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茉因為她在，只能做回自己的座位，和宋瀅聊天的時候，得一直轉身，這麼一會兒，扭得腰痠背痛好難受。
宋瀅拿著小鏡子捋劉海，餘光瞥到茉茉怨氣的眼神，同仇敵愾地哼了一聲，“某些人真是招人煩而不自知。”
茉茉扯著嘴角接上：“假裝愛學習是想給誰看呢。”
“某個四眼學霸吧。”
“笑的，盛譽那種家庭能看上她？”
……
兩人看似在竊竊私語，可時晴幾乎挨著宋瀅，沒堵上的那隻耳朵也盡數接收明顯帶著惡意的話。
她像什麼都沒有聽到，翻了一頁，繼續寫。
宋瀅和茉茉對視，默契地翻了個白眼。
下課鈴響，時晴迅速把今晚要寫的作業收進書包裡，晚上八點，寒意刺骨，她把手揣進校服兜，很快走出教學樓。
身後腳步聲急促，以為是盛譽，回頭，卻看到宋瀅和茉茉。
茉茉穿了件黑色運動品牌的羽絨服，長髮披散著，露出窄窄的一條臉，略施粉黛，溫柔無害。宋瀅則一身白，暖黃色的圍巾鬆鬆地繞在脖子上，聽說是大牌羊絨的，要三千多塊錢呢。
兩人挽著手下樓，看到時晴，快步追上。
宋瀅主動去挽她的手臂，像是關係很親密的好友，時晴沒有心理準備，被挎住時，半邊身子瞬間僵住。
她被兩人夾在中間，被迫朝校門口走。
茉茉呵出一口白霧，故作惆悵地說：“時晴，我好羨慕你哦，就算逃課老師也不管，隨便出去玩遊戲看電影。”
宋瀅捂嘴笑出聲，“就算逃課也不能隨便玩吧。”說著，把手伸進時晴校服兜，拽出整個空空的布袋，故意大聲：“不是吧，一塊錢都沒有啊？”
茉茉也把另一側的兜翻出來，看到空無一物的內袋，佯裝好心，“怪不得呢，實在沒錢我借你點吧，十塊，或者二十？”
時晴接收到毫無緣由的惡意，掙脫束縛後，皺眉說：“不用。”
她不知道宋瀅為什麼會變這樣，上高二後，兩人就是同桌，時晴一直覺得她是個驕傲，高冷，讓人很有距離感的高嶺之花。
班花不缺朋友，不管課間還是午休，身邊都簇擁三五個好友，她們關係融洽又親密，讓時晴羨慕不已。
她有相當長一段時間，努力想加入這個小團體。
寫過交友信，還當過買零食的跑腿，可不管她怎麼主動示好，或者甘當小丑，宋瀅的態度都很冷淡。
現在明白了，不是冷淡，而是討厭。
既然討厭，就不要往一塊湊，她也不想陪家庭優越的大小姐玩這種無聊的遊戲，轉身往家的方向走。
宋瀅彎著唇跟上，“你真以為好好學習就萬事大吉了？”
時晴猛地停住，雖然憤怒，更多的卻是不解。
“我學習，礙著你們什麼事了？”
宋瀅聳聳肩，輕飄飄地說：“窮兮兮的，看著心煩。”
時晴呼吸一滯，身體裡緊繃的那根弦，咯吱一聲，斷了。
在她失去理智，想把她們拖進陰暗的樹叢裡打一頓時，路邊停著的車連“滴”三聲，車窗下落，伸出一張帥臉。
言簡意賅兩個字：“上車！”
這清朗的召喚聲止住了時晴的露胳膊挽袖，她蹙眉，看向說話的男人，確定自己不認識。
應該是接宋瀅或者茉茉的，她想。
可旁邊宋瀅和茉茉也是一頭霧水的神情，一個納悶這人在和誰說話，一個視線遊離，最後定在車標上。
宋瀅吸了口涼氣，捅了下茉茉的側腰，“我去，豹子號的攬勝，二百來萬呢。”
茉茉也看過去，倏地想到這人是誰，“靠，合百味老闆，度假山莊和滑雪場也是他家開的。”
“真的假的？”
“真的，我爸媽帶我去吃過一次，正好趕上他在，問了員工，員工說他就是老闆。”
宋瀅捂嘴驚呼，相隔幾米的距離，仔細端詳。
男人骨相優越，路燈的光斜著打下來，在眼窩和側臉留下恰到好處的陰影，是介於少年和熟男之間，極有韻味的一張臉。
她臉頰迅速飛起一片紅，“這麼年輕！還這麼帥！”
茉茉笑嘻嘻地補了一句：“可能還是單身呢。”
……
陸聞驍有些無語，可能年齡上來了，現在只覺得十幾歲的女孩嘰嘰喳喳的，這麼煩人呢。
大喊一聲：“時晴！”
時晴聽到她們的談論才知道這人是誰，打心底裡生出厭惡，她冷哼一聲，扭身朝家的方向走。
陸聞驍見她不上車，趕緊啟動，車輪貼著路沿緩緩追上。
正是放學時間，車多人也多，他無視後面的鳴笛和熙攘的學生群，揚聲說：“時晴，我是你姐夫！”
時晴聽到這句更生氣了，扭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車子跟隨獨行的女孩拐進小路，不甚明亮的路燈下，是沒來得及清理的雪，雪經過行人和車輛的踩踏，已經變成結實的黑冰。
時晴踩在黑冰上，無法忽略身側同行的豪車。
陸聞驍看時晴疏離的態度，以為時雨沒說戀愛的事，後知後覺補上自我介紹：“陸聞驍，你姐的男朋友。”
時晴抿了下唇，沒說話。
耳邊唐僧唸咒般繼續：“我不是壞人，又不能拐賣你，上車行不行，我就說幾句話。”
她不理，步子比剛才更快，豪車依舊緊緊跟隨，人車一前一後進入小區正門，四個輪子的車總比兩條腿快，陸聞驍從車上跳下來，攔住想要進單元門的時晴。
他整個莫名其妙。
“怎麼不說話呢？”
時晴見門被堵死，嗆聲說：“好狗不擋道。”
怎麼說話還夾槍帶炮的，陸聞驍的臉也冷下來，怪不得姐妹總吵架，時雨的脾氣都好成捏捏樂了，也架不住這妹妹素質差。
他壓了壓火，特地積攢的耐心也消散而去，“我不擋你道，以後你也彆氣你姐。”
時晴哪能聽進去這種話，抬腿踢了他一腳，帶著氣，沒收勁兒，陸聞驍小腿受擊，疼得彈簧般蹦起來。
＊
初次見面不歡而散。
夜深，陸聞驍躺在火鍋店四樓的沙發上，一條褲腿挽到膝蓋上方，露出勁瘦的小腿和…一塊杯口大的青紫。
他心情很不好。
不是因為自作主張去找時晴，結果被踢了一腳。
而是想到，過去的時雨不管什麼煩心事都和他共享，儘管那時他也沒有解決的辦法。
現在，他有能力，也有自信，為她解決生命中所有的難題，她卻什麼都不說，全都悶在心裡。
這感覺很糟糕，看似親密熱戀，實際心與心的距離卻愈發遙遠。
王明亮進來就感覺到這人從裡往外冒怨氣，信步過去，看到男人小腿上的青紫，好奇地用手指懟了一下。
“這咋卡的？”
陸聞驍沒應聲，冷臉把褲子抻平蓋住腳踝。
王明亮看出他心情不好，擱以前，這種時候他能躲多遠就躲多遠，今天不行，他是帶著任務來的。
沙發被男人身軀佔滿，他屁股一歪，搭著茶几邊坐下。
太晚了，他不浪費睡覺時間，直入主題：“那什麼，你婚房裝修找的哪家？敏敏相中了，尋思問問你。”
陸聞驍手臂壓在眼睛上，因為熬夜，語氣懨懨的帶著些啞，“不知道。”
王明亮急了，“別不知道啊，翻翻手機通訊錄，肯定能找到。”
陸聞驍移開手臂，微紅的眼睛半睜著，“房子買了麼就問裝修。”
“沒買呢。”
王明亮也沒招，實在架不住塗敏想一出是一出，看了十幾個毛坯，說想像不出來裝好之後是啥樣，他就帶她去陸聞驍裝好的房子看了下，結果搭眼一看就相中了，非要買一樣的戶型訂一樣的裝修。
陸聞驍撐起身子坐直，打了個哈欠說：“沒買呢，想什麼裝修。”
“這不時間緊麼，多線執行呢。”
“婚期定了？”
“明年四月末。”
眼看就要元旦，仔細一想，也就剩三個多月，陸聞驍掀起眼皮，狐疑地在他身上掃了一圈，“懷孕了啊，這麼著急。”
王明亮連說三聲“呸”。
“才沒有。”
陸聞驍哼笑一聲，“沒懷孕著什麼急。”
王明亮不急，實際塗敏也不著急，本來都說好了慢慢看房仔細裝修，裝修完空一年再搬進去，談這麼多年了，早結晚結都一樣。
轉變發生雙方家長見面之後。
塗敏家人多，七大姑八大姨的，家族裡好不容易有樁喜事，都摻和進來，這邊剛吃完飯，那邊已經合完八字屬相了。
據說找了個遠近聞名的先生，掐著手指算了算，說要想婚姻和諧，最好趕在五一之前把婚結了。
王明亮不信這些，塗敏更不信，嘴上說不信，晚上倆人睡不著覺，想起這事心裡又畫魂，萬一呢…
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還一意孤行，以後每次吵架都會歸因為結婚日子不對，實在犯膈應。
他和塗敏剛鬆口，那邊就給婚期定好了，結婚不能沒有房，房子現在變成十萬火急的事了，本想跳過裝修這一環，買個二手的，奈何塗敏看過陸聞驍的房子之後，眼眶子變高，別的都看不上了。
正趕上店裡搞活動，王明亮一個人頂八個人用，班照上，還得擠時間看房，看了幾個差不多戶型的毛坯，就等塗敏敲定，火速定裝修了。
想到後續的雜事，他長嘆一口氣，挪到沙發上癱倒，感嘆道：“真走到這步，各方面就由不得你了。”
陸聞驍沒來由被這句激了一下，掀起眼皮，“怎麼由不得，信不信我比你先結婚。”
王明亮眼神平移過去，當他在吹牛。
“真的。”
“大哥，別鬧，人家時雨看著可不像著急結婚的樣兒。”
陸聞驍也這麼覺得，思忖後，發現眼下所有的困難和不確定都能被一張結婚證抹平，當即做出決定。
“如果我沒在你之前結成婚，我就把房子過戶給你。”
訊息太過驚駭，王明亮被衝擊到，綠豆眼睛變成大葡萄。
他支起身，“不是哥們你…”
陸聞驍悠然補了一句：“塗敏不是喜歡嗎，那房子我一天沒住過，你不用客氣。”
王明亮知道他不是開玩笑，聽完這句眼淚差點飆出來，他一把抓住陸聞驍的手，“驍哥，你要這麼說，我都沒法兒祝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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