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的請求
離過年還有八天。
軍區總醫院的走廊裡掛上了紅燈籠,護士站貼了對聯,連病房的窗戶上都貼了窗花——紅色的鯉魚、金色的福字、胖乎乎的娃娃,給這個充滿消毒水味道的地方添了幾分喜慶。
蘇棠早晨去打水的時候,看到走廊裡多了這些紅色,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要過年了。
以前這個時候,她還在紅旗小學教書,一個人住在宿舍裡,舉目無親,冷鍋冷灶,連年夜飯都是在趙老師那裡蹭吃的。那時候她吃著餃子,聽著窗外的鞭炮聲,心裡空落落的。
今年不一樣了。
她有陸驍然,有陸承安,有大院的鄰居們,有一個完整的家。雖然陸驍然還在醫院,但她相信,等他出院了,一家人就能團團圓圓地過個年。
想到這裡,蘇棠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提著暖水瓶回了病房。
陸驍然已經醒了,正半靠在床頭看報紙。他的左臂今天沒有纏繃帶,換成了固定帶,用三角巾掛在脖子上,這樣可以稍微活動一下肘關節,有利於康復。他看報紙的樣子很專注,眉頭微蹙,目光從一行行鉛字上掃過,偶爾翻一頁,發出輕微的聲響。
“今天感覺怎麼樣?”蘇棠把暖水瓶放好,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額頭。
“還行。”陸驍然放下報紙,“左肩沒那麼疼了,昨晚睡得挺好。”
“真的?”蘇棠眼睛一亮,“那太好了。周醫生不是說嗎,不疼就說明神經和肌肉在恢復。你昨晚睡了幾個小時?”
“六七個吧。”陸驍然說,“中間醒了一次,後來又睡著了。”
蘇棠滿意地點點頭。前幾天陸驍然因為疼痛,晚上經常睡不好,翻來覆去的,她能聽見,卻不知道該怎麼幫他。現在終於好了一些。
她坐到椅子上,拿起筆記本準備繼續寫手稿。李校長上次來過後,她寫得更起勁了,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寫幾頁,晚上睡前也要寫幾頁。筆記本已經用了大半,厚厚一沓,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很有成就感。
“你寫到哪了?”陸驍然問。
“第三章快寫完了,‘乘法口訣的趣味記憶’。”蘇棠翻開筆記本給他看,“你看,我畫了手指操的示意圖,還編了幾首口訣兒歌。等以後出版的時候,可以配上插圖,孩子們肯定喜歡。”
陸驍然接過去看了看,目光在示意圖上停留了一會兒:“這些手勢是幹嘛的?”
“教乘法口訣的。”蘇棠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出雙手,“你看啊,比如一九得九,就把左手小拇指彎下去,剩下九根手指伸直,就是九。二九十八,彎左手無名指,左邊有一根手指代表十位,右邊有八根代表個位,就是十八。三九二十七,彎左手中指,左邊兩根手指是二十,右邊七根是七,就是二十七。”
她一邊說一邊做手勢,手指靈活地彎曲、伸直,像在彈鋼琴。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白皙的手指上,指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乾乾淨淨的。
陸驍然看了一會兒,嘴角微微上揚:“你這個方法不錯,孩子學起來確實快。”
“那當然。”蘇棠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我可是專業的。”
兩人正說著話,病房門被敲響了。
“請進。”蘇棠收起手勢,坐回椅子上。
門開了,進來的是李校長,還是那身深藍色中山裝,黑框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茍。但這次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女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短髮,圓臉,穿著灰色列寧裝,手裡抱著一個厚厚的大文件夾。
“蘇老師,陸團長,打擾了。”李校長笑著走進來,摘下圍巾,在門口抖了抖上面的雪。
“李校長?您怎麼又來了?快請坐。”蘇棠趕緊站起來,接過他手裡的圍巾掛好,又去倒水。
“這次來,是給你帶了個幫手。”李校長指了指身後的年輕女人,“這是省教育出版社的編輯,陳敏陳同志。她在省城聽說了你的事,專門趕過來的。”
蘇棠一愣,手裡的暖水瓶差點沒拿穩。
省教育出版社?編輯?
“蘇老師,您好。”陳敏走上前來,微笑著伸出手。她的笑容很真誠,眼睛彎彎的,說話帶著省城口音,聲音清脆利落,“我在省城聽李校長介紹了您的情況,看了您的部分手稿,覺得非常有價值,所以專程來拜訪您。”
蘇棠伸手跟她握了握,腦子還有點轉不過彎來。她的手溫軟而有力,握手的方式很標準,一看就是經常跟人打交道的人。
“陳同志,您請坐。”蘇棠把椅子讓出來,自己坐到床邊,“您說看了我的手稿?”
“是的。”陳敏從文件夾裡拿出一沓紙,正是蘇棠手稿的影印件,“李校長寄給我的。我看了整整一個晚上,越看越激動。蘇老師,您的書寫得太好了,通俗易懂,方法新穎,非常適合作為小學數學的教學參考書。”
蘇棠有些不好意思:“您過獎了,我就是隨便寫寫,還沒寫完呢。”
“隨便寫寫就能寫成這樣,那認真寫還得了?”陳敏笑著說,語氣裡帶著真誠的讚賞,“蘇老師,我實話跟您說吧,我在出版社工作五年了,經手的書稿少說也有幾百份。像您這樣既有實踐經驗又有理論深度、還能寫得這麼生動的,真的不多見。”
她頓了頓,從文件夾裡又拿出一份文件,遞到蘇棠面前。
“我們出版社想正式出版您的書,在全國發行。這是初步的出版意向書,您看看。”
蘇棠接過去,手微微有些發抖。
意向書上的字密密麻麻,但她還是努力看清楚了主要內容:省教育出版社擬出版蘇棠所著《小學數學速算手冊》一書,首印五千冊,版稅百分之八,合同期限三年……
五千冊。百分之八。三年。
蘇棠抬起頭,看向陳敏,又看向李校長,最後看向陸驍然。
陸驍然微微點頭,嘴角帶著一絲笑意,目光裡全是鼓勵。
“蘇老師,您慢慢看,不著急。”陳敏說,“意向書只是一個初步的意向,具體條款還可以商量。我們出版社很看重您這本書,希望能長期合作。”
蘇棠深吸一口氣,把意向書放在床頭櫃上,沒有立刻看第二遍。她需要時間消化這個訊息。
“陳同志,謝謝您。”她說,聲音有些發緊,“這本書我還在寫,估計還要一段時間才能完稿。等完稿了,我再跟您聯絡,行嗎?”
“當然行。”陳敏爽快地說,“我們不催您,您寫好了通知我就行。到時候我再來商談,跟您籤正式合同。”
她又從文件夾裡拿出一張名片,雙手遞給蘇棠:“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電話和地址。您有事隨時聯絡我。”
蘇棠接過名片,仔細看了看。淡黃色的卡紙,上面印著“省教育出版社·陳敏”幾個字,還有一個電話號碼。在七十年代,有電話的單位不多,出版社顯然是個有分量的單位。
“好的,謝謝您。”蘇棠把名片小心地夾進筆記本里。
陳敏又坐了一會兒,跟蘇棠聊了聊書的內容和推廣計劃。她說出版社打算把這本書作為重點書目推廣,會聯絡省教育廳,爭取列入教師用書推薦目錄。如果效果好,還會出第二版、第三版,甚至出一套系列叢書。
蘇棠聽得心潮澎湃,但表面上還是儘量保持鎮定。她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穿越前在現代,她參加過各種教研活動,見過不少大場面。但在七十年代,出版一本書的意義完全不同——這不是個人的榮譽問題,而是意味著她的教學理念能夠得到官方的認可,能夠影響到全省乃至全國的老師和孩子。
“蘇老師,我還有一個小小的請求。”陳敏臨走時說,“等您完稿後,能不能先給我看看?我想提前做一下選題申報,這樣等稿子到了就能立刻走出版流程。”
“沒問題。”蘇棠爽快地答應了。
送走李校長和陳敏,蘇棠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怎麼樣?”陸驍然在病床上問,語氣裡帶著一絲明知故問的笑意。
“什麼怎麼樣?”蘇棠轉過身,看著他,眼睛裡亮晶晶的,像藏了兩顆星星,“就是……有點不真實。出版社要給我出書,全國發行,五千冊,版稅百分之八。你幫我算算,能賺多少錢?”
陸驍然看了她一眼,嘴唇微微動了動:“五千乘以定價,再乘以百分之八。定價多少?”
“還沒定,陳同志說大概八毛到一塊。”蘇棠掰著手指算,“按八毛算,五千冊就是四千塊,百分之八是三百二十塊。這只是首印,如果加印還能更多。”
“不止。”陸驍然說,“出版社不會只印一次,書好賣就會加印。而且你以後還能寫第二本、第三本。”
蘇棠眼睛更亮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邊坐下,抓住陸驍然的手:“你說,我是不是要發財了?”
陸驍然看著她興奮的樣子,嘴角彎了彎:“是啊,你要發財了,小財迷。”
蘇棠閉上眼睛,感受著他肩膀的溫度和力度,“要不是你,我可能還在紅旗小學當我的小老師,戰戰兢兢地躲著家裡人,哪敢想什麼出書、開小賣部的事。”
陸驍然沒說話,只是用右手攬住她的肩,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時間在這一刻變得很慢,慢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過了好一會兒,蘇棠才從他肩上抬起頭,擦了擦眼角:“好了,不煽情了。我得趕緊把手稿寫完,爭取開學前交給李校長。陳同志那邊也在等。”
她坐回椅子上,翻開筆記本,從剛才停下的地方繼續寫。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她寫得很快,因為腦子裡的想法太多了,一個接一個地往外冒,恨不得一口氣把整本書都寫出來。
陸驍然看著她專注的側臉,沒再說話,重新拿起報紙,安靜地翻看。
病房裡恢復了平日的寧靜,只有筆尖的沙沙聲和報紙翻動的輕響。
下午三點多,蘇棠寫得手痠了,停下來活動手指。她看了看窗外,太陽已經開始西斜,光線變成了暖黃色,把整個病房染成了金色的。
“我出去走走,坐了一整天了。”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和肩膀。
“外面冷,多穿點。”陸驍然說。
蘇棠套上棉襖,圍上圍巾,推門出了病房。
醫院的走廊裡比上午熱鬧了一些。有幾個病人在護士的攙扶下慢慢走路,有一個家屬拎著暖水瓶匆匆走過,走廊盡頭傳來小孩的哭聲。
蘇棠沿著走廊慢慢走,經過一扇扇窗戶,每扇窗戶外面都是同樣的景色——光禿禿的白楊樹,灰撲撲的天空,遠處煙囪冒著白煙。
她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前停下,雙手撐在窗臺上,看著外面發呆。
腦子裡還在想著書的事。
出版合同、版稅、首印數、發行渠道……這些在現代她多少了解一些,但在七十年代,一切都不同。書號、定價、銷售,都是計劃經濟那一套,她不太懂,但陳敏說了,出版社全權負責,她只需要寫好內容就行。
這讓她鬆了口氣。
其實寫書這件事,她不是沒想過。在現代的時候,她見過不少老師出書,教學心得、論文彙編、習題集,五花八門。她那時候覺得自己不夠格,從來沒動過這個念頭。
穿越到這個世界後,她反而有了勇氣。可能是因為在這裡,她什麼都沒有,也就不怕失去什麼。也可能是因為,她發現自己的那些教學方法,在這個年代真的管用,真的能幫到孩子。
“蘇老師?”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蘇棠轉過身,看見一個年輕女人站在走廊裡,穿著一件灰藍色棉襖,扎著兩條麻花辮,手裡拎著一個網兜,網兜裡裝著幾個蘋果和一包紅糖。
“張麗?”蘇棠愣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張麗是子弟學校的年輕老師,教語文的,比蘇棠大一歲,性格活潑,愛說話,是蘇棠在學校裡關係不錯的同事之一。她個子不高,圓臉,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看起來很討喜。
“來看你和陸團長啊。”張麗笑著走過來,“李校長說你在這兒陪護,我就搭他的車來了。他去找陳編輯談事,讓我先來醫院看看你。”
“李校長還沒走?”
“沒呢,他跟陳編輯去縣教育局了,說要商量一下教材推廣的事。”張麗把手裡的網兜舉了舉,“給你帶了些水果和紅糖,補補身體。你這些天肯定累壞了。”
蘇棠接過網兜,心裡一暖:“謝謝你,張麗。進來坐吧,驍然在病房裡。”
兩人一起回了病房。張麗進門先跟陸驍然打了個招呼,陸驍然點點頭,客氣地說了聲“謝謝”。
張麗在椅子上坐下,打量著病房,嘖嘖感嘆:“這條件不錯嘛,比我們學校的宿舍好多了。蘇老師,你在這兒住了一個多月了吧?”
“快一個月了。”蘇棠給她倒了杯水,拿起桌上的筆記本翻了翻。
“對了蘇老師,”張麗湊過來,壓低聲音,“我聽說你那個書要正式出版了?李校長跟陳編輯談的就是這事吧?”
蘇棠點點頭:“還在談,沒定呢。”
“那也快了。”張麗羨慕地說,“蘇老師你真是太厲害了,才剛來我們學校,就要出書了。我在學校教了三年,連篇像樣的論文都寫不出來。”
“你語文教得那麼好,也可以寫啊。”蘇棠說,“語文教學方面的書,市面上更缺。”
張麗擺擺手:“我可不行,我就喜歡教孩子,寫書這種事,想都不敢想。”
兩人聊了一會兒學校的事,張麗又問了問陸驍然的傷勢,說了些祝福的話,就告辭了。
送走張麗,蘇棠回到病房,坐在床邊發了一會兒呆。
“怎麼了?”陸驍然問。
“沒什麼。”蘇棠搖搖頭,“就是在想出來這麼久,大院裡的孩子們沒人管,挺過意不去的。”
“快了。”陸驍然說,“周醫生說我恢復得比預期快,下個月應該能出院。”
“真的?”蘇棠眼睛一亮,“下個月?不是說還要一個多月嗎?”
“那是之前的估計。”陸驍然活動了一下左臂,雖然還掛著固定帶,但動作比前幾天靈活了不少,“昨天周醫生查房的時候說,如果接下來兩週進展順利,三月上旬就能出院。回家之後繼續做復健,定期回醫院複查就行。”
蘇棠高興得差點從床上跳起來:“太好了!那咱們回去還能趕上春天,大院裡的花該開了。”
陸驍然看著她高興的樣子,嘴角也不自覺地上揚。
傍晚,蘇棠去食堂打飯的時候,碰到了隔壁病房的病人家屬——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姐,姓劉,丈夫是某部隊的營長,也是受了傷在住院。
“小蘇,今天怎麼這麼高興?”劉大姐端著飯盒,笑著問。
“我丈夫說下個月就能出院了。”蘇棠忍不住分享好訊息。
“那敢情好。”劉大姐點點頭,“我們家老劉還得住兩個月,骨頭斷了,沒那麼快好。”
兩人邊走邊聊。劉大姐是個熱心腸,說話嗓門大,性格爽快,在住院部這些天,跟很多家屬都混熟了。
“小蘇,我聽說你要出書?”劉大姐突然問。
蘇棠一愣:“您怎麼知道的?”
“陳編輯跟我說的,她今天來找你之前先跟我打聽了一下病房位置。”劉大姐笑道,“她說你那書寫得好,要全國發行。小蘇你可真了不起,年紀輕輕就要出書了。”
蘇棠有些不好意思:“就是隨便寫寫,還沒定呢。”
“別謙虛了。”劉大姐拍了拍她的肩膀,“你那書出版了,我第一個買。我家小子數學不好,正好用你的書補補。”
蘇棠心裡暖洋洋的,連晚飯都多打了半個饅頭。
晚上,陸驍然做完了當天的復健訓練,累得滿頭大汗。蘇棠幫他擦了汗,又倒了杯溫水,看著他喝下去。
“今天練了多少?”她問。
“周醫生說下週可以開始練前屈了。”
“你也太厲害了。”蘇棠驚喜地說。
“不是厲害,是必須。”陸驍然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早點好起來,早點回家。你在醫院待了一個月,再待下去該悶壞了。”
“我才沒悶壞。”蘇棠說,“每天寫寫東西,挺好的。再說了,陪著你,我不覺得悶。”
陸驍然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右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掌心有粗糙的繭子。握住她的時候,那些繭子摩擦著她的皮膚,有一種粗糲的溫柔。
蘇棠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窗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灑在雪地上,泛著淡淡的金色。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很快又被風聲淹沒。
“陸驍然。”蘇棠輕聲喊,“你說,等你的手好了,咱們回大院以後,你最想做什麼?”
陸驍然想了想:“陪陪承安。”
蘇棠笑了:“就這個?”
“帶你去縣城吃那家新開的館子。”陸驍然說,“你上次說想吃紅燒肉。”
蘇棠愣了一下,她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說過想吃紅燒肉。可能是某天隨口一提,他就記住了。
“還有呢?”
“把你那個小賣部開起來。”陸驍然說,“你想做的事,我都陪你做。”
蘇棠鼻子一酸,靠在他肩上,沒再說話。
窗外的雪不知什麼時候又飄了起來,細細密密的,像誰在空中撒了一把鹽。路燈的光芒在雪夜中變得朦朧而溫柔,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蘇棠閉上眼睛,聽著陸驍然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緩慢而有力,像遠方的鼓聲。
她想,等回到大院,等小賣部開起來,等書出版了,等一切都步入正軌,她要好好感謝這個世界——感謝它讓她遇見陸驍然,感謝它讓她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樣子。
不是最好的樣子,但已經是她能做到的最好的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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