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彰大會
表彰大會在軍區禮堂舉行。
那天下午，蘇棠換上了最體面的衣服——一件藏藍色的列寧裝，是陸驍然上次去省城時給她買的。她把頭髮梳成兩條辮子，辮梢紮了紅色的頭繩，對著鏡子照了又照，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緊張？”陸驍然站在門口，看著她。
“有點。”蘇棠深吸一口氣，“我第一次上臺領獎，不知道該怎麼做。”
“上去就行了。”陸驍然走過來，幫她整了整領口，“不用緊張，我在下面。”
蘇棠抬頭看他，他的眼神很平靜，像是這種場合見慣了。想想也是，他一個團長，大大小小的表彰會不知道參加了多少次。可他說“我在下面”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篤定的安穩，像是在告訴她：不管發生什麼，我都在這兒。
兩人一起走到禮堂門口，已經來了不少人。軍屬們穿著各色衣服，三三兩兩地坐在長條椅上，聊著天，等著大會開始。蘇棠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陸驍然坐在她旁邊，兩人之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
“蘇老師，來這邊坐！”胡金枝在前面招手，她旁邊空著幾個位置。
蘇棠看了看陸驍然，他微微點頭，她站起來走過去。胡金枝拉著她的手，壓低聲音說：“你今天真好看，這件衣服是新做的？”
“不是，他買的。”蘇棠朝陸驍然的方向努了努嘴。
胡金枝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陸驍然正襟危坐，目不斜視。她忍不住笑了：“陸團長對你可真好。”
蘇棠沒說話，嘴角卻忍不住翹了起來。
大會開始，首先是領導講話，然後是宣讀表彰決定。當唸到“蘇棠”兩個字的時候，蘇棠的腦子嗡了一下，整個人像是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她站起來，順著過道往前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雲端。
臺下有人在鼓掌，有人在笑，有人在喊“蘇老師加油”。她聽見了，但那些聲音像是隔了一層什麼東西，朦朦朧朧的。
上臺的時候，她差點被臺階絆了一下，旁邊的工作人員扶了她一把。她站穩了，深吸一口氣，走到臺中央。
周主任把“模範軍屬”的獎狀遞給她，又給她胸前別了一朵大紅花。紅花很重，壓得她衣領往下墜，但她挺直了腰板，對著臺下笑了笑。
閃光燈亮了，老吳端著相機“咔嚓”一聲，把這一刻定格。
蘇棠的目光越過人群，找到了陸驍然。他坐在第二排靠過道的位置，雙手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筆直。他看著她的眼神，比任何掌聲都讓她心動。
蘇棠的眼眶忽然溼了，但她忍住了，沒讓眼淚掉下來。
表彰大會結束後，人群漸漸散去。蘇棠抱著獎狀和那朵大紅花，站在禮堂門口，等著陸驍然。
秋天的傍晚來得早，天邊已經泛起了橘紅色的晚霞。梧桐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在大院裡鋪了一地。幾個孩子在不遠處追著玩，笑聲清脆得像是風鈴。
陸驍然從禮堂裡走出來，逆著光，輪廓被鍍上了一層金色。他走到蘇棠面前，低頭看了看她懷裡的獎狀，說：“走吧。”
“去哪兒？”
“回家。”
兩個字，輕描淡寫的，卻讓蘇棠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來。她跟在他身邊，兩人並肩走在夕陽裡。她沒有說話，他也沒有，但那種沉默並不讓人難受，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自在。
走到供銷點門口的時候，蘇棠停了一下。她看見窗戶上貼著一張紅紙，上面寫著“恭喜蘇老師”幾個字，字跡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小孩子寫的。
“誰貼的？”蘇棠問。
“承安。”陸驍然說，“他下午寫的，說等你回來就能看見。”
蘇棠走過去，用手指輕輕摸了摸那張紅紙。紙很薄，墨跡還沒完全乾，蹭了一點在手指上。她沒擦，就那麼看著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字，眼眶又溼了。
“走吧，回去吃飯了。”陸驍然在身後說。
蘇棠轉過身，夕陽正好落在他肩膀上，把他的臉映得有些模糊。她忽然很想走過去，抱住他，什麼都不說，就只是抱一會兒。
她這麼想了，也這麼做了。
陸驍然被她突然的擁抱弄得愣了一下，身體僵了一瞬，隨即放鬆下來，伸手環住她的腰。他沒有問為什麼，沒有說任何話，只是抱著她，下巴抵在她頭頂上。
秋風吹過，梧桐葉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低聲說著什麼。
遠處傳來收音機裡的廣播聲，斷斷續續的，聽不太清。但蘇棠覺得，這個傍晚的聲音，是她聽過的最動聽的。
她抱了很久，久到腿有些發酸，才鬆開手。陸驍然低頭看她，伸手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說：“回家吧。”
“嗯。”
兩人牽著手，走在夕陽鋪成的大道上。蘇棠低頭看了看他們交握的手，他的手很大，骨節分明，把她的手整個包在掌心裡，溫暖而有力。
她忽然想起剛穿越來的時候，那個躺在破舊宿舍裡瑟瑟發抖的女孩。那時候的她，以為自己的人生是一場逃不掉的悲劇。可現在，她站在這裡，懷裡抱著一張“模範軍屬”的獎狀，胸口彆著一朵大紅花，身邊還有一個願意護她一生的人。
她活成了自己都不敢想象的樣子。
“陸驍然。”她忽然開口。
“嗯？”
“謝謝你。”
陸驍然腳步頓了一下，側頭看她：“謝什麼？”
謝謝你在我最狼狽的時候出現，謝謝你在我最害怕的時候保護我，謝謝你讓我知道，原來我值得被愛。
這些話在蘇棠心裡轉了好幾圈，但最後說出口的只有一句：“謝謝你一直在。”
陸驍然沒說話，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晚風吹過，梧桐葉飄落在他們肩上。遠處的天邊，晚霞燒得正旺，像是有人打翻了顏料盤，把整個天空染成了橘紅色。
大院裡飄來飯菜的香氣，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飯，有人在院子裡收衣服，收音機裡播完了新聞，開始放一首老歌。歌聲斷斷續續的，在秋風裡飄散。
蘇棠和陸驍然牽著手，走過供銷點，走過那排梧桐樹，走進了屬於他們的那棟小樓。
門關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喧囂都被隔絕了。屋裡很安靜，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和廚房裡水壺燒開的咕嘟聲。
蘇棠把獎狀和紅花放在桌上，轉身進了廚房。陸驍然跟進來，從她手裡接過菜刀，說：“我來切菜，你去歇著。”
“我不累。”
“你忙了一天了。”陸驍然把她推出廚房，“去坐著，一會兒就好。”
“那我負責洗菜吧。”
陸驍然無奈地笑了笑，蘇棠正背對著他洗菜，兩條辮子一進門就解開了，只用一條皮筋隨意紮成鬆垮的低馬尾，露出白皙的後頸。灶臺上的火光映在她臉上，她的側臉線條柔和而專注。
他知道蘇棠現在心情還是很激動，是坐不住的，於是不再勸阻。
兩個人就這麼在廚房裡忙活著，一個切菜一個洗菜，一個炒菜一個添柴。配合算不上默契，但有一種說不出的和諧。
陸承安從外面跑回來的時候，聽到鍋鏟和鐵鍋碰撞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還有菜下鍋時“滋啦”的一聲響。他一進門就喊：“好香啊！嬸嬸做的什麼？”
“紅燒肉，土豆絲，還有西紅柿蛋湯。”蘇棠盛了三碗飯，“快去洗手。”
晚飯端上桌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陸承安洗完手，一屁股坐到凳子上，看著桌上的菜，口水都快流下來了。他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嬸嬸，你今天上臺領獎的時候，我看見叔叔一直在笑。”
蘇棠看了陸驍然一眼，他面無表情地吃著飯，好像沒聽見。
“他才沒笑。”蘇棠說。
“笑了！”陸承安急了，“我親眼看見的，你上臺的時候，他嘴角都翹起來了！”
蘇棠忍不住笑了，夾了一塊肉放進陸驍然碗裡：“吃你的飯，別瞎說。”
陸承安嘟囔了一句“我沒瞎說”，低頭扒飯，嘴裡塞得滿滿的。
窗外的月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飯桌上，落在每個人的臉上。蘇棠看著對面的陸驍然和陸承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滿足感。
這，就是家的感覺吧。
晚上洗完了碗，蘇棠回到房間，把獎狀工工整整地貼在牆上。大紅花她捨不得摘，放在床頭櫃上，看了又看。
陸驍然敲了敲門進來，看到她站在床邊端詳那朵紅花，嘴角微微上揚。
“怎麼，不捨得摘？”
“嗯。”蘇棠說，“第一次得這麼大的獎，想多看一會兒。”
陸驍然走過來，站在她身後。他的手搭在她肩上，下巴擱在她頭頂上，兩個人就這麼站在窗前，看著外面被月光照亮的院子。
窗外的月光很亮，把大院的輪廓勾勒得清清楚楚。遠處傳來幾聲狗叫，然後又歸於沉寂。秋天晚上的風有些涼，吹得窗欞嗚嗚作響，但蘇棠不覺得冷，因為身後有一個人的體溫，正透過薄薄的衣衫，傳遞過來。
如果您覺得《軍婚小甜棠》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580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