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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河不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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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在一起

玄關。

地上歪歪扭扭地放著兩雙鞋,牆角掛著的雨傘不知為何掉了下來,卻無人顧及。

秦子然把宗故壓在牆上,細細地吻過他的嘴唇、下顎,一路輾轉廝磨到鎖骨。

兩人的呼吸糾纏在一起,宗故伸手揉著秦子然的頭髮,看著對方眼底的濃重情緒,微微喘著氣:“去床上。”

秦子然沒回答,偏頭在他的鎖骨處重重咬了一口。

他承認自己有反應了,殘存的自制力也不多,不過還記得宗故燒剛退。

他今晚不打算做什麼,但宗故的手不太老實,他一把按住宗故的手腕:“家裡沒準備東西。”

這兩年他過得清心寡慾,根本沒買過那方面的東西。

“不用戴了。”宗故伸出舌尖輕輕碰了一下他的喉結,溼潤的細癢跑上來,像是被小貓不輕不重地抓了一把。

秦子然深深看著宗故的眼睛,所有思考能力都被瞬間抽空,沒再猶豫,把人一把抱起來朝屋內走去。

剛開始的時候他顧忌著宗故的身子,耐心地彎下腰和他接吻,等他適應。

可後面卻越發地惡劣起來,動作也不再剋制。

宗故被迫仰起頭與他接吻,連發出的聲音都四分五裂。

窗外不知什麼時候又下起了雨,細細地落在窗臺上,宗故感覺自己的眼睛又溼潤了,只不過這次好像是生理性的。

他受不住開始求饒,秦子然俯下身,很輕地吻掉他的眼淚,卻沒有要慢下來的意思。

……

第二天早晨,秦子然醒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除了在鬱期,他很少會超過七點半起床。

但昨晚他們兩都太累了。

懷裡的人半邊臉埋在枕頭裡,呼吸清淺,閉上的眼睫毛隨著呼吸的頻率輕顫。宗故沒了白日裡那副張揚和鋒利,此刻安靜得像一團融化在晨曦裡的雪,柔軟而毫無防備。

秦子然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近距離端詳過宗故的臉了。他伸出手把宗故額頭的碎髮撥開一些,指尖很輕地順著額頭一路向下,經過眼尾,經過鼻樑上那顆小痣,最後停在宗故柔軟的唇瓣上。

想起昨天宗故眼裡含著淚、固執地說還喜歡他時的模樣,胸口再一次泛起酸澀滾燙的情緒。

這一年來,宗故找過他多少次,撲過多少次空,又是在怎樣的失望裡堅持下來的,不用想他都知道有多難。

兩年前他做的愚蠢決定,到頭來,卻讓宗故一個人熬過了那麼多個輾轉反側的夜晚。

此刻他只覺得後悔得無以復加。

陽光透過窗縫灑進來,帶著雨後特有的青草香。他低下頭,在宗故的額頭落下一個很淺的吻,唇瓣離開時,懷裡的人動了動,嘴上輕輕呢喃著什麼。

片刻後,宗故睜開了迷迷糊糊的眼睛。

見他醒了,秦子然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想吃什麼?點外賣吧,家裡沒雞蛋了。”

“隨便點吧。”宗故摟住秦子然的脖子,湊過去親了一下。

秦子然怔了怔,更深地吻了回去。

幾分鐘後,宗故起床洗漱,站在鏡子前,發現自己的眼睛還有些腫。

他長這麼大哭的次數一隻手都能數出來,但這幾天實在流了太多眼淚。

或許早上並不是一個適合談心的時候,但他實在有很多話想問。

譬如為什麼決定開餐廳了?

還回不回江城了?

接下來他們要怎麼辦?異地嗎?

可是比起這些,他更關心秦子然消失的那兩年。

只要一想到這人曾經放棄過活下去的念頭,他就心緊作痛,像被什麼反覆揉捏著,絞得四肢百骸都疼。

他根本不敢往下想。

不敢想在那些漫長黑暗的日子,秦子然是怎麼熬過來的,又是怎麼把支離破碎的自己一點點重新拼好的。

坐在沙發上等外賣的時候,宗故偏頭看了一眼身邊的人:“給我講講這兩年你怎麼過的。”

秦子然沉默了一會兒:“剛開始到處去拍星空,後來發病了就住院,複查。病情穩定一點以後就在長汐鎮待著。”

他只用三言兩語就講完了這兩年,可是宗故知道事情絕對不會這麼簡單。

宗故看著他:“還有呢?”

“其實那時候渾渾噩噩的,有很多事情我都忘記了,”秦子然說著握住他的手,五指插了進去,輕描淡寫道,“就想著能多活一天就算一天。”

宗故低頭看著他們十指相扣的手,胸口很堵:“最難的時候怎麼熬過來的?”

秦子然安靜下來,垂著眸遲遲沒有回答。

宗故看著他微微發白的臉色,忽然有些後悔問了這個問題:“算了,不提了。”

話音剛落,秦子然忽然開口:“因為你。”

他捏著宗故的手,緩緩開口:“有一天晚上,本來已經決定好了。”

宗故緊緊反握住他的手,眼底暗了下去。

“就在我出門的時候,你送的小狐貍夜燈響了,”秦子然看著他,笑了一下,“然後我聽到了你的錄音。後來哭了一晚上,第二天覺得,算了。”

宗故眼眶一點點紅了,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上手去捏他的臉:“你還笑,一點都不好笑。”

秦子然卻不以為意:“都過去了。”

陽光把房間照得暖烘烘的,宗故伸出手,把秦子然緊緊抱進了懷裡,聲音悶悶的:“以後這些事,開心不開心的,都要講給我聽。”

秦子然靠在他的肩上,輕輕應道:“好。”

“不許再瞞我,也不準一個人扛。”

“好。”

宗故又在長汐鎮住了幾天。有天天氣轉涼,他無意間開啟衣櫃,想找件薄外套,卻看到了裡面整整齊齊掛著一排自己的衣服。

那些原本留在紐約公寓裡的衣服,他以為秦子然早就處理掉了。

他站在原地,好半天沒動,忽然想起自己剛到這裡那天,秦子然把他留在車裡,堅持要先進屋收拾一下。

他現在很好奇秦子然到底收拾了什麼。

二樓有一個儲存室,他從來沒有開啟過,既然秦子然說家裡的東西隨便用,他便沒有什麼心理負擔地推開了門。

門開啟的瞬間,他呼吸滯住了。

那些被他扔進垃圾桶裡的東西,那些曾放在紐約公寓裡的東西,現在全部安安靜靜地擺放在這裡。

賽車頭盔、他用過的香水、項鍊、他們的舊照片……

這裡像一個時光陳列館,陳列著他們的過去。

宗故的指尖緩緩觸碰過每一個物品,最後落在櫃檯上擺著的一個深藍色絲絨盒子上。

盒子上的LOGO和秦子然買的求婚戒是同一個牌子。

宗故大概已經猜到裡面有什麼了。他顫抖著手開啟,果然看到兩枚戒指靜靜躺在裡面。

其中一枚是他分手那天扔進咖啡杯裡的那枚。

他怔怔拿起那枚戒指,很難想象當時秦子然是懷著怎麼樣的心情,又是怎樣把它從咖啡裡撈出來的。

兩年了,秦子然帶著它輾轉各處,紐約、江城、長汐、凌川、北歐、卻始終留著。

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是否也會一個人坐在燈下,看著這枚戒指發呆?

宗故低頭把戒指重新帶回自己的無名指上,眼眶有些發酸。

直到這一刻他才確認,這兩年裡,原來不只是他,秦子然也從來沒有往前走過一步。

這人什麼都不說,只是把所有的思念都藏進了這間屋子裡。

還有很多問題宗故都沒問出口,但是好像也不太需要問了。

因為他終於看見了,看見了被秦子然藏起來的兩年。

這次宗故住了一週,他和秦子然彷佛又回到了兩年前。

秦子然幾乎推掉了所有安排,把大部分時間都留給了他。

白天兩人開著車到附近的鎮上閒逛,摘葡萄、看湖泊、追落日。

天氣好的時候,他們會把車停在山頂,一直待到漫天繁星亮起。

晚上回到家,他們一起窩在沙發上看電影,聊天,再熱烈地接吻上床。

彷佛那些分離和痛苦,從來沒有發生過。

可是宗故知道,終究是不一樣了。

離開的前一天晚上,他感到一股巨大的不捨。

明明秦子然就躺在身邊,可他還是會下意識伸手起碰一碰。

試圖確認這不是夢,確認秦子然是真實的。

隔天早晨,秦子然開車送他去機場。

他悵然若失,像是要把連著經脈骨血的東西切走一樣。

在車上不住地祈禱時間能慢一點、再慢一點。

對於兩年前的分離,他始終心有餘悸。

他還是會害怕,害怕下一次再回來秦子然又不見了。

害怕電話再一次打不通。

害怕自己拼命追趕,卻每次都晚到一步。

到了快登機的時候,秦子然看他一路上都沒精打采地,問道:“不高興嗎?”

宗故抬眸,聲音很輕:“我怕這一走你人又不見了。”

秦子然心口一疼,把他抱進懷裡:“我保證,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宗故將額頭抵在他的肩上:“可是你在我這裡劣跡斑斑。”

“再給一次機會吧,”秦子然拍了拍他的背,側頭親了親他的耳畔,“過幾天我去找你。”

宗故這才點點頭,一步三回頭地進了安檢口。

回到江城後,宗故覺得自己像是得了什麼強迫症,每隔幾分鐘就刷一下手機。

有時候秦子然稍微晚一點回他的訊息,他就開始焦慮不安。

他開始討厭這樣患得患失的自己,偏偏又控制不住。

他知道問題出在哪裡,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想逼問秦子然。

他已經得到了最想要的答案。剩下的那些未來,他想等秦子然主動走向自己。

秦子然很快察覺到了宗故的不對勁。

即便他事事報備,有時候只是晚了十分鐘回訊息,再拿起手機時,卻發現宗故已經給他發了幾條訊息:

“在忙?”

“好吧,那你忙完回我。”

過了五分鐘。

“(等待.jpg)”

秦子然盯著聊天記錄看了很久,胸口隱隱發悶。

從前的宗故是不會這樣的,這種變化讓他心疼。

某天凌晨三點,手機鈴聲突然響起。秦子然從夢中驚醒,看點來電提示是宗故,連忙接了起來

他以為有什麼急事,問道:“怎麼了?”

宗故卻愣了愣:“……沒什麼。”

“我只是做了一個夢,想確認你還在。”

秦子然鬆了口氣,隨即切換成視訊通話,好讓宗故可以看到他的臉:“什麼夢?”

螢幕那頭的宗故穿著睡衣,頭髮凌亂,臉上有些頹然:“夢見找不到你了。”

秦子然只覺得心底軟得發疼,放緩語氣哄他:“在的,我一直都在。”

掛了電話,秦子然久久沒有睡意。

第二天早晨,宗故正懶洋洋地坐在沙發上喝咖啡,就接到了電話。

話筒裡傳來秦子然低沉溫柔的聲音:“醒了?”

“早醒了,”宗故抿了口咖啡,散漫道,“怎麼,想我了?”

秦子然輕笑一聲:“我可能要晚幾天回江城。”

“哦?”宗故方才的好心情頓時散了大半,聲音也有些硬,“出什麼事了?”

“找人看車,”秦子然那頭傳來翻動紙張的聲音,“打算賣了。”

“啊?”宗故動作一頓,放下杯子,“打算換一輛新的?”

“不是,”秦子然雲淡風輕地說,“我要搬回江城了。”

宗故坐直身體,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你說什麼?”

秦子然似笑非笑道:“我說,我要搬去江城!”

宗故一下子從沙發上站起來:“那餐廳呢?”

“餐廳也準備找人接手了,”秦子然不疾不徐地說,“偶爾回來看看。”

宗故愣了一會兒,他以為秦子然需要更多的時間才能做出這個決定,沒想到這麼快。

他喉結滾了滾:“怎麼這麼突然?”

秦子然低低笑了一聲,帶著柔軟的尾音:“因為想和你在一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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