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然停頓片刻才開口:“我們不太合適。”
宗承倒也沒在這上面糾結,只是笑了笑:“年輕人嘛,多接觸接觸,不合拍也正常。”
秦子然以為這話題就算過了,沒想到繞了一圈後,宗承又把話頭轉了回來:“子然,你平時喜歡什麼樣的女生?我這兒要是有合適的,正巧可以牽個線。”
“也說不上來,”秦子然模稜兩可道,“看感覺吧。”
宗故早晚是要跟老頭子攤牌的,但不是現在,他總覺得至少要和秦子然領完證才算踏實。
因此這整頓飯他吃得格外規矩,眼睛也不敢往秦子然身上瞟,生怕被老頭子瞧出些什麼端倪。
可聽到這裡,他終究還是沒忍住:“爸,你別瞎管閒事行不?”
宗承斜了他一眼:“我還沒說你呢。過兩天騰出空來,跟我去見張叔叔的女兒。”
秦子然拿著茶杯的手極輕地頓了一下,隨即又若無其事地抿了一小口。
宗故聲音沉了下去:“沒興趣。”
宗承眼簾半闔,反問道:“見都沒見就沒興趣?”
宗故眉頭擰了起來:“你別管這事了行不行?”
“我別管?”宗承眯起眼睛,笑意不達眼底,“除非你現在告訴我你已經談戀愛了。”
宗故順勢把那筷子往桌上一放:“我要想談自然會去認識,不需要你介紹。這都什麼年代了還不能自由戀愛嗎?”
父子倆對峙了一會兒,因著秦子然在場,宗承到底沒當場發火。他轉頭看向秦子然,無奈地嘆了口氣:“見笑了,這小子就是這脾氣。”
秦子然抿了一口茶,隨後才溫聲開口:“宗故可能也有自己的考量。”
宗承見秦子然也替他遞臺階,便不再繼續,只是搖頭失笑:“管不住你們這些年輕人了。”
吃完飯,秦子然起身告辭,宗故也跟著站起來,裝作跟他一般熟的模樣:“回紐約聯絡。”
秦子然微微頷首,神色同樣客氣疏離:“好。”
兩人這一來一回,倒是真看不出半點曖昧的影子。
等秦子然走後,宗承忽然在旁邊問了一句:“他今天為什麼來你辦公室?”
宗故心口一跳,面上卻只是淡淡道:“路過唄,我剛好也沒事,他就順道上來打個招呼。”
宗承“嗯”了一下,評價道:“你兩關係倒是不錯。”
宗故故作輕鬆地笑了下:“他這不是在咱家住了二個多月嘛。”
宗承沉默了兩秒,又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聊天你兩鎖門幹什麼?”
宗故慢悠悠地掏出根菸,藉著點菸的動作掩飾停頓:“我沒鎖啊,是不是前臺帶人進來的時候不小心鎖上了?誒我說你那個門鎖早該換了,動不動就自動鎖上。”
宗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被煙味嗆得皺起眉。他雖然酒量驚人,卻偏偏聞不得煙味,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要抽菸滾一邊抽去。”
宗故求之不得,藉機麻溜地跑開了。
隔天一早,秦子然的大姨便打電話叫他去家裡吃飯。
他過去時,許菀知也在,她那位青梅竹馬倒是沒來。
其實這次回來,秦子然提前給她發過訊息。許菀知只回了一句“最近太忙,過幾天再見”。
秦子然也習慣了,反正他的事情在許菀知這裡永遠都排不上號。
他甚至想,不見也行。
可真正見到人時,他還是微微怔了一下。
許菀知看起來狀態很差。她明顯瘦了,眼下烏青濃重,整個人沒精打采的,似乎很疲憊。
她看著秦子然,聲音有些倦:“我就是來看你一眼,一會兒就走。”
“忙什麼啊?”大姨忍不住埋怨,“兒子回來也見不上幾面。”
“燦哥……”許菀知眼神黯淡,看向秦子然,“就是那個叔叔住院了。”
秦子然抬起眼:“上次不是說是他爸生病嗎?”
“他爸已經走了,”許菀知嘆了口氣,“這回是他。”
胰腺癌這種病,來勢洶洶,患上就是九死一生。
許菀知這輩子其實也沒做過什麼粗活兒,除了年輕時拉扯秦子然,她人生裡最累的一段時間,大概就是這半年陪李燦一起照顧老人了。
但她樂意。
李燦等了她半輩子,未婚未育,到如今仍孤身一人。
是她欠他的。
年輕時,她和李燦原本也是正正經經談戀愛。可惜李燦家境太普通,連中產都算不上,許川根本不同意。
她一直知道反抗許川的下場,就像從小被鐵鏈拴住的大象,長大了仍舊不敢掙脫。
她不住地寬慰自己,李燦是真的窮,他們確實不合適。
剛開始她嫁給秦訓時是真想和李燦斷了的。
那時候秦訓對她也算濃情蜜意,兩人也確實快活過。可爛人的本性終究藏不住,沒過多久秦訓就暴露了,出軌、酗酒、家暴,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她在那段婚姻裡過得生不如死,人在痛苦的時候就會無比懷念原來那點乾淨的感情。
後來她終於沒忍住,打電話給李燦,沒想到這人還死心塌地等著她。
她曾經動過跟李燦私奔的念頭,偏偏那幾日嘔吐不止,去醫院一查已經懷上秦子然了。
就好像命運故意跟她作對一樣,醫生告訴她,她體質太差,如果流產,以後可能再也懷不上孩子。
她不得不把秦子然生下來。可那時候許燦太窮了,兩個一無所有的人,就算私奔,也養不起一個孩子。
生下秦子然後,她其實還是想走。直到有一次兩人爭吵時,秦訓拿起刀朝秦子然砸過去。她再恨也做不到把孩子丟給這種瘋子,最終選擇留在秦家。
然後慢慢地,她自己也變成了瘋子。
她總想著,既然愛情沒了,半輩子都賠進去了,那至少該從別的地方得到一點補償。
秦訓那一半的財產,是她給這遭罪的一生討要的公道。
若沒這點念想,她都不知道自己熬了半輩子是為了什麼。
偏偏秦子然對秦家的財產毫無興趣,也不樂意陪她演戲。
直到幾個月前,她偶然撞見秦訓關起門來同人爭執,聽著那些焦頭爛額的財務資料,她才驚覺此時的秦家早已是外強中乾,風光不再。
她機關算儘想要得到的補償,原來早就所剩無幾了。
她一心盼著秦子然能借秦家、靠聯姻去站穩腳跟,沒想到秦子然自己捯飭的公司反倒有了起色。
她回頭看向這大半輩子,只覺得滿目荒唐,像個笑話。
沒多久許川也走了,拴住她的鐵鏈消失了,於是她讓步股權,讓步財產,迅速和秦訓離了婚。
本以為等李燦的父親走後,兩人總算能喘口氣辦個婚禮。沒成想,李燦卻在這節骨眼上倒下了,一查胰腺也有問題。
這幾日她過得很煎熬,生怕李燦也像他爸那樣突然撒手人寰。
得知秦子然回來了,她心底並沒有多少起伏。對於這個兒子,她的迴避要多過親近。
她愛秦子然,因為這是她兒子。
她也恨秦子然,恨他毀了她的一生。
但她到底還是來見了。
她剛進門時,秦子然坐在沙發上拿著手機不知道跟誰聊天,眉梢眼角都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那模樣是她從未見過的……生動。
臨走前,她到底是沒忍住,抬頭看向他:“你嘴角看起來狀態很好。”
秦子然像是想到了什麼溫柔的事,嘴角微微揚起:“我談戀愛了。”
許菀知詫異道:“宗欣茹?”
“不是,是誰你就別管了,”秦子然收起手機,語氣篤定,“總之,我們很好。”
許菀知沉默地端詳了他片刻,最終什麼也沒問,轉身走了。
許菀知走後,秦子然坐回茶室,沈瑤給他重新添了茶。
兩人隨意聊了幾句近況,秦子然開門見山道:“我聽我媽說,大姨有雙相情感障礙?”
沈瑤倒茶的動作微微一頓:“是,我小時候挺嚴重的,不過這些年已經很穩定了。怎麼突然問這個?”
秦子然沒什麼表情道:“我幾個月前確診了。”
沈瑤明顯愣住了,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真沒看出來,我一直覺得你挺正常的。”
秦子然笑了一下:“發病的時候又不會出來見人。”
“可能就是家族基因吧,”沈瑤輕輕嘆了口氣,關切道,“那你還好嗎?”
“抑鬱過幾次,”秦子然頓了頓,“你說大姨以前挺嚴重的……嚴重到什麼程度?”
沈瑤沉默了一會兒,苦笑道:“太久遠了,我只記得那時候她要死要活的,自殺過幾次,都被我爸救回來了。反正那幾年家裡雞飛狗跳的,但是她已經十多年沒犯病了,現在就是一正常人。”
秦子然安靜地聽著,輕輕點了點頭。
沈瑤忽然看向他,語氣帶了點小心翼翼:“你不會……也有過那種念頭吧?”
秦子然搖頭:“我沒有過。”
沈瑤鬆了一口氣:“那就好,你記得要按時吃藥,真不能停。”
秦子然手上的動作一頓,他已經停藥一週了。
這次回國,陪宗故只是其中一個原因。
更重要的是,元旦前一天,耀川科技有一場對外媒體釋出會。
為了這場釋出會,吳殊準備了很久。
作為聯合創始人之一,秦子然當天不僅有一段將近一小時的公開演講,還需要隨時應對媒體提問。
上次醫生給他換過藥後,前幾周狀態還算穩定,後面副作用卻越來越明顯。
頭疼,反應遲鈍、注意力不集中。
他很討厭這樣的自己。
在釋出會這麼重要的場合,他實在不想因為藥物影響發揮,所以這幾天,他把藥停了。
他想,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只是暫停幾天而已。
釋出會開始前幾天,他給了宗故一張入場票,但宗故說可能到不了現場。
這場釋出會秦子然和吳殊各自負責一半,釋出會開始後,秦子然找到了久違的狀態,西裝革履地站在巨大的螢幕前侃侃而談。
停藥的好處立竿見影,他的思維重新變得靈活敏銳,面對媒體拋來的提問,回答得遊刃有餘。
發言快結束時,臺下VIP區域忽然坐進來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棕色毛衣,眼尾微微上挑,薄唇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
四目相接的時候,他衝秦子然歪了歪頭。
秦子然看清來人後,眉眼柔和下來,低頭輕輕笑了一下。
這一瞬間的變化太明顯,連旁邊的吳殊都看出來了。他以為是秦子然的女朋友來了,衝著視線望過去,卻只看到一個長相惹眼的青年。
吳殊默默收回視線,不由得感嘆果然長得帥的人看誰都像含情脈脈。
釋出會結束,秦子然一下臺就給宗故發了條訊息:“來3號VIP休息室。”
幾分鐘後,休息室的門被人推開。
宗故懶散地倚在門口,對著他吹了個口哨:“帥哥,能不能給個聯絡方式?你剛在臺上演講的樣子讓我有點心動。”
秦子然原本正低頭整理袖釦,聞言停下動作,語氣玩味:“給了有什麼獎勵?”
宗故挑眉:“給了今天就陪你。”
秦子然低笑一聲,把人拉進房間:“不是說不來了嗎?”
宗故湊近他的耳邊,溼熱的呼吸觸到他的耳膜:“男朋友的人生高光時刻,我怎麼可能缺席。”
秦子然看著他,眸色漸深。
他沒說話,只是不緊不慢地把領帶解開,反手把腕間的手錶摘了,轉身將休息室的門落了鎖。
……
後來,他們轉移到了秦子然住的酒店。
第二天宗故醒來時,只覺得這個身子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四肢痠痛,全身發軟。
他已經不記得昨晚折騰過幾次了,只模糊記得最後那點兒動靜,連他出來的東西都稀薄得沒了顏色。
“醒了?”秦子然撫在床邊看著他,臉上帶著幾分愧疚,“你好像有點發燒了。”
宗故腦子昏沉沉的,身體有些發燙,他支著胳膊想坐起來,餘光瞥見床頭垃圾桶裡那兩個空盒子。
一盒三個,那兩盒就是六個。
所以昨天他們用了六個嗎?
離譜,太離譜了!
以前再怎麼折騰,秦子然也會顧忌他的感受,但昨天這人卻像徹底失控了一樣,毫無節制。
宗故思忖著,忽然琢磨出點不對勁,腦子裡猛地閃過一個念頭。
“秦子然,”他皺著眉啞聲道,“你是不是進躁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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