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故僵在了原地,只覺得眼前的人太不真實。
秦子然站在被樹蔭擋住的細碎光影裡,整個人都渡上了一層暖暖的金色光澤。
他突然想起自己玩過的探險遊戲裡,當玩家血條告罄時,神靈降臨的CG也不過如此。
就好像現在的秦子然,有如神降。
隨即,“神”拖著行李箱走到他面前停下,朝他攤開手,眉眼帶笑:“過來,抱一下。”
宗故怔怔起身,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揚:“你……”
話還沒說完,整個人就被一股力道拉進了懷裡。
秦子然把頭埋進他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清新溫熱的氣息。
旁邊有路人把目光停留在他們身上,但宗故也顧不上了,只是用力回抱住他。
“不可能啊,”他仍舊覺得不可置信,“你早上不是還在和我發訊息嗎?”
從矽谷到紐約,差不多六小時的航班,這人總不可能是瞬移過來的吧?
“這班航班有WiFi,可以發訊息。”秦子然笑著說。
所以他就一直假裝自己還在矽谷,其實人早就坐上飛機了。
“那你幾點出發的?”宗故迅速算了算時間,現在是中午兩點,這人豈不是早上六七點就起飛了?
秦子然雲淡風輕地說:“昨天晚上就坐車到機場旁邊了。”
“臥槽,”宗故把他推開,眼神複雜,“你什麼時候買的機票?”
“週四晚上。”
宗故:“!!”
竟然瞞了他這麼久!!
害他這幾天日思夜想,魂不守舍的!
生氣!
真的生氣!
不過看在他風塵僕僕趕來的份上,就勉強原諒一下。
“你真是……瘋了,”宗故問摸了摸他冒出來的一點胡茬,又有點心疼,“明天又飛回去嗎?”
秦子然點頭。
宗故嘆了口氣,大清早趕飛機,估計昨晚也沒睡好。
明天還要飛六小時。
“其實週二也就到了,何必這麼折騰。”
秦子然推著行李,聳聳肩:“想老婆了,等不到週二。”
宗故眉頭一皺,撞了下他的肩膀:“誰他媽是你老婆?”
“哦,”秦子然從善如流,改口很快,“那就是我想老公了。”
兩人回停車場把行李箱放進後車廂。
宗故拎了一下那箱子,還怪沉的,按理說秦子然就去幾天,也不應該帶太多行李。
他不禁揶揄:“你裡面裝炸彈了?這麼重。”
秦子然拍了拍箱子:“買了幾個柚子。”
宗故一愣:“啊?”
“很甜,”秦子然說,“給你買的。”
宗故一時哭笑不得,這人從加州坐了六小時飛機到紐約,行李箱裡最沉的竟然是幾個柚子。
把沉沉的柚子放後車廂後,宗故正準備上車,秦子然卻拉了拉他的衣角,像個討要糖果的小孩,低聲道:“要獎勵。”
宗故回頭:“什麼獎勵?”
秦子然看著他:“帶柚子的獎勵。”
沒等宗故反應過來,人就被按在了車門上,秦子然俯身吻了下來。
兩人交換了一個綿長而熱烈的吻,直到不遠處傳來路人的腳步聲才微喘著分開。
宗故坐進駕駛位,握著方向盤,意識到自己的心臟還跳得很快。手機震了一下,他開啟螢幕,是做飯阿姨發來的,說病還沒好,得繼續請假。
兩人商量了一下,決定還是回宗故那做飯,這樣宗婗也可以吃。
車子啟動,秦子然偏頭看了他一眼:“你打算什麼時候讓宗婗知道?”
宗故:“知道什麼?”
秦子然:“我們的關係。”
宗故漫不經心地說:“就直說唄,反正她早就知道我的性取向了。”
秦子然揚了揚眉梢,點頭:“今天吃餃子怎麼樣?”
“可以,”宗故轉頭看他,“為什麼突然想吃這個?”
秦子然靠在椅背上,聲音淡淡的:“以前看電視,總覺得包餃子是個很有儀式感的環節,我一直好奇跟家人一起包餃子是什麼感覺。”
家人。
聽到這個詞宗故的心像是被誰輕輕碰了一下。
那點發漲的感覺一下子湧上來,又慢慢化成了一片柔軟。
原來他們已經是家人了。
他頓了頓說:“你們家從來沒包過嗎?”
秦子然搖搖頭。
宗故沉默了一秒:“但我也不會包。”
記憶裡,這種充滿煙火氣的事以前都是江雪在忙,但她和宗承離婚後便把重心放在事業上,也沒心思再操持家事。
宗家本來也沒什麼所謂的儀式感,也就每逢除夕,全家人會聚在一起吃頓飯。
可自從宗承身邊走馬燈似的談了幾個女朋友後,那些飯局也變得沒什麼意義。
他和宗婗乾脆都不去了,寧願去宗欣茹家,或者隨便找個地方吃一頓。
宗故正有些出神,耳邊傳來了秦子然的低笑聲:“放心,包餃子這種事我從來沒指望過你。”
宗故:“……”
兩人在超市買完配料,回到家時宗婗還沒回來。
離晚飯時間還早,兩人便窩在沙發上打了會兒遊戲,休息空檔,秦子然把帶回來的柚子剝開,喂到宗故嘴邊。
剛吃了一口,玄關就傳來開門的聲音,宗婗回來了。
她喪著一張臉走了進來,打招呼也不像往常那樣熱情。
宗故一眼看出她的不對勁:“怎麼了你?”
電視上游戲結束的畫面是一對情侶在煙花下表白,宗婗走過去拿著遙控器就關了。
“?”宗故眯了下眼,“你幹嘛?我們一會還要玩。”
宗婗眼裡閃過一絲黯淡:“我今天不想看到任何一對情侶!”
秦子然正打算投餵下一塊柚子的手僵住,不動聲色送進了自己嘴裡。
本想坦白戀情的宗故:“……”
他遲疑了一下,問:“跟Leo吵架了?”
宗婗眼眶裡有幾分溼潤:“他準備回義大利了。”
Leo不是什麼富二代,只是普通中產家庭出生。他工作籤已經到期了,美國職場比歐洲卷,再加上母親也身體抱恙,他一直都隱隱表示出想回義大利工作的意願。
宗婗也曾想過動用宗家的關係幫他搞定身份,但宗承反覆告誡她,絕不可以接濟男人,再加上Leo自尊心也比較強,這事也就沒了下文。
宗故猶豫了片刻:“那以後……”
“會分手吧。”宗婗偏過頭,眼中有淚水在打轉。
宗故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搜刮陳詞後也只能拍拍她的肩:“異國也不是不行……”
坐在一旁的秦子然忽然開口:“別太早下結論,有時候命運這東西,總是會神來一筆。”
比如他們兩,在那徹底斷絕聯絡的四年,恐怕都曾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了。
誰能想到四年後的今天,兩人會爬上對方的床呢?
宗婗沒接話,搖搖頭回了房。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秦子然擦乾淨手上的柚子汁起身道:“我去準備晚飯。”
宗故琢磨了一下,秦子然說想和家人一起包餃子,那是不是意味著,作為伴侶的他應該去打個下手?
於是,他挽起袖子跟著鑽進了廚房。
不會做飯,但菜是會洗的,切菜嘛,勉強也能應付。
可惜他的刀工實在有些隨心所欲,案板上的蝦仁被切得大小不一。秦子然在旁掃了一眼,神情沒什麼變化:“挺好。”
包餃子時,宗故很努力地合攏皮,結果肉餡放多了,還沒捏緊就從邊緣溢了出來。他皺著眉補救,但是越補越歪,最後變得形狀奇怪,看起來像一個張著血盆大口的怪獸。
宗故有些無語,怎麼沒人告訴他,包餃子這麼麻煩。
秦子然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忍俊不禁。
他走過來,伸手覆住宗故的手,帶著他一起捏邊。
手背被一雙溫熱且厚實的手掌完全覆蓋,宗故斜斜挑起眉:“你是不是在暗中吃我豆腐?”
秦子然沒抬頭,慢悠悠道:“我需要暗中嗎?我都是光明正大地吃。”
宗故:“……”
說得也有道理。
他輕哼了一聲,又忍不住問:“你不是說沒包過嗎,第一次包這麼熟練?”
“今天第一次包餃子,”秦子然說,“但以前去大姨家幫忙做過包子,都差不多吧。”
宗故看著自己的作品,沉默了一秒。
都是第一次,怎麼人和人差這麼多。
他不服氣,又包了幾個,結果都差不多,餡從邊緣溢位來了,破破爛爛的餃子皮外面粘著蔥和肉。
他遲疑片刻,終於開口:“我是不是……包得不太行?”
秦子然看著餃子上溢位來的湯汁,還是那句:“挺好。”
只是再包下去今晚吃的就不是餃子而是蔬菜麵湯了。
過了一會兒,秦子然停下手,忍不住轉過頭看他:“你出去吧。”
宗故:“?”
剛剛不是還說包得挺好的麼?
秦子然趕在他發作前,扯過他的領子,在沾了點麵粉的唇上親了一口:“突然想喝點冰啤酒,剛忘記買了,你現在去樓下買一提?”
宗故眯了眯眼,也不知道這人是真的想喝,還只是想把他支開。
秦子然看他不動,又補了一句:“只有你知道我想喝哪種。”
這一句反而把宗故哄順了,他二話不說就轉身出了門。
廚房裡,秦子然看著宗故離開的背影,唇角微微抬了一下。等宗故走後,他才低頭默默把那幾個湯汁都溢位來的餃子重新補好。
煮餃子的間隙,秦子然又順手炒了幾個小菜。
端上桌時,一盆渾圓飽滿的餃子擺在中間,熱氣騰騰,看上去很有食慾。
宗故找到了自己的傑作,形狀還保持著,只是不過邊邊角角都打上了補丁。
不誇張地說,這是他長這麼大,除了煮泡麵和火鍋之外第一次下廚。
居然能吃,有點小小的自豪呢!
考慮到宗婗今天心情不太好,這頓飯宗故和秦子然吃得都很收斂,宗故甚至難得地給宗婗夾了幾口菜。
宗婗還沒滿二十一歲,在美國是不能合法飲酒的年齡,連酒吧都沒去過。
可她今天堅持要喝酒,宗故也就隨她去了。
宗婗猛灌了兩罐啤酒,忽然一拍桌子:“男人都不是好東西!”
“說話注意點,”宗故輕咳了一聲,“你面前有兩。”
宗婗已經有點上頭了,打了個酒嗝,迷迷糊糊地看著他:“你不算,你又不喜歡……”
話說到一半,她想起了什麼,住了嘴。
轉而又指著秦子然:“子然哥,我以前真的特別希望你能當我姐夫,可惜了……”
“嗯,”秦子然不置可否地笑笑,“也不算可惜。”
我現在是你的哥夫了。
宗故看宗婗是真傷心了,想起公司那些小姑娘們失戀時總愛組團去看什麼猛男秀,心裡琢磨著可能直女都喜歡這玩意兒,於是轉頭問宗婗:“猛男秀要不要去看?我給你買票。”
宗婗醉醺醺地看著他:“買!你是不是也想去?陪我一起去!”
秦子然:“?”
他放下筷子,好整以暇地盯著宗故,眼神微挑:“到底是誰想看?”
宗故撇了他一眼,意思是我要喜歡肌肉猛男還有你什麼事。
但落在秦子然眼裡,就變成了“少多管閒事”。
於是乎這一頓飯都有點吃味。
吃完飯,宗婗接到Leo的電話,進屋去了。
宗故壓根沒打算讓秦子然回家,直接把人的行李箱搬到了自己房間。
進了房間,兩人在門後急切地吻了一會兒。
宗故有些喘不過氣,橫豎是不想忍了,他一把推開秦子然,摸索著按下音響開關,放出音樂以遮掩接下來可能會發出的聲響。
即便如此,他還是囑咐道:“宗婗在樓上,你一會兒叫小聲點。”
秦子然看著他勾了勾嘴唇,沒說話。
宗故從床頭櫃裡拿出一盒套,邀功似地揚了揚下巴:“我買了六盒。”
秦子然挑眉:“什麼型號?”
宗故覺得自己應該是標準,不過也沒試過,所以買了三盒標準和三盒大號的,反正肯定夠用了。
“標準和大號的都有。”
“退了吧。”秦子然面無表情地說著,從自己的行李箱裡翻出一盒新的。
宗故定睛一看,操!
加!大!號!
他頓時失去了一些作為男人的底氣和尊嚴。
還沒等他回味過來,已經被秦子然一把按倒在床。
上衣被利落地扒乾淨了,秦子然今天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勢。
宗故被吻得七葷八素,僅存的勝負欲讓他一個激靈翻過身,強行壓坐在秦子然腿上。
即便是這樣的姿勢,他依然感覺自己才是被桎梏住的那一個。
秦子然扣住他的後腦勺,撬開他的齒關,無止境地索’取與侵’佔。
近乎缺氧的眩暈感襲來,宗故被對方一個翻身重新壓住。
“想看猛男秀是吧?”秦子然灼熱的手掌從他的大腿根一路遊弋向上,狠狠抓了一把,揉了幾下。
一股電流般的快感瞬間穿透全身,宗故整個人都軟了,眼神渙散道:“不,我……”
話還沒說完,最敏感的部位被秦子然用指甲懲罰性地輕颳了一下,
“操——!”宗故猛地弓起身,忍不住叫出了聲。
秦子然在他的耳廓落下一串細密發癢的吻,低語道:“宗婗在樓上呢,你一會兒叫小聲點。”
這話怎麼這麼耳熟呢?
自己剛才說過的話被這樣充滿了惡劣嘲弄地還回來,宗故覺得很羞恥。
他隱約覺得這發展很不對,但是意識已經搖搖欲墜。
……
是夜,紐約下了一場暴雨,雨勢很急,水聲啪啪砸在窗戶上,覆蓋了室內鹹溼漣漪的喘息聲。
在一陣陣拍打的浪潮中,宗故只覺得自己彷佛被捲進了一片洶湧的水域。他在混沌的潮汐中本能地攀附著,彷佛一隻迷失在汪洋上孤舟,而秦子然是他唯一的錨點。
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有力地扣住他的腰,將他從渙散的意識裡推開又一點點拽回。
進入,相擁,索’取。
外頭的雨勢陡然變得狂暴,他呼吸一滯衝上頂峰,又在細雨綿綿時回落。
如此反覆,靈魂幾度沉浮,直到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乾,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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