無聊的一天時,突然接到了秦子然打來的電話:“我回紐約了,要一起過節嗎?”
宗故怔怔看了眼時間,早上十點。
他懷疑自己是病糊塗了:“你不是在海釣麼?”
秦子然的聲音很淡:“風太大,臨時取消了。”
或許是生病讓人脆弱,宗故忽然生出些潰敗感,他一邊唾棄自己的意志薄弱,又一邊貪得無厭地想,就今天,他真的很想和秦子然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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