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抱住的瞬間,宗故的身體明顯震顫了一下,隨即雙手死死地揪住了秦子然睡衣的後背。
高燒讓他的身體有些發軟,可是他抱住人的力道極大,像是要把這兩年的思念全部碾碎融進這個擁抱裡。
秦子然寬大的手掌落在宗故被汗水浸得有些潮溼的衣服上,鼻息間縈繞著洗髮水清新的味道,熟悉得讓他眼眶一陣發熱。
他緊緊環住人,用所剩無幾的理智說:“怎麼又發燒了?”
懷裡的人卻沒有說話,片刻後,他感受到宗故的肩膀在抽動,一下,又一下,接著,那種顫抖越來越劇烈。
秦子然整個心都像是被人攥起來扭了一圈,疼得喘不過氣。
他閉上眼,恍然間又看到戴著耳機站在學校走廊的宗故,這人總是慵懶地嚼著口香糖吹泡泡,又看見後來站在聚光燈下接受採訪的宗故。
那樣驕傲的人,如今卻埋在他的肩上,連哭都哭得壓抑。
淚水打溼了胸前的衣襟,他的雙手不受控制地發顫,更用力地環住了懷裡的腦袋,聲音啞得厲害:“宗故……”
這一刻,宗故的眼淚輕而易舉地擊潰了他所有的防備。
他什麼都不想管了。
不想管病情,不想管未來,也不想管那些曾經說服自己放手的理由。
他只想抱緊眼前這個人,一直到天荒地老。
窗外的雨水啪啪打在窗戶上,宗故沙啞的聲音響起:“秦子然……”
“嗯。”
“你知不知道……”他的聲音抖得厲害,“我有多討厭你。”
秦子然的喉嚨發緊:“知道。”
“不……”宗故喘著氣,“你不知道。”
討厭你到每天都想你。
討厭你到一有與你相關的訊息就馬不停蹄地奔過去。
討厭你到明明恨不得忘了你,卻常常在夢裡見到你。
宗故其實有很多話想說,也有很多問題想問,但是高燒燒得他頭痛欲裂,連意識都昏昏沉沉。
他今天實在沒什麼力氣和秦子然翻舊賬了,最後只是懨懨開口:“我難受。”
短短三個字,聽得秦子然心裡發疼。
他輕輕拍著宗故的後背,像以前那樣哄他:“哪裡難受?”
“頭疼,”宗故抬起泛紅的雙眼看他,“冷。”
秦子然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溫度依舊很燙:“先回床上。”
他雙手把宗故橫抱起來,放進了主臥的床上,蓋好被子後,轉身想去拿藥,卻被宗故拉住,似乎是生怕他走了。
“我不走,”他的嗓音低沉磁性,溫柔得不像話,“去拿藥。”
宗故這才鬆開手,含糊地應了一聲。
喂完藥,宗故抓著他的手腕,意識模糊道:“冷。”
秦子然遲疑片刻,然後掀開被子,在床邊躺了下來,伸出手將人攬進懷裡。
宗故本能地靠了過去,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頸窩,安心地汲取著久違的氣息,合起眼皮沉重地睡了過去。
窗外下了一整夜的雨,直到天亮才停下來。
宗故早晨醒來時頭還有些沉。
他看著天花板愣了一會兒才發現自己是在主臥,但伸手碰了碰另一半床,已經沒了人影。
房間裡冷冰冰的,他從來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討厭秦子然的生物鐘。
他掀開被子起身下樓,隔著老遠就聞到廚房裡傳來的煎蛋香味。
熹微的晨光透過窗戶落下來,襯得秦子然正在灶臺前忙碌的身影異常溫柔。
像往常很多個早晨那樣,聽到宗故的腳步聲,他抬頭笑了一下:“起來了?”
宗故有些恍惚,過了好久才“嗯”了一聲。
“頭還疼嗎?”秦子然走過來用手背貼了貼他的額頭,確認燒退了才收回手。
“還行。”
“去客廳坐著吧,飯快好了。”
這一天,秦子然哪裡也沒去,只留在家裡照顧他。
秦子然還記得他所有的喜好,水要喝溫的,粥裡味道要淡些,連柚子也買來剝乾淨了皮放進碗裡。
他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宗故坐在沙發上,看著秦子然忙前忙後的身影,心裡確定這人對他並不是完全的心如止水。
可是再進一步,也沒有了。
秦子然不會像以前在擦肩而過時順手揉一把他的頭髮,也不會在喂柚子時順便捏捏他的臉。
那有什麼辦法呢?畢竟他們中間隔著陌生的兩年,物是人非,時過境遷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晚上吃完飯,宗故說想出去看星星,秦子然便開車帶他到鎮外的一處山頂觀景臺。
這裡遠離城區,到晚上抬頭便能看見滿天繁星。
或許是昨夜下了一天的雨,今天觀景臺沒什麼人,兩人並排坐在長椅上,宗故身子剛好些,看了沒多久便有些困。他不知不覺靠在了秦子然的肩膀上,那個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秦子然的身子僵了一下。
雖然秦子然最後沒有躲開,可宗故心裡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主動找來的人是他。
主動住進秦子然家裡的人是他。
主動開口索要擁抱的人還是他。
是不是隻要他不主動,秦子然就可以做到無動於衷?
是不是隻要他不找過來,秦子然就會繼續一個人守著這棟房子,忘記他開始新的生活?
他甚至開始懷疑昨晚的擁抱,還有今天秦子然的悉心照料,究竟是因為喜歡,還是僅僅因為他是病號?
想到這些,尖銳的疼痛驀地襲來。
他不知道秦子然還愛不愛自己,更不知道秦子然願不願意重新開始。
他等了太久了,也太累了,真的需要一個答案。
夜風吹過來,空氣中滿是潮溼的草木香氣。宗故揉了揉太陽xue,從褲兜的煙盒裡掏出一根菸,點燃放進嘴裡。
秦子然只看了一眼,便察覺到了他的情緒,偏頭問道:“怎麼了?又頭疼了?”
宗故沒有回答,而是靠在椅背上,緩緩吐出一口煙。猶疑片刻,開口道:“秦子然,我想問你個問題。”
“嗯?”
宗故:“你打算在這裡住多久?”
過了幾秒, 秦子然才說:“我不知道。”
意料之中的答案,但宗故還是覺得很煩躁,因為秦子然這麼回答的時候,顯然沒有把自己放進未來裡。
“分手的時候,你說不喜歡我了,當時我信了,”宗故低頭笑了一下,“今天我只問你一次,你好好回答我,真的是因為不喜歡了嗎?”
秦子然好半天沒動,聲音有些發顫:“宗故……”
“別騙我,我求你別騙我了,”宗故打斷他,修長的手指夾著煙,“這次我不是來看星星的,其實我找了你一年了,今天我想聽一句實話。”
秦子然猛地抬頭看向他,呼吸發緊:“你找了我……一年?”
宗故卻像沒聽見似的站起身,一步步朝觀景臺的木質護欄邊走去。
為了方便攝影愛好者架設三腳架,護欄一邊特意留出一角的缺口,缺口外是一片向下傾斜的岩石坡。
再往前幾秒,便是垂直向下的懸崖。
宗故走到護欄的缺口處,一雙漆黑的眼看向秦子然,吐出口煙霧:“我們玩個遊戲吧,接下來我問問題,你回答。如果你撒謊,就詛咒我今天從這裡掉下去,死無全屍。”
“宗故!”秦子然臉色驟然變了,猛地站起身向前走了幾步,“你過來!”
在這裡住了這麼久,他聽說過有人從那裡掉下去的意外,知道那邊有多危險。
“操你別動!”宗故說著向前走進了一步,腳下的碎石順著山谷落了下去,聽不見回聲,“你只要說實話,我就不會有事。”
秦子然的心臟幾乎驟停,再也不敢往前:“你問。”
夜風獵獵吹過,宗故感受不到冷,只感受到自己澎湃到快要溢位來的感情,如果不在此刻表明,再不說出來,他真的會瘋。
“你退學,離職,把耀川的股份留給我,與所有人斷絕聯絡,”宗故吸了口煙,“當時你到底打算做什麼,秦子然?”
秦子然僵在那裡,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找了你一年。長汐鎮、凌川、北歐,我每次都晚一步,”宗故眼眶越來越紅,“我後來總是夢到你流著鮮血躺在浴缸裡……”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哽咽住了,再也沒辦法說下去。
秦子然緩緩閉上眼,喉嚨像被什麼堵住。過了很久,才終於發出聲音:“我那時候……沒想繼續活下去了。”
即便早有猜測,可親耳聽到答案的那一刻,宗故還是覺得好像萬劍穿了心,連呼吸都裹著疼痛。
他低著頭,把菸頭扔到腳下踩滅,過了很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所以,當初和我分手的真正原因是什麼?”
秦子然深吸一口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的病……不想拖累你。”
宗故看著他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卻無聲無息地掉了下來:“秦子然,你對自己好一點吧。”
秦子然看著那些眼淚,整個人都快撐不住了,聲音在發抖:“宗故,我求你,過來好不好?”
宗故卻無動於衷,眼裡的委屈和痛苦終於壓不住了:“我真他媽的恨你,恨你說放棄就放棄了,恨你什麼都不告訴我,恨你自己一個人做決定,在你眼裡我到底算什麼?”
秦子然站在原地,心臟像被人生生撕開一道口子,疼得站不穩:“對不起……”
除了這三個字,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我不要對不起,”宗故紅著眼睛看他,“秦子然,我要的從來都不是這個。”
夜風吹過山頂,誰都沒有再說話。過了很久,宗故再次開口:“最後一個問題。我還喜歡你,那你呢?這兩年裡,你已經忘掉我了嗎?”
秦子然的手緊緊攥著:“宗故……”
話音未落,宗故往後退了一步,腳下已經是觀景臺邊緣:“說實話!”
秦子然臉上瞬間失去了血色,眼底浮起宗故從未見過的驚恐,本能地往前衝了一步:“回來!我求你回來!”
夜風吹亂了他的頭髮,宗故卻沒有動,只是靜靜地望著他:“我說過了,今天我要聽實話。”
秦子然的呼吸徹底亂了,胸口劇烈起伏著。
喜歡,當然喜歡。
這兩年來他沒有一天不會想起宗故。
其實從昨天看見宗故的第一眼開始,他就已經輸了。
那些自以為堅定的決心,那些反覆說服自己放手的理由,在看見宗故的瞬間就已經開始崩塌。
他沒有辦法再撒謊了,他認了。
“喜歡,我一直都喜歡你。”
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他甚至有些發不出聲音,像是什麼被壓在胸口兩年的東西,終於打碎了枷鎖衝了出來,再也無處可藏。
“只喜歡你。”
風在身後呼嘯,像是下一秒就會把人吞掉。
秦子然衝上去緊緊抱住宗故,生生把人拽回來幾步,手指幾乎要陷到肉裡面去:“你嚇死我了。”
宗故終於笑了,他伸出手環住秦子然的腰,兩個人在懸崖邊上緊緊擁抱著彼此。
頭頂是滿天繁星,再往前就是深不見底的懸崖,此刻秦子然產生了些劫後餘生的感覺,心臟止不住地發顫。
剛才宗故站在懸崖邊,腳下是滾落的碎石。
差一點,真的差一點。
他只知道,如果宗故真的從那裡掉下去,他也活不成了。
什麼病情,什麼阻礙,在這一刻都不重要了,他只想要宗故好好活著。
懷裡的人體溫灼灼,他抬起手捧住宗故的臉,低頭狠狠吻了上去。
宗故的唇珠飽滿,因為生病此刻有些脆弱,吻上去像是鬆軟的棉絮,軟得讓他心顫。
他的眸色變得很深,壓抑了兩年的情緒在這一刻盡數翻湧而出。他蠻橫地撬開了宗故的齒關,越吻越深,瘋狂地掃蕩在唇齒間。
這個吻宗故等了太久,心裡的不甘和委屈慢慢被這個鋪天蓋地的吻慢慢填滿,那些尖銳酸脹的疼痛,終於在熟悉的溫度裡變得柔軟而甜蜜。
失控的掠奪讓他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他仰著頭,心中翻湧著說不清的劇烈情緒,有些發狠地咬了回去。
口腔裡很快瀰漫開血腥味,很難說清到底是誰先咬破了誰。
吻了很久,秦子然才拉開一點距離,抬起拇指指腹安撫性地摩挲著他被咬破了的嘴皮。
宗故細細喘著氣,貼著他的耳邊,語氣偏執又誠懇:“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再放開我了。”
秦子然牢牢扣住他的腦袋,啞然道:“好。”
如果您覺得《銀河不入眠》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570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