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縫隙落進來,秦子然先醒了,看著懷裡的人深陷在枕頭裡,睡得正鼾。
光暈照亮了宗故臉側細小的絨毛,透著股溫暖而又清新的少年氣。
秦子然心頭微動,抬起食指在他的鼻樑上輕輕颳了一下。
被窩裡的人似有察覺,含糊著嘟囔了一句,又閉著眼睛睡了過去。
秦子然看了眼時間,想著該起床做早飯了,便輕手輕腳地把枕在宗故頸下發麻的手抽了出來。
他起身穿好了衣服,剛回頭,宗故已經醒了,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整個人還有點懵。
過了幾秒,他稍微動了動身子,眉心立刻皺起,發出“嘶”的一聲。
秦子然走過去俯下身溫柔道:“不舒服?”
昨晚第一次到底還是生澀了些。
宗故那些亂七八糟的記憶瞬間回籠,氣不打一處來,想伸腿踹他一腳,可腿才剛抬起半分,那種牽扯神經的痠痛就讓他倒吸一口冷氣。
不僅是難以啟齒的某個部位,全身都痠軟得不像話。
“你來試試?”宗故咬牙切齒地撐著坐起來,“被按著折騰幾個小時你看你還能不能行!”
秦子然自知理虧:“我幫你按按?”
“滾滾滾!”宗故怕他手又不老實,往後挪了挪,“現在不想看到你!”
秦子然站在床邊看著他,沒動。
過了兩秒,忽然扯住他的衣袖可憐兮兮地說了一句:“別不理我。”
宗故身形一滯,火氣瞬間消了一大半,到嘴邊的髒話又憋了回去,最後只說出一句:“……你少來這套。”
但語氣到底是軟下來了。
他心想算了,這人眼巴巴的模樣怪可憐的,而且說實話,昨晚自己被伺候得挺爽。
就是時間太長了,到後面很累。
非常累。
“行了,你讓我自己呆一會兒。”這次宗故的語氣好了很多。
秦子然眉眼瞬間舒展開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這才心滿意足地出去洗漱了。
他剛走出臥室,就和坐在客廳的宗婗撞了個正著。
宗婗先是愣了一下,接著一臉疑惑地問:“子然哥,你怎麼會從我哥房間裡出來?”
秦子然難得卡殼了兩秒:“額……剛進去跟他說點事情。”
“是嗎?”宗婗狐疑地打量著他,顯然不太信。
她已經在客廳坐了快半小時了,秦子然是幾點進去的?
而且他昨晚為什麼沒回家?大清早又有什麼事要說這麼久?
沒等她細想,秦子然已經面不改色地轉移了話題:“想吃什麼早餐?我來做。”
“不了,”宗婗擺擺手,“我一會兒出去吃。”
她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卻又說不上來,只好先收拾出了門。
沒多久,宗故也慢吞吞地從床上爬起來了。
他雙腿還有些發顫,秦子然見他這副模樣,索性大步走過去,以公主抱的姿勢把人攬進懷裡走向餐桌。
“喂……我有腿。”宗故象徵性地掙扎了一下,見秦子然沒反應,索性也懶得動了,順勢用雙臂環住對方的脖子。
既然有人伺候,那就勉為其難享受一下。
秦子然把他安置在餐桌旁的椅子上,認錯態度良好:“這次沒經驗……下次我輕點。”
“沒有下次!”宗故抬眼瞪他,狹長的眼尾還帶著點惱意,“下次是老子在上面!”
“好,”秦子然眼底滿是笑意,“下次你在上面。”
雖然宗故在心裡罵秦子然昨晚沒輕沒重沒節制,但等到人真要收拾東西趕飛機時,他又莫名有些不得勁了。
明明也就分開幾天。
他一會兒問衣服帶好了沒,一會兒又低頭幫秦子然檢查充電器,其實行李早都收好了,他不過是想多在秦子然身邊晃悠。
最後,他拎著行李箱,悶聲悶氣說想送機。
秦子然走過來按住他,聲音柔和:“身體不是還難受嗎?在家好好休息,乖。”
宗故:“……”
秦子然居然讓他乖。
乖。
行吧,那他就勉強乖一點。
秦子然獨自打車去了機場,抵達矽谷酒店時已經是深夜了,他整理了一些第二天談判要用的資料,掐著點給宗故說了晚安。
正準備睡覺,卻突然收到了許菀知的來電。
接通後,那頭很急促地說:“你幫我查一下美國有沒有治療胰腺癌的新藥,快一點。”
秦子然一怔:“胰腺癌?”
許菀知帶著顫音說:“就是那個叔叔的爸爸,查出來胰腺癌了。”
秦子然看了眼時間:“我明天有一個很重要的會議,開完會去查。”
“秦子然!”許菀知突然提高音量,“我就求你這麼點事你都做不到嗎?你知道胰腺癌是癌王嗎?他沒有多少時間了。”
秦子然冷笑了一聲:“現在是凌晨一點,我說了明早有重要的會議,你聽不懂人話?”
“你就是個白眼狼!”許菀知熟悉的指責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我養你這麼大,你一點小事都不肯幫,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
秦子然閉了閉眼,那種窒息的疲憊感又漫了出來,
“那你在乎過我嗎?”秦子然的聲音很低,冷得沒有溫度,“我有雙相情感障礙,你知道嗎?”
許菀知頓了一下,隨即傳來滿不在乎的辯解:“這有什麼?你大姨不也是這病,她現在不活得好好的?”
秦子然忽然一秒都聊不下去了,直接把手機掛了。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把許菀知拉黑了。
有時候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不知道為什麼活這麼大還是沒長記性,一次次把她拉黑,一次次又放出來,在這段畸形的母子關係裡週而復始地失望。
許菀知愛他嗎?
他不知道,或許他從出生起就只是她人生博弈裡的一個工具。
於許菀知,於秦訓,他好像始終都只是個累贅。
他在黑暗中坐了會兒,本來該上床了,現在卻毫無睡意。
手機震了一下,是宗故發來的訊息:晚安,明天加油。
腦子有些亂,他低頭在對話方塊輸入了一些話。
想了想,還是不要把糟心事帶給宗故,又全部刪了。
手機剛放下,螢幕卻再次亮起,宗故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秦子然接起,宗故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你剛才在輸入框裡磨蹭什麼呢?發了刪,刪了發的?”
秦子然沉默片刻,聲音低啞:“就是想你了。”
也就五個字,宗故卻立刻捕捉到了他的語氣裡的頹喪。
“不對,”宗故的聲音認真起來,“秦子然,你現在心情不好,發生什麼事了?”
秦子然自知瞞不過,嘆了口氣:“是許菀知。”
宗故並不意外:“她又做了什麼妖?”
秦子然盯著天花板:“不值一提的事情。”
只是又一次,把他拽回了那種熟悉的滯澀感中。
安靜了很久,他忽然說:“宗故,你說……他們當初為什麼要生我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宗故的聲音難得很柔和:“因為我需要你啊。”
“我雖然也不喜歡她,但是不得不說,我得感謝她把你帶到這個世界。”
秦子然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我待見你,聽見沒?”宗故說得擲地有聲,“我特別、特別待見你,不要被那些破事影響心情,不值得。你現在好好上床睡覺,明天拿下融資才是正事。”
秦子然看不見宗故的表情,但是他幾乎能想象出,此刻宗故應該一隻手握著手機,漂亮的眼瞼微壓,唇角緊抿,露出一副認真的表情。
一瞬間,雜亂無序的胸腔裡突然被某種柔軟填滿了。
他在黑暗中閉上眼,彷佛能隔著電流,汲取到那人身上源源不絕的溫暖和生命力。
片刻後,他輕聲說:“好,晚安。”
宗故在那頭低低應了一聲:“晚安。”
第二天的融資會議比預想中還要順利。面對投資人一些刁鑽的質問,秦子然回應得滴水不漏。
其中一個華裔投資人對他青睞有加,私下裡不乏讚賞之意,直言他頭腦靈活,前途不可限量。席間,對方甚至半開玩笑的提出,想把自己女兒引薦給他認識。
秦子然維持著客氣而疏離的微笑:“我已經有物件了。”
那人有些遺憾地搖搖頭:“果然,優秀的年輕人總是被搶手得早。”
開完會,秦子然還是整理了一些關於胰腺癌前沿治療的資訊,發給了他大姨,讓她代為轉發給許菀知。
週二下午,秦子然飛回紐約,宗故已經開車在機場等他。
上了車,秦子然沒有急著系安全帶,而是伸手握住宗故的手,開口道:“我查了一下紐約附近可以看銀河的露營點,賓州有一個國家公園視野很好。”
“那什麼cherry state park?”宗故漫不經心地說,“我知道那個,要提前半年預訂。”
其實他一直想去,但又不想獨行,更嫌跟別人去麻煩,所以這個計劃就擱置了。
“嗯,冬天太冷了,我訂了明年六月份的。”秦子然說。
宗故眼尾微微一挑,斜睨著他:“手挺快啊,學霸辦事效率還是這麼高。 ”
“總得給自己掙個戴罪立功的機會,”秦子然低聲說,“當年因為這事你都不理我了。”
宗故沉默片刻,忽然開口:“其實那時候突然決定出國,也不完全是因為你放我鴿子,你還記得周煜生日那天嗎?”
秦子然緩緩點頭。
他怎麼會不記得,那天之後他有整整四年沒再見過宗故。
宗故最後看他的那一眼,就像一把刀在他心尖生生颳了一下,讓他在後來幾年裡常常輾轉反側。
“你和徐巖的對話我都聽到了。”宗故說。
秦子然怔了幾秒,終於意識到什麼,猛地抬起頭,連指尖都有些發僵。
“你說你喜歡女的,”宗故笑了一下,“不會喜歡我。”
秦子然張了張嘴,聲音卻卡在喉嚨裡,只覺得整顆心都被攪碎了。他緊緊握著宗故的手,兩人的指骨硌在一起,隱隱生疼。
如果上帝給他一個可以逆轉時空的機會,他絕對絕對不會再說出那種話。
他的眼神暗了下去:“我錯了。”
也受到了懲罰,代價是四年見不到你。
宗故看著他,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挑逗似的晃了晃,尾音懶散又勾人:“行啊,想改正?那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把以後的露營都安排妥當,不準再放我鴿子。”
“嗯。”秦子然點頭。
這之後的路上,兩人的手就沒怎麼鬆開過。
回家後吃了頓飯,晏明決的電話就進來了,非要拽著宗故一起去酒吧聊天,秦子然站在一旁眉心微蹙:“有什麼不能在電話裡聊的?”
宗故推脫了幾句,那頭死活不鬆口,他只好妥協:“去也行,但我得帶家屬。”
晏明決那邊安靜了一秒,隨即爆出一句:“操是不是秦子然?”
宗故應了一聲。
晏明決的音量瞬間高了八度:“臥槽,我就知道!第一次見他我就覺得你兩不對勁!”
“行了,一會兒見。”宗故掛了電話,和秦子然收拾好行李箱後來到酒吧裡。
晏明決還沒到,秦子然轉身去吧檯點酒,回來時看到有個美女正在搭訕宗故。
宗故那張臉本就長得招搖,穿得也潮,手上那塊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屬於酒吧裡最容易被搭訕的型別,有人圖臉,也有人圖錢。
秦子然端著酒走進,聽見那美女在用中文跟宗故說:“這家店的馬提尼調得很有水準,不試試嗎?”
宗故隨便敷衍了幾句,正想找藉口把人支開,忽然聽到旁邊悠悠飄來一句:“老公,你的馬提尼。”
美女的笑意僵在臉上,回頭打量了一眼秦子然,臉色變了幾變,最終一臉無語地拎包走了。
宗故被那句“老公”激得手上有些發軟,險些沒握住酒杯。
他轉頭看向秦子然揶揄道:“你想幹嘛?”
秦子然傾身過去,嘴唇貼上他的耳廓,嗓音低沉道:“想幹。”
幾天沒見,確實想幹。
宗故:“……”
臭!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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