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聽瀾的笑意不在眼底。
她站在角落裡，端詳著在這無人窺伺的空間肆意撕裂聖子皮囊、露出邪惡本質的“怪物”。
實驗室的燈光在資料洪流中明滅不定，映得顧行之那張俊美的臉一半在光裡，一半沉入暗影。
他抬眼，那雙溫柔的眼睛，此刻被人揭去了覆在其上的一層名為悲憫的薄紗。
面無表情時，那份自帶的冷酷和對世人的漠視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
沈聽瀾看著這副面孔，總算無師自通了顧行之逢人三分笑的緣由。
不演一演，確實不太像悲天憫人的聖子，反倒是像極了拿著鐮刀冷酷無情的收割性命的俊美惡魔。
“不演啦？”
沈聽瀾話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原地。
顧行之喉間溢位一聲輕笑，笑容裡沒有溫柔，沒有善意，也沒有嘲弄，是溢位的無需掩飾的惡意。
下一秒，神聖光明偉力砸落在原地。
沈聽瀾魔力薄弱，雖預料到先機但移動範圍不夠，依然吃到了一點尾刀傷害。
半邊身體變得和這個實驗室一樣透明，是被光明之力瓦解的。
沈聽瀾單手釋放魔力，讓被震盪消散了些的精神力重新聚合。
光明之力在顧行之指尖凝聚，他朝著沈聽瀾這邊走來，看著那半邊快速修復的身體，他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失望。
不是失望沈聽瀾弱，而是失望於自己剛才那一下打慢了，居然讓她躲掉了。
“師妹好身法。”
他語氣又變得溫和了，好像面具又貼回去一半，不倫不類的怪誕。
話音剛落，他手中的光芒綻放得宛若微型縮小的太陽。
狹小的空間在這一刻彷彿被光明填滿，每一寸都充斥著他那純粹到令人窒息的光明之力。
沈聽瀾淡定的站在副本崩潰的邊緣，在攻擊到來的剎那，將自己融入那無主的神秘力量之中，躲避掉了鋪天蓋地而來的力量。
維穩部門裡，被負責人拿上吊繩抵在脖子上的正在加班加點的工作人員看著滿屏報錯和突然卡頓然後回退的修復進度條，兩眼一翻，就打算暈過去。
負責人就差拿著上吊繩死命喊魂了。
“快啊，快修啊，還剩三分鐘了！”
副本內，顧行之手持光矛，化身光明戰士，朝著沈聽瀾不斷進攻。
沈聽瀾自己雖然實力百不存一，但是仗著對光明之力的感知和破碎空間充盈的神秘力量，也能和顧行之打得有來有回。
時間一久，顧行之便發覺了問題所在。
沈聽瀾雖然深不可測，但她體內蘊含的力量似乎不多，能和他打成這樣，似乎是因為她的力量來源就在這片空間裡。
可這裡是天權副本，沈聽瀾和天權遊戲也有關係嗎？
疑惑在顧行之的心頭浮現，此時卻不是思考的時候。
他的目的已經達成。
顧行之停下，指尖有金色絲線明暗交替。
下一秒，無數由純粹的光明力量凝聚的絲線，編織成網，拔地而起。
光網從四面八方鼓動，將沈聽瀾覆蓋其中。
躲無可躲，避無可避。
沈聽瀾束手就擒。
“顧哥，你打起人來真是不留情面啊。”
沈聽瀾手腳身軀都被束縛在光網之中，像個蟲卵一樣被懸掛在空間裡。
而顧行之就站在不遠處，說是不遠，也有個兩三米的距離，保證沈聽瀾如果還有什麼反抗力量，也能迅速反應過來。
“師妹說的不對，若是師兄沒有收力，你可不能在這裡和我繼續說話了。”
“那我還得謝謝師兄？”
“不用客氣。”
沈聽瀾瞅著他那副不急不慌的樣子就想笑。
明明心裡急的不行，偏偏還要裝出這幅雲淡風輕的樣子來。
嗯，他不急，沈聽瀾也不急。
“哎，這副本應該馬上就要重新連結好了吧？副本一連結，直播也就準備好了，顧哥是打算讓全星際的人都來觀賞一波師兄把師妹吊起來打的內訌場面嗎？”
她語氣羞澀，臉上卻似笑非笑，“這不好吧？”
“沒關係的師妹，就是真被直播出去了，大家也只會認為是你出了問題，而我只是個不得已將你控制住的可憐師兄罷了。”
沈聽瀾眼皮子一提，“哇，這就是師兄你演了這麼多年光明聖子的紅利嗎？你一定很高興吧？光明聖子的人設是不是特別好使？特別招人喜歡？那你自己喜歡嗎？”
她忽而壓低了聲音，顧行之需要全神貫注的去聽才能聽到。
她的語氣裡帶上了某種古怪的腔調。
她似乎在呼喚他的名字。
“顧行之~”
眾所周知，黑魔法師擅長詛咒。
眾所周知，名字是最短的咒。
只一剎那的失神。
下一秒，一隻燃燒著光明之力，近乎半透明的屬於女人的手已經近在咫尺了。
是攻擊？
避無可避的顧行之精神力高度活躍，調動著力量，等待著來自沈聽瀾的致命一擊。
比攻擊先一步抵達的，是沈聽瀾湊過來的張開的嘴、裡的聲音。
“你體內的另一種力量，喜歡你的聖子人設嗎嗯？”
從未有過的危機感在那一刻裹挾了顧行之的神志，他意識到沈聽瀾想要做的可能不是攻擊，而是……
哺育。
詭異又熟悉的汙染力量在沈聽瀾的指尖綻放。
它們弱小得像是即將熄滅的星火，卻茁壯得像是黑夜中唯一的光亮。
只是，它不代表光明，而是溶於夜色的黑暗的背景板，現在它們被調皮的主人送進了別人的體內。
顧行之體內的黑暗之力，那些被他用光明之力層層鎮壓、封印、剋制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黑暗之力，在這一刻，瘋狂地躁動起來。
它們好似也知道，這是它們唯一的機會，唯一的衝破光明的機會。
他的瞳孔驟然放大。
汙染之力在胸腔裡翻湧、咆哮、撕扯著光明之力編織的牢籠，試圖破體而出。
強大的、世人稱頌的光明，也好似被黃昏驅趕的天明——節節敗退。
那雙蘊含十足的東方韻味的狹長眸子內被黑暗侵染，俊美無瑕的面孔有不知意味的黑色紋路攀附其上。
詭譎，邪惡。
躁動，暴戾。
光明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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