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聽瀾的食指抵在顧行之的胸膛上不曾挪開，她含笑看著顧聖子的新形態，滿意地說道：“還是這幅樣子看起來更順眼些。”
顧行之垂眼，面無表情的看著身前這個膽大妄為的女人。
他沒有失去意識。
只是，動不了而已。
沈聽瀾抵在他胸口的那根手指纖細白皙，看起來並無力量感，可就是這樣一根手指，將他牢牢地定在了原地。
那股讓他痛苦掙扎了十來年的力量，明明還在他的體內，卻在沈聽瀾的那根手指下溫順得好似豢養多年的狗，俯首稱臣，指哪兒打哪兒。
指的是沈聽瀾，被打的是顧行之。
顧行之想笑，他也真的笑出聲來了。
如果說，剛才還沒有被黑暗之力攫取控制的顧行之只是撕下了光明偉力蒙上的面具，是個看起來危險的變態陰溼男。
那滿臉都是黑色遊走紋路，眼眸烏漆麻黑的他，此刻就離人類有些遠了。
“這麼開心？那你一會兒一定會更開心的。”
沈聽瀾笑眯眯的說道：“你知道嗎？我能感覺到副本連結的進度哦，外面那家遊戲公司也是很努力了，三分鐘，還有不到三分鐘的時間，你就會以這個全新的面容和你的粉絲朋友們見面。你說說……”
沈聽瀾的手指不離開顧行之的身體，從胸口滑到脖頸，在喉結處虛虛停留剎那，又毫不留戀的向上，最終停在了顧行之嘴角貼近下巴的位置。
那裡有一塊最大的黑色紋路，彎彎繞繞，像個扭曲的月亮。
沈聽瀾純粹就是惡魔低語。
“你說說，她們會不會喜歡你的新裝扮？”
雖然沈聽瀾根本就不知道黑魔法和黑暗之力在這個世界被重新命名為汙染之力，但她已經透過顧行之將黑魔法和黑暗之力的處境瞭解得一清二楚。
顧行之分明就不是那副溫柔悲憫的死樣，偏偏要演，要裝，不就是因為那個樣子的他最是能和黑暗之力沒有關係嗎？
顧行之又裝又演的忍了這麼多年，總不會想要在這個時候翻車的。（沈聽瀾有看他之前的訊息，顧行之已經當了九年的演員了。）
所以。
她抵在顧行之臉上的食指變掌，虎口抵在他的下巴上，掐著他的下顎，笑眯眯地看著他。
“哎喲，師兄吶，你說這該怎麼辦啊？”
顧行之：“……”
他還沒有放棄。
他還在沈聽瀾的控制下，拼盡全力的壓制體內那股暴動的黑暗。
兩種絕對相斥的力量在他的體內廝殺，他的身體，他的精神力，他的靈魂都是承載這兩股力量的戰場。
疼痛和瘋狂撕扯著屬於他的一切，但他在笑。
笑容裡不是虛偽的溫柔，不是壓抑的冷酷，而是一種瘋狂的、帶著血腥氣的、發自內心的愉悅。
“師妹好手段，不愧是我一眼就看中的人。”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師妹，你果然”
他猛地抬起頭，一隻眸子剎那間變作璀璨的金色。
“……比我想的還要有意思。”
話音未落，他體內那好不容易組織起來的光明之力就要以眼為武器，綻放在沈聽瀾的精神力上。
然而。
人無法預料認知之外的事物。
沈聽瀾不避不退。
靠近那即將化作璀璨烈陽的力量。
擁抱烈陽。
然後。
熄滅烈陽。
還是一根手指。
一根重新放到了顧行之胸腔上的手指。
這一次，不是哺育。
而是汲取。
那好似家養的黑暗之力，隨著體外的新主人的指引，從內部衝擊、瓦解了這輪還未能降世的太陽。
然後，它們歡愉地湧向了新主人。
又被截斷了攻擊的顧行之甚至都來不及感受隨之而來的劇烈的疼痛，來不及詫異他體內叛變的這麼迅速的汙染之力。
他難以置信地望向沈聽瀾的眼眸。
怎麼可能會有人，不僅對汙染之力避之不及，甚至，還迫不及待的吸收！
你是人類嗎？
強而有力的心跳從指尖傳遞給沈聽瀾，她的手指就落在顧行之的致命點上。
顧行之死死地盯著沈聽瀾，這個女人吞噬了汙染之力，卻沒有露出絲毫痛苦的痕跡，甚至饜足地眯了眯眼，滿張臉都寫滿了歡愉。
她真的不是人，顧行之篤定。
“你到底是，誰？”他本來是想說，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但是自家性命捏在了這個女人的手裡，他怕自己說完之後就猝死了。
沈聽瀾抬眼與他對視，那是一雙象徵著不祥與邪惡的血眸。
她輕佻曖昧，她邪惡挑釁。
“你猜？”
顧行之知道，在這一場戰鬥與博弈之中，自己早就落入下風。
人為砧板，我為魚肉。
顧行之低頭了。
是力量被壓制、性命被威脅後被迫的低頭，卻也是主動的、乾脆的，甚至帶著幾分坦然的。
他那張佈滿黑色紋路的臉被控制在原地，他的眸子全神貫注地望著沈聽瀾，還是不馴，卻也真誠。
“師妹，是我冒犯了。”
聲音依舊沙啞，但那種血腥氣和瘋狂卻收斂了大半。
沈聽瀾掐著他下巴上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對顧行之另眼相看。
低頭低得太快，身姿放得太低，倒是不像聖庭的人了。
聖庭那些傢伙一般在這個時候還會嘴硬一下。
畢竟，就算打輸了，也得維護一下光明神的面子，不像顧行之這樣。
沈聽瀾湊近了點，仔細地、近乎審視地觀察著他。
沒有顫抖，沒有緊繃，沒有那種被強迫著壓制怒火的僵硬，甚至那顆被她感知得清清楚楚的心臟，跳動得都極為規律。
一個能屈能伸，危險到了極點的男人。
沈聽瀾眼神變化。
要不要直接殺了他？
顧行之像是也察覺到了這份猛然暴增的殺意，他看著沈聽瀾，用最無辜的語氣為自己的生機加碼。
“你很強，但你似乎真的不瞭解這個世界。沈聽瀾，相信我，擁有這份力量的你，越是強大，處境越是危險。”
“嗯哼～謝謝你告知我這些，可是，這些還打動不了我，怎麼辦呢顧行之？還有一分多鐘了。”
雖然是這麼說，可沈聽瀾的殺意卻是真的散去了點。
她看著竭力為自己爭取生機的顧行之，念頭發生微妙轉變。
顧行之不是光明聖子，而是披著聖子皮、被黑暗浸潤的同類。
是危險的。
也是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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