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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河不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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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暗戀

身後金粉色的晚霞被風一點點揉開,秦子然的手仍然搭在宗故的肩上。

宗故側頭看向他,“咔嚓”一聲,李思思抓拍了一張。

宗故收回目光,秦子然偏頭看了他一眼,被抓拍了一張。

兩人都看向前方,又被抓拍了一張。

“帥的帥的,”李思思連拍了幾張,興致很高,把手機遞給他們看,“哎,你兩隨便拍都好看。”

秦子然低頭掃了一眼:“可以傳給我嗎?”

“好啊,”李思思說,“我AirDrop給你們。”

天色暗了下來,三人在觀景臺又待了一會兒,風越來越大,李思思說要回家了。

告別時,宗故禮貌地客套了一句:“以後有什麼事情需要幫忙可以找我。”

李思思點頭:“好,謝謝。”

秦子然在旁邊順口接了一句:“也可以找我。”

宗故聞言,側頭看了他一眼。

李思思落落大方地掏出手機:“好啊,那加個微信?”

兩人很快加了好友。

等李思思走後,秦子然看著她的背影隨口道:“她性格挺好的。”

宗故眯了眯眼,語氣平平,卻隱約透著點涼意:“你不是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嗎?這麼快就喜新厭舊了?”

秦子然頓了一下,聽出他話裡的意思,解釋道:“我的意思是,她是個值得交的朋友,沒別的。”

“呵,”宗故用舌尖頂了下後槽牙,視線卻沒移開,“還讓人加你微信,真夠熱心的。”

“你又想哪去了?”秦子然語氣依舊很淡,斟酌片刻,補了一句,“……只是不想她老去煩你。”

宗故眉心微微動了動。

不,想,她,老,去,煩,你。

這句話在他腦子裡被一字一頓地拆開分解重組了好幾次。

每一個字拆開他都認識,但是合在一起可以有很多種意思。

是單純怕她麻煩我,還是不想她找我?

為什麼不想她找我?

原本清醒的腦子被這一句話攪得亂七八糟。

想了半天最後他放棄了。反正這麼多年,他都沒有真正看透過秦子然。

猜來猜去結果都一樣,不過是庸人自擾。

兩人開車回了家,宗故直接去洗澡了,秦子然剛在房間坐下,就接到了許菀知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略顯憔悴,嗓音沙啞:“你外公去世了。”

秦子然愣了愣,沉默半響,只是“嗯”了一聲。

他的這個外公許川一向冷漠嚴厲,信奉“強者生存”的道理。家裡幾個孩子在他眼裡不過是可以被修剪的枝葉,不聽話就打壓,長歪了就減掉。

秦子然記得自己原本有個大伯,對外說是因病過世。但他在許知苑和大姨偶爾的交談中聽出來,他應該是因為被迫和愛人分手後抑鬱自殺的。

許菀知和秦訓的婚姻也是許川一手促成的。

秦子然還小的時候,許菀知曾當著全家的面說了一句和秦訓過不下去了,下一秒許川就給了她一耳光。

後來,這種管教換了物件。

秦子然被體罰受不住求饒時,許菀知會漠然道:“我對你已經很心慈手軟了,你知道媽媽小時候做錯事情會被怎麼懲罰嗎?”

所以他對這個外公一向敬而遠之,甚至隱約覺得,許菀知變成如今這個樣子,大概跟那個人脫不了干係。

許川這些年臥病在床,不過是吊著一口氣,去世也不是什麼意外的事。

秦子然並不覺得悲傷。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許菀知忽然說:“我可能……要和秦訓離婚了。”

秦子然仍舊波瀾不驚:“嗯。”

早該離了。

“有一個叔叔,”許菀知說,“你小時候見過,我會和他結婚。”

秦子然微微挑眉,還是一句“嗯”。

“你一點都不在乎嗎?”許菀知的聲音很薄。

秦子然說:“我該在乎什麼?”

“你的股份,你的……”許菀知在那頭說著,自己卻笑了,長長地嘆了口氣說,“不過你也不在乎。”

停了很久,她又慢慢吐出一句:“從今天開始,我自由了。”

掛了電話,秦子然看著空氣發了會兒呆,洗完澡後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睡夢中,他好像看見了小時候的許菀知。

一個十來歲扎著馬尾的小女孩,僵硬地站在庭院裡,許川手中的雞毛撣一下一下打在她的身上。

後來畫面扭曲交疊,那個女孩的輪廓開始變得模糊。

再看清時,已經換成了他自己。而那個拿著雞毛撣子的人,變成了許菀知。

同樣的姿勢,同樣的沉默。

隔天醒來時他額角滲出一層薄汗,甚至有些分不清,最後那個被打到麻木的孩子,究竟是許菀知,還是他自己。

兩天後,秦子然正式搬到了新居。

一大早,他便拽著宗故去逛家居店。

昨天提起時宗故還嫌麻煩,真逛起來,挑傢俱、比尺寸、選裝飾,樣樣都比秦子然更有耐心。

最後買回來的東西不算多。

秦子然租的是一室一廳,他向來偏好簡約,家裡只買必要品。

大件傢俱都已經提前找人安裝好,只剩客廳角落放著的一個未拆封的大箱子。

宗故進門就看見了,抬腳踢了踢:“這是什麼?”

“書櫃。”秦子然說。

他本來約了人上門安裝,對方卻臨時爽約。他想著晚上自己慢慢裝也行。

“我和你一起裝吧。”宗故說。

秦子然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會麼?”

“裝個傢俱也沒多難,”宗故嗤了一聲,“宗婗睡的那床都是我裝的。”

秦子然點了點頭。

兩人拆了箱子,把木板一塊塊搬出來,零件撒了一地。

書櫃是比床要麻煩些,步驟多,細節也多。秦子然扶著木板,宗故低頭擰螺絲。

擰著擰著,他食指忽然被邊角颳了一下,颳了一道細長的口子,不深,但血很快滲出來。

秦子然下意識握住他的手指,低頭看了一眼那道傷口,很快拿來碘伏。

他在棉籤上沾了藥水,輕輕在那道口子上擦過去,散漫道:“受傷了就要先消毒,光吹氣有什麼用。”

宗故一愣,反應了半天,才想起來秦子然指的是上次爬山Oliver幫他包紮傷口時吹了口氣的事。

那多久以前了?這人居然還記得。

秦子然處理完傷口,手卻沒有鬆開,又低頭看了看,隨即惡趣味似的輕輕吹了一口氣。

他吹得很輕,溼潤的氣息若有似無地擦過,弄得皮膚很癢。

宗故像是被什麼碰到了似的,微微一頓,把手伸了回來。

“有毛病?”他斜睨著秦子然,“你不是說吹氣沒用麼?”

“是沒用,”秦子然眼底泛起一絲清淺的笑意,覺得此刻的宗故像只被惹到有點炸毛的小動物,“但是逗你很好玩。”

宗故:“……”

秦子然打算獨自去把剩下的部分裝完了。

宗故覺得自己沒那麼嬌氣,又湊過去幫了一會兒。

等書櫃成型後兩個人都有些累了,坐在地板上沒動。

宗故有點喘:“這玩意兒比床難裝啊,零件太碎了。”

秦子然靜靜地看著他。宗故的眉毛生得極好,此時沾了汗,在昏暗中泛著一點細碎的光。他像是受了某種蠱惑,抬起拇指指腹在宗故的眉骨上抹了一下。

空氣安靜了下來。

兩個人都在輕輕喘氣,呼吸貼得很近。暮色從窗外斜斜地打進來,將兩人的影子拖長,在牆上無聲地重疊在一起。

宗故微微抬眸,在對方深色的瞳孔裡看到了自己有些慌亂的模樣。

他喉嚨滾了一下,率先移開了視線,站起身說:“一會兒宗婗他們該來了,點外賣還是怎麼著?”

今天說好宗婗會帶著Leo一起來秦子然的新家暖房。

“煮火鍋吧,”秦子然站起身說,“沒時間做飯了。”

外賣剛到沒多久,門鈴就響了。

宗婗和Leo帶來幾個杯子和一副麻將作為新房禮物,宗故瞥了一眼那副麻將,挑眉哂笑:“我看是你想打吧。”

宗婗“哎”了一聲,理直氣壯:“難得今天有四個人。”

氣氛很快熱鬧起來。

吃飯席間,幾個人隨意聊著,宗婗忽然想到什麼,轉頭看向秦子然:“子然哥,我有個同學想認識一下你。”

秦子然眼皮都沒抬:“認識我?”

“一個女同學,”宗婗笑著說,“之前我們去加州的時候她就問我要你的聯絡方式了。”

只不過那時候秦子然還在跟宗欣茹相親,她就沒給。

秦子然對這種事已經見慣不怪,搖了搖頭:“沒興趣。”。

“看看唄,”宗婗不死心,“她長得漂亮,性格也好。”

秦子然懶得再繞彎,直截了當地說:“我有喜歡的人了。”

“什麼?”宗婗一臉驚訝,“那還沒在一起麼?”

秦子然淡淡吐出兩個字:“暗戀。”

宗故夾菜的手指僵了一下,不由得看了一眼秦子然,隨即慢悠悠地嚼著菜,像個事不關已的旁觀者。

宗婗笑出聲:“你頂著這張臉搞暗戀?你表白說不定人家分分鐘就答應了。”

秦子然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火鍋裡升騰的霧氣將他的神色襯得有幾分模糊。過了幾秒,他才說:“喜歡他的人很多。”

而且他也不一定喜歡男的。

“那你起碼要表示一下啊。”宗婗拖著下巴。

秦子然想了想,不鹹不淡地說:“我給他送過花。”

這句話像是一塊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宗故腦海裡驀地泛起一圈漣漪。

他瞳孔一縮,幾乎是本能地抬頭,撞進了秦子然的眼睛。

熱氣氤氳裡,秦子然沒避開視線,就那樣安靜地回望著他,那目光平靜深沉,像是一汪潭水,底下卻藏著不動聲色的暗流。

宗故忽然想起那支粉色玫瑰,只覺得心尖猛地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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