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然皺了皺眉:“你怎麼會這麼覺得?”
“你昨晚不太正常,讓我想起你以前躁期的時候,”宗故整個人燒得有些發軟,側著臉陷在枕頭裡,“你不覺得嗎?”
他們折騰過這麼多次,秦子然是動情還是失控,他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秦子然垂下眸,若有所思。
宗故費力地撐起一點身子,結果剛動一下,下面就疼得忍不住“嘶”了一聲。
秦子然上前扶住他:“慢點。”
宗故躺回枕頭上緩了兩秒,又追問:“你昨天睡了多久?”
秦子然正常每天睡八小時,躁期就不一定了,不睡覺也是有可能的。
“三個小時。”
秦子然說完,自己都沉默了,隨後有些煩躁地按了按眉心。
昨夜兩人折騰到凌晨四點,他七點就醒了。直到此刻,他不僅毫無倦意,還覺得精力無處發洩。
好吧,他不得不承認,宗故說對了。
他似乎……真的進入躁期了。
“你不是在吃藥嗎?”宗故眼神沉了下來,“怎麼會這樣?”
秦子然安靜了片刻道:“我停藥了。”
在宗故問出更多前,他解釋:“吃藥容易頭疼,我不想影響釋出會,所以停藥差不多一週了。”
宗故神色複雜地看著他:“那你……還吃嗎?”
“吃,”秦子然說,“今天就開始吃。”
宗故燒得有些難受,吃完藥又睡了一覺。
秦子然心生愧疚,宗故好不容易溜出來,他卻把人弄成這樣。
他買來了食物,變著法地替宗故揉捏腰腿,耐著性子念著手機裡的段子,哄小孩一樣。
宗故靠在床頭忍不住抬眼看他:“你現在這樣,搞得我像快不行了似的。”
“你現在確實也不太行。”秦子然說著又喂他吃了點東西。
宗故覺得他話裡有話,反應過來,伸手推了他一把:“滾!”
隔天一早宗故覺得好些了,說得去趟醫院。他奶奶今天有個手術,他無論如何要去看看。
秦子然只好不太情願地放人走:“那我送你過去。”
手術室是上午九點開始,宗故沒什麼胃口,他們起床後直接開車到了醫院門口。宗故擔心遇到家裡人,讓秦子然在拐角處就讓他下車。
宗故離開後,秦子然在附近找了家早餐店,剛坐下,就聽到有人叫他:“子然,你怎麼在這裡?”
他背脊微僵,抬頭望去,竟然是宗承。
宗承旁邊還坐著位穿著駝色大衣氣質端莊的女性,想必就是他那位女朋友。
“宗叔叔,”秦子然從容地站起身打招呼,“我來這邊看個展,還沒開門,先吃點東西。”
這附近確實有家美術館,宗承也沒多想,招呼秦子然在他旁邊坐下,寒暄了幾句家常。
秦子然明知故問:“您也是來看展嗎?”
“不是,”宗承擺擺手,“我媽今天有個手術,我來看她。”
“在什麼科室?”秦子然語氣關切,“我一會兒也去探望一下。”
“不用麻煩了,”宗承回絕道,“她剛做完手術,也不方便見人。”
秦子然點點頭,也不堅持。
五分鐘後,宗承看了下時間,起身告辭:“我得先走了,這家的蟹黃湯包不錯,你多嚐嚐。”
“好,叔叔慢走。”
秦子然禮貌地目送兩人離開,坐回去給宗故發了條訊息:“剛在早餐店遇到你爸了。”
沒幾秒,手機震了一下。
Gu:幸好我今天沒什麼胃口。
不然就可能是他們兩一起遇到宗承了。
宗承到醫院時,家裡人已經陸陸續續都到了。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宗婗正玩手機,看了宗故走過來抬頭看了一眼說:“你不是不穿高領毛衣麼?”
宗故今天難得穿了件深色高領毛衣。
其實這衣服是秦子然的,前天晚上脖子上留下了些吻痕,他才不得已穿上。
宗故抿直唇線,抬眼警告似的瞥了宗婗一下。
宗婗眨了眨眼,做了個把嘴拉上拉鍊的動作。
宗承看了他們一眼,剛想說什麼,被醫生叫走了。
等他簽完字回來,老太太已經推進病房進行麻醉了。
宗承在宗故旁邊坐下,低頭按了按有些發脹的眉心。片刻後,他忽然側頭看了宗故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宗故身上的味道和今天早上秦子然的味道很像。
像同一種洗髮露,又或者沐浴露。
他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你這幾天人去哪了?家也不回。”
一到年末事情就多了起來,最近他忙得連軸轉,一回想起來已經幾天沒見到宗故了,問家裡人,也都說沒怎麼見到。
宗故頓了一下,懶洋洋道:“去賀聽家了,陪他跨年。”
“他回來了?沒去看看他爸?”宗承問。
宗故低頭轉了轉手裡的打火機,撒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回了啊,但他去不去看他爸,我哪管得著。”
就在這時,宗承的手機忽然響了,他站起身走到走廊另一頭去接電話。
等他打完電話回來時,宗故已經換了位置,跑去另一邊和宗婗低聲說話了。
老太太的手術還算順利,元旦後宗故又在國內陪了她一週。
等她恢復狀況穩定下來,美國這邊的學校也差不多快開學了,於是幾個人便一起飛回了紐約。
雖然釋出會結束當天,秦子然就重新開始吃藥了,但這次身體明顯出現了排斥反應。
前幾天一吃藥就反胃,宗故半夜起來時,還撞見過一次他扶著洗手檯乾嘔。
好在吃了幾天藥這種狀態就消失了,但頭疼的毛病還是偶爾會有。
醫生聽說他曾擅自停藥一週,表情非常嚴肅:“雙相最忌諱擅自停藥,很多患者就是在停藥時出事的。”
秦子然坐在對面,只低聲說了句:“以後不會了。”
臨走前,醫生再三囑咐:“以後任何減藥、停藥的行為,都必須提前和我溝通,擅自停藥可能會加重病情。”
在秦子然的再三保證下,醫生才終於讓他離開。
開學第一週,宗故收到了Roubi發來的郵件。郵件很簡短,只通知他成功拿到了那兩個實習名額中的其中一個,實習將在三月初正式開始。
他盯著那封郵件看了好幾遍,才後知後覺地生出些實感。
金融書沒白啃,幾個月圖書館沒白泡!
他第一時間把這個訊息告訴了秦子然,兩人出去吃了頓大餐慶祝。
宗故以前其實不太在意這些儀式感。
可和秦子然在一起後,他好像慢慢開始學會了紀念一些日子。
值得開心的事要慶祝,節日也開始認真過。
今年春節來得很早。
很神奇,三個往年都對節日興致缺缺的人開始一本正經地張羅起了過年。
早晨三個人去唐人街買了春聯,還有一些年貨。
路過電玩城時,宗婗興沖沖地拉著他兩去拍大頭貼。
前幾張,三個人都很正常地看著鏡頭,宗婗做了一些或搞怪或可愛的表情,笑起來的時候臉頰還有淺淺的小酒窩。
第五張,倒計時快結束的時候,秦子然突然把宗故攬進懷裡,宗婗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第六張,宗故湊過去親了秦子然嘴角一口,宗婗翻了個白眼。
第七張,宗婗終於受不了了,伸手去推宗故的臉,試圖把這對狗男男隔開。
……
三人逛完超市,拎著大包小包回了家,宗婗把三人的大頭貼貼在了冰箱門上。
往年都是他們去宗欣茹家過年,今年反倒是宗欣茹帶著男朋友到他們家來。
今年宗故把賀聽也叫來了。
國內比紐約快了十幾個小時,等他們開始準備年夜飯時,國內其實已經過完年了。電視裡輪換播放放著春晚和各臺的跨年晚會,雖然沒人看,但聽著也算熱鬧。
有人貼春聯,有人張羅吃的,家裡一下子有了煙火氣。
吃完飯宗故接到了晏明決打來祝新年快樂的電話。
互相插科打諢幾句後,晏明決突然問:“誒一般你和秦子然吵架誰讓步啊?”
他剛把女朋友追回來,沒幾天又把人弄生氣了。
宗故認真想了想:“我兩沒吵過架。”
大多數事情秦子然都順著他。偶爾產生分歧的時候,最後也會被秦子然不動聲色地哄過去。
反正那人有的是手段和辦法。
晏明決:“……”
艹,又莫名其妙吃了頓狗糧。
都怪自己嘴賤非要多問一句。
他直接把電話掛了,並決定未來幾個月不會再聯絡這對臭基佬。
春節過後,秦子然忽然提出,情人節想去玩宗婗之前提過的密室逃脫。
地點在紐約上州的一座古堡裡,需要開車2小時才能到。
宗故一聽路程就覺得麻煩:“大過節的跑這麼遠?”
秦子然眼巴巴地看著他:“網上評價特好。”
宗故到底還是沒捨得掃興,一同去的還有宗婗的幾個同學。
一群人早上出發,沿著高速一路往北開。
快到目的地時,遠處山林間漸漸露出了古堡的輪廓。
灰色的尖塔,有一半塔身爬滿了藤蔓。
古堡很大,裡面劃分了各種主題的密室。
最受歡迎的是吸血鬼主題,按理說票應該早就訂完了,但秦子然竟然不知從哪搞到了團體二手票。
到了玩家等候廳,宗婗迫不及待地拿起主題介紹冊唸了出聲:“這是一個吸血鬼女孩愛上人類的故事。”
“艾琳是一個活了六百年的吸血鬼,一直生活在吸血鬼的群體中。可是某日,她的父母出去後再也沒有回來了。”
“艾琳踏上了尋找父母的道路,途中遇到一個帥氣善良的人類瑞爾。”
“他們相愛了,除了找到父母,艾琳最大的心願便是和瑞爾結婚。”
“但是為什麼後來瑞爾會憎恨艾琳,為什麼他又重新開始尋找她?去發現他們之間被掩埋的故事吧。”
唸完簡介後,秦子然上前和工作人員說了幾句什麼,一行人被帶進了密室。
這個主題時長達足足三小時,而且還是雙線劇情,一行人需要分成兩批,從不同的房間進去。
宗婗的同學都是女生,於是秦子然和宗故只好分開各帶一隊。
這座古堡原先是有某位貴族的私人宅邸,已經有幾百年的歷史,後才改造成密室。
裡面傢俱大多還是老式木製品,牆紙泛黃,整個古堡裡的裝潢都維持著十六世紀的歐洲風格,華麗卻老舊。
秦子然被帶去的房間牆上濺著一些暗紅色血跡,頭頂的燈忽閃忽暗,旁邊宗婗和幾個女生已經開始抱團害怕了。
對於常年看喪屍驚悚片的他來說這倒是沒什麼,他拿著手電筒,慢條斯理地帶著幾個女生找線索。
一路開了兩道門後,他們終於進入一個大廳,不遠處傳來幾個人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秦子然循聲望去,宗故帶著另外一組人過來了。
大概是一路被嚇得不輕,其中一個女生還死死攥著宗故衣角不放。
秦子然皺了皺眉,徑直上前去,一把拉住了宗故的手腕,聲音很低:“這裡太嚇人了,我要跟著你走。”
宗婗:“……”
幾個同學:“……”
剛才一路解密的時候,也沒看出你害怕啊。
大家繼續找著線索,大廳中央突然從地底下彈出來一個棺材。
幾個女生嚇得尖叫出聲。
有人壯著膽上前去看了看:“空的,可能是要有人躺進去。”
大家面面相覷,宗故看了一圈,懶洋洋道:“我進去吧。”
說完他就邁腿躺了進去。機關觸發,棺材蓋砰地合上了,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中,宗故感覺棺材移動了幾步,被帶到了某個地方。
突然旁邊傳來咔咔咔的機械聲,棺材右側突然開了一道縫,似乎有什麼東西滾了進來。
NPC嗎?宗故正準備開啟運動手錶裡的手電筒,突然就被人抓住了手。
他猝不及防嚇了一跳,隨後黑暗裡響起一道低低的聲音:“老公。”
宗故:“……”
手電筒亮起,晃過秦子然的臉,這人正一本正經地看著他。
宗故低聲問:“你怎麼來了?”
“有第二個棺材,”秦子然語氣平淡,“不知道後面還有沒有,反正我先上了。”
兩個人躺在棺材裡,只有宗故的手電筒發出微弱的光。
棺材內有些悶熱,兩人的氣息和體溫交纏在一起,秦子然憑著感覺摩挲到了宗故的喉結,然後一路吻了上去,最後含混地說:“我怕黑,你得帶我出去。”
“怕黑?”宗故笑了一聲,伸手捏了秦子然的下巴,“我怎麼覺得你挺怡然自得的。”
兩人最後還是從棺材裡爬了出來,發現這是一個教堂,和其他詭異的房間不一樣,這裡鋪著一些不同顏色的鮮花,空氣裡甚至還飄著淡淡香氣。
宗故摸了一下,全是真的花,現在搞密室逃脫的都這麼捨得嗎?
教堂內部很高,穹頂呈拱形,兩側鑲嵌著彩繪玻璃,正中央站著一個穿著牧師衣服的真人NPC。
兩人折騰了一番,卻還是沒找到離開教堂的辦法。
宗故乾脆上去與NPC搭話:“帥哥,給點提示唄。”
牧師冷漠地看他一眼,沒說話。
秦子然坐在長椅上,整理思緒說:“艾琳發現瑞爾是捕獵人的後代,而瑞爾的父母是被她父母殺死的,艾琳躲到了城堡裡面,你覺得她還愛瑞爾嗎?”
“愛吧。”宗故說。
秦子然抬眸看他:“你覺得她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麼?”
宗故想了想:“和瑞爾結婚啊,遊戲介紹裡不一直在強調這個執念嗎?”
秦子然微微點頭:“這裡就是教堂。”
“所以,”宗故反應過來,“要舉辦結婚儀式?”
原來如此,所以才會有兩個棺材把人分別運過來。
正說著,秦子然忽然站起身,不由分說把宗故拉到聖壇前,緊接著,屈膝一跪:“艾琳,你願意嫁給我嗎?”
咚——咚——
有什麼機械聲忽然響起。
“機關啟動了。”宗故示意他起來。
秦子然卻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從褲兜裡掏出一個絲絨盒,指腹輕輕一頂,絲絨盒打開了,裡面立著一枚精巧的戒指。
陽光穿過彩色花窗,在秦子然仰起的臉上落下斑駁的影子。
“宗故。”秦子然沒有再叫遊戲裡的名字,只是那樣認真地、近乎虔誠地望著他。
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眼睛,此刻終於再藏不住翻湧的情緒,滾燙得幾乎令人心顫。
他的聲音虔誠又鄭重:“要和我廝守終生嗎?”
不知何處流淌出一段純淨的八音盒音樂,宗故徹底愣在原地,心跳隨著音樂起伏,快到幾乎要撞破胸膛。
原來……一切都是秦子然計劃好的嗎?
胸口忽然像被什麼溫熱柔軟的東西堵住了,鼻尖有些泛酸。
“操,”宗故用舌尖頂了頂牙尖,仰頭看了看教堂頂,把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秦子然……你他媽的……”
怎麼能搶先我一步做這種事?
中間的牧師似乎是被激活了,莊嚴地看著宗故說:“艾琳,你願意嗎?”
“不同意我們就出不去了。”秦子然在彩色光斑中衝他眨眼。
宗故喉結艱難地滾了滾,半響才開口,嗓音有些沙啞:“願意。”
秦子然眼裡一點點柔軟下來,執起宗故的左手,鄭重地將戒指戴進他的無名指根。
牧師站在聖壇前,翻開一頁冊子,低緩而莊重的聲音在教堂裡迴盪:“你們是否願意,無論順境或逆境、無論貧窮或富有、健康或疾病,都始終愛著對方,至死不渝?”
秦子然直視著他的眼睛:“我願意。”
宗故眼眶微紅:“我願意。”
“艾琳,瑞爾,現在我宣佈你們已經結成正式的夫妻。”
當——當——
教堂裡高聳的鐘樓忽然傳來了一聲空靈而悠遠的鐘聲。
燭光搖曳中,兩人的身影在冰冷的石板上被拉得很長,秦子然拽著宗故的衣領將人拉進,在那如夢似幻的光影中,俯身吻了下去。
原來,人生中真的會有那麼一個瞬間,讓你開始相信天長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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