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家駐守在東潯的暗樁, 離東潯主城有將近百里,慕夕闕恐趕不上,燃了靈力用了瞬移符篆, 往日將近一個時辰的路程,只三刻鐘便趕到了。
師家弟子只覺眼前一晃, 厲風拂向面門, 黑影轉瞬便閃至身前,是張完全陌生的臉。
幾名弟子一愣,還未拔劍, 一塊玉符懟至面前。
“我奉你師家少主邀約前來。”
她手上拿著的是師家玉符,且有師盈虛的靈印,確實是自家少主給的。
弟子們趕忙收劍行禮:“冒犯了。”
慕夕闕收起玉符, 抬步走進, 剛至連廊處便瞧見匆匆往外走的師盈虛
剛一見到慕夕闕, 她愣了下, 這張臉和之前的臉又不一樣了。
慕夕闕開口:“是我。”
師盈虛立馬癟嘴, 如見救星,趕忙上前挽住她的胳膊:“你終於來了,那個人他吐我一身血!等他好了, 我要殺了他!”
慕夕闕拍拍她的肩膀,知道她只是嘴上過個癮, 安撫道:“他有錢, 等他醒了你坑他一筆,現在帶我去見他。”
師盈虛扯住她的手疾步往左側走:“在這裡, 他身份特殊,我不敢讓師家暗樁的太多弟子知道,只能將他藏在我棲身的屋舍裡。”
慕夕闕一進去, 便覺察出濃烈的血氣,不同於尋常傷口流出的血,這股血氣像是從肺腑中咳出,帶了濃重的寒意和腥氣,她皺了皺眉,看了眼扔了一地的藥瓶。
師盈虛訥訥說:“你說不管什麼先給他喂下嘛,我就把清熱的、化淤的、提氣的什麼亂七八糟,都給他餵了。”
慕夕闕眼尾一抽,險些沒端住,她看了眼師盈虛,見她略顯心虛別過臉,末了還是沒說什麼。
師盈虛一慌亂就容易失了心神,少女時期的她更是這般。
慕夕闕快步上前,坐在榻邊,掰開徐無咎的嘴先給他餵了顆解毒的丹藥。
徐無咎躺在榻上,七竅滲出的血跡被師盈虛擦去了些,只留下乾涸的血跡,一頭白髮鋪在榻上,先前還帶些光澤的白,如今已成灰白色。
她也毫不客氣撈起徐無咎的手腕,靈力打入他的經脈遊走。
師盈虛搬了個木椅坐在她身邊,眼巴巴看著,目光在慕夕闕和徐無咎的身上來回轉動。
過了會兒,慕夕闕收回手,開啟乾坤袋,一股腦倒出所有解毒丹,掰開徐無咎的嘴全倒進去,上好的靈丹都是入口即化,也不怕噎著他。
師盈虛晃了晃她的胳膊:“這些都是他要吃的藥嗎?”
慕夕闕面無表情:“不是,我不知道他中的什麼毒,都試試。”
師盈虛:“?”
那剛剛還那麼看她!
師盈虛欲言又止,又看了看一隻腳踏進閻王門的徐無咎。
算了,左右不試試,徐無咎一刻鐘都撐不過去,她們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全看命了。
慕夕闕眸色微沉,她完全探不出徐無咎體內的毒是什麼東西,如此寒煞,不像十三州的毒,而且那毒素只差臨門一腳便能侵入他的丹田,屆時便是大羅金仙來了也難救。
她灌完所有的藥,坐在榻邊未動,目不轉睛盯著徐無咎蒼白的臉。
師盈虛從一旁探過腦袋,看看徐無咎,又看看慕夕闕,恍惚間明白了什麼,大驚失色。
“你不會朝三暮四移情別戀了吧,你看上他什麼啊,這小子修為也不高,臉也就……”師盈虛快速瞥了一眼徐無咎,“也就比我差點吧,但你前天才訂的婚,你這——”
話未說完,她瞧見慕夕闕看來的目光,忙嚥下沒說完的話,搬著凳子遠離慕夕闕,嘀嘀咕咕說道:“這不道德。”
慕夕闕白了她一眼,到底是沒發火,師盈虛是上輩子唯一從頭到尾都試圖救她的朋友,她自是信她,因此這輩子找人幫忙,除了藺九塵,便只有她。
“他是陳家三子,陳咎。”
師盈虛點點頭:“哦。”
慕夕闕沒說話。
三息後,師盈虛大驚:“啊?”
她站起身,指著徐無咎,卻看著慕夕闕:“你再說一遍?”
慕夕闕又說了一遍:“他是陳家三子,陳咎。”
師盈虛一個箭步上前,捂住慕夕闕的嘴:“夕闕,你知道你救的是誰嗎?陳家滅門蹊蹺,十三州多少家族都避之不談,不管這人怎麼活下來的,明哲保身不管不問才對你好,你這樣做會引火燒身的!”
素來沒心沒肺的師大小姐都冷了臉,這陳家之事在十三州便是個燙手山芋。
慕夕闕握住師盈虛的手腕,輕輕推了推,示意師盈虛鬆手。
師盈虛瞪她一眼,到底還是鬆了手,又坐了回去,又瞪向徐無咎:“早知這人是陳咎,我當晚就偷偷給他扔了,免得日後火燒到慕家去!”
慕夕闕笑了笑,也搬了張木椅和師盈虛並x肩坐:“你放心,我已善後,待我準備回淞溪便將他帶走,不會連累師家。”
“我擔心的是這個嘛!”師盈虛用胳膊捅了她一下,“滾,不想看見你!”
“別生氣嘛,我都跟你說。”慕夕闕又湊近她,非要跟她擠著坐。
師盈虛側身瞪她:“說,為什麼救他,你膽子也忒大了!”
慕夕闕雙手環胸,懶懶靠在椅背中,看向徐無咎,說道:“當年陳家滅門後,唯獨少了陳家三子陳咎的屍身,因此鶴階裝模作樣打著保護陳咎的名義,滿十三州搜尋,可陳咎實際被人救下,送去海外仙島了。”
師盈虛蹙眉:“……陳家滅門有鶴階的手筆?”
慕夕闕道:“有,但不止鶴階。”
師盈虛的眉頭越皺越緊:“可你不是愛多管閒事的人。”
“陳咎乘坐的那趟靈舟,便是我爹出事的那艘。”
師盈虛臉色瞬間冷下:“他是當年那艘靈舟上獨活的孩童?”
“嗯。”
年歲也對得上,陳家三子當時也就六七歲,慕崢出事的那艘靈舟上,滿舟三百人,只活了一個七歲的孩童。
後來靈舟停下,那孩童跑入海外仙島自此失蹤,十三州的勢力無法滲透到海外仙島,到現在都沒查到人到底在何處。
那便說得通了,慕夕闕為何一定要救下這人,這事關當年慕崢出事的真相,若說誰最清楚當時的事,便只有當時在靈舟上的人。
“陳家滅門那年正巧便是慕崢家主出事的那年,彼時你我都還小,都才三四歲,後來我聽我娘提及過此事,說是陳家惹了不該惹的人,因此才招致報復。”
師盈虛說到這裡,又頓了頓,皺眉道:“可陳家雖非慕家、聞家和燕家這等存續千年的世族,卻也並非小門小派,誰尋仇敢滅人滿門,何況修道者忌造殺業,不怕來日業報還到自己身上嗎?”
這些年,凡是試圖為陳家鳴冤雪恨的人,要麼失蹤,要麼已確認死於非命,導致陳家的事如今也沒個結果。
慕夕闕又道:“當年那場祟難,在舟上死去的還有燕家少主,燕如珩的長兄。”
師盈虛嘆了口氣,說道:“是啊,誰曾想燕少主當時恰好要去海外仙島,也不知去那裡幹什麼,上了那艘靈舟,便再也沒下來。”
慕夕闕沒說話。
片刻後,師盈虛陡然抬眸看她:“你的意思是,慕家主、燕家少主的死都絕非巧合?”
“慕家從不覺得是巧合。”慕夕闕看著她,聲音淡淡,“祭墟上一次動盪是五百年前,兩任神器之主前去鎮壓後,這五百年間再也未有過穢毒出現,更別提祟種了,每年去往海外仙島的靈舟那麼多,偏偏我爹的那艘靈舟出了事。”
一艘載客的靈舟上,竟然混入了個身染穢毒的人,並在舟上祟化,有化神滿境的修為,只差一步甚至能邁入大乘境了。
慕崢和燕家少主為護滿舟百姓安危,兩個人戰死,到最後也沒護住,靈舟落至海外仙島,血水從舟上滴落,很快將大片沙灘染紅。
滿舟殘骸,全是屍身。
待海外仙島的人清理完屍身,一具具摞在沙灘上後,竟發現,有個重傷的孩童還活著。
隨後那孩童在海外仙島蟄伏長大,於五年前重返十三州,拜入倦天涯成為一名鍛器師。
這世上再沒有陳咎,只有徐無咎。
聽著慕夕闕說話,師盈虛神情複雜,又看向徐無咎,不知是不是那些丹藥藥性太猛,還是當真有用,徐無咎的臉色好轉了許多,一直在滲血的七竅也不再流血。
但能否撐得過去,還得看他的造化。
“不過你怎麼知道鶴階要殺他?”師盈虛又轉過頭看向慕夕闕。
慕夕闕並不打算瞞著她,只道:“慕家在暗中追查徐無咎的下落,鶴階比我們查到的還早,之所以隱忍不發只是想先利用徐無咎辦些事,事情辦好後再誅殺徐無咎,他們就沒想過讓他活著。”
“太陰了吧,這是想把人榨乾利用價值再誅殺啊。”師盈虛嘖嘖搖頭,話鋒一轉,“他們想用徐無咎幹什麼啊?”
慕夕闕彎了彎唇,笑著說:“當然是放長線釣大魚,搞我們慕家啊。”
師盈虛暗罵道:“我看這些人都是屬陀螺的,欠抽。”
慕夕闕笑笑,沒說話,收回目光盯著徐無咎。
起碼上輩子藺九塵出事,便是因為徐無咎,鶴階用徐無咎引來藺九塵,借他突破殺陣力竭之時下了穢毒,又趁機殺了徐無咎。
而這一輩子,藺九塵並未如鶴階所願在那晚被下了穢毒,聞時燁死於慕夕闕之手,徐無咎也被藺九塵帶走。
鶴階釣魚不成,反失魚餌,眼看徐無咎落到慕家手裡了,自是急切,忙設計儘快除去徐無咎。
慕夕闕猜出鶴階的計謀不難,這些人最是沒腦子,難對付的是他們背後的那位,上輩子她查到鶴階背後有人,卻始終沒查到那人是誰。
兩個人坐著守了半個時辰,眼看天徹底亮了,徐無咎還是沒醒。
“嘶。”師盈虛有些慌亂,胳膊肘捅了捅慕夕闕,“他不會死了吧?”
“還沒死。”慕夕闕能感知到徐無咎的呼吸起伏,“他這毒中了好多年了,毒已入經脈,再好的解毒丹藥也難完全解毒,我這藥也只能壓制他的毒素蔓延。”
師盈虛皺眉:“那他還得死?”
慕夕闕面無表情道:“要死也得把當年的事情給我說了後再死。”
剛說完,袖中玉牌亮了瞬,慕夕闕取出,兩個人一起看去,看清是同心玉牌後,慕夕闕臉色冷下。
師盈虛指著同心玉牌:“好像是聞少主,這件事你跟他說過沒?”
慕夕闕皺眉:“沒,你也不要跟他說任何事。”
“為什麼啊?”師盈虛不解,“你倆以後是一家人啊,為什麼不能跟他說?”
“總之不能跟他說。”
慕夕闕站起身,撇了眼尚躺在榻上閉目的徐無咎,將乾坤袋扔在榻上,疾步往外走。
“盈虛,我不能久留,乾坤袋裡的東西你看看能用什麼只管用上,我會盡快再來一次,待會兒他臉色好轉後,你將縛仙索重新捆上。”
師盈虛忙追出去:“欸,你去哪裡?”
慕夕闕頭也不回,跳上房簷直接瞬移離開:“回聞家主宅。”
師盈虛站在院裡,仰頭望著早已無人的房簷,嘆了一口氣,自言自語說道:“你也是真忙,幹什麼總給自己找那麼多事情幹,多累啊?”
她還記得慕夕闕的話,轉身推門進屋,撿起擱在桌上的縛仙索,剛一轉身,瞧見方才還躺在榻上半死不活的人竟然坐了起來。
徐無咎抬眸,瞧見大驚的師盈虛,笑了笑:“別慌,我不跑。”
師盈虛忙跑過去,一個抬手將縛仙索重新捆上,狠狠瞪他一眼:“你何時醒的!”
“慕二小姐走時。”徐無咎聳聳肩,任由師盈虛將縛仙索給他上三圈下三圈捆得結結實實。
那就是方醒沒多久,師盈虛捆好,惡狠狠抬眸:“我告訴你,你若是敢亂跑連累我們,我定連夜剮了你!”
她就只會威脅人,徐無咎被關在這裡的兩日裡也看了出來,師盈虛是個紙老虎。
他點點頭,本就沒打算要跑,看向榻邊屬於慕家的乾坤袋,眸色漸深。
“……原來她瞞著聞家啊。”
他聲音太低,師盈虛沒聽清,皺眉問:“什麼?”
徐無咎抬眸,笑盈盈道:“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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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心玉牌亮了幾瞬,慕夕闕一直沒接,玉牌過了會兒自己熄滅,接著聞驚遙便沒有再撥來。
慕夕闕一路瞬移,沒走城門,找了個沒有聞家弟子把守的小路,她拿著玉牌可以全須全尾透過聞家玉靈,從聞家主宅後山繞進去,也多虧了畫墨閣後便是一座山,她只需要繞點路便能躲開守衛。
跳進畫墨閣時已經巳時,慕夕闕趕忙換衣,她躺在榻上,等了一小會兒,畫墨閣的門被人敲了敲。
片刻後,門被開啟。
慕夕闕站在門內,尚帶了些睏意:“你怎麼來了?”
聞驚遙似乎一夜沒睡,只換了身衣裳,他單手拎著個食盒,垂眸看她,問道:“剛睡醒嗎?”
“嗯,這兩日太累了些,有些困了。”慕夕闕還穿著睡覺時的寢衣,只在外披了件單薄的外衫,側臉尚有些錦枕印出的紅痕,柔順的頭髮略有些凌亂,聞言轉身往回走,順便擺了擺手招呼他。
“進來吧。”
聞驚遙默了瞬,抬步入門,順帶關上畫墨閣的合頁大門,跟著她往裡走。
慕夕闕並未回x寢殿,而是朝寢殿後的涼亭走去,聞驚遙便目不斜視跟上去,等他上到涼亭二層,慕夕闕早已在竹榻上斜斜坐下。
那榻邊支了張小桌,慕夕闕單手托腮,一條胳膊撐在桌旁,寢衣寬大的衣襬便順著下滑,露出截纖細的手腕,腕間仍掛了個青色的玉鐲。
她這衣裳領口也大,脖頸間戴了條懸掛了藍青瓔珞的項鍊。
冷不丁瞧見,聞驚遙反應過來,錯開目光,將食盒擱在桌上,背過身去:“應是我來早了,夕闕,你若還困便再歇會兒。”
慕夕闕掀開食盒,裡頭擺了幾個碟子,有一碗加了紅棗的清粥,還有些包子。
以及一袋糖蒸板栗,應是他一大早便去城東買的。
“你來給我送膳?”慕夕闕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嚐了嚐後說道,“你自己做的吧,做粥放糖,這是你的習慣。”
聞驚遙沒回頭,沉聲說道:“你這兩日都沒怎麼用膳,聞家飲食清淡,你愛酸辣,愛甜食,我怕你吃不慣,包子是薺菜餡兒的。”
他頓了頓,又說:“放了些山椒。”
慕夕闕已經將碟子都擺了出來,一手拿著包子咬了口,敲了敲木桌:“你用膳了嗎,來嚐嚐。”
不等聞驚遙說話,她又開口:“我自己又吃不完,你們聞家不是最忌浪費嗎?”
聞驚遙頓了會兒。
慕夕闕嘆了口氣,將外衫穿好,又敲敲桌面:“我穿好衣裳了,你轉過來吧,再這麼磨嘰我要生氣了。”
聞驚遙動了動,末了轉身,應了聲:“嗯,好。”
他並未坐在榻上,而是坐在小桌另一側的木椅上,剛坐好,慕夕闕遞了個包子過來。
“……多謝。”聞驚遙接過,咬了口。
慕夕闕邊吃自己的飯邊看他用膳,聞驚遙用餐時格外賞心悅目,一舉一動都透著端正雅方,如果那張臉沒有越來越紅,她真覺得他在老實用膳。
“別吃了別吃了。”慕夕闕忽然笑出聲,在他艱難吃完一個包子後,將茶水和糕點遞過去,“你還是吃糕點吧,不能吃辣我們就別吃,看你勉強的。”
聞驚遙飲了杯茶後壓下那股火氣,垂眸看了眼那一碟包子,又抬眸看向慕夕闕,說道:“夕闕,你不必遷就我,你想吃什麼都可以。”
慕夕闕眉梢微揚,又拿了個包子,衝他揚了揚,說道:“你放心好了,我慕二從不委屈自己遷就任何人。”
她的眼眸彎起,笑盈盈的模樣仍舊張揚肆意,聞驚遙看著她,恍惚間又想起聞承禺叮囑他的話。
慕夕闕確實比過去性子沉穩了許多,雖然她平日瞧著仍舊高傲且脾氣大,有時不太正經,但比過去的慕夕闕要收斂許多,這是她自己都無意識地在收斂性子。
聞驚遙垂眸,咬了口糕點,他嘗不出好歹,口腹之慾也幾近於無,能吃的東西他都會吃完。
聽著耳邊她用膳的聲響,他也默默吃完一個糕點,隨後用錦帕擦了擦手,抬眸看她。
“夕闕,你做自己就好,不必為任何人任何事委屈自己做出改變。”
慕夕闕頓住,停滯片刻,抬眸看過去,笑了下說道:“我只是心智成熟了些而已,沒委屈自己。”
畢竟人總得長大,朝蘊過去總想磨礪她,如今她不用想辦法磨礪女兒的性子了,慕夕闕已經在那百年裡成長到可以獨當一面了。
脾氣收斂,性子沉穩,做事謹慎,且心計深沉。
慕夕闕垂眸,接著用膳,這碗粥尚帶了熱意,燉得軟糯糯的,他又放了糖和紅棗增甜補血,倒是很合她的胃口。
聞驚遙在清心觀裡都是自己做飯,從小就練了一手好廚藝。
慕夕闕慢條斯理用膳,聞驚遙便不再說話,也不吃東西,只看著她吃,等她用完膳,他將乾淨的錦帕遞過去。
蒼青色的錦帕應是他隨身之物,還帶了皂角的清香,慕夕闕接過,擦了擦嘴後順手疊好放在桌上,抬眸看他。
“你應是沒睡吧,不止在做膳,還幹了別的?”
聞驚遙頷首:“嗯,我去拿了聞家近些月份的賬簿和弟子名錄。”
慕夕闕問道:“在找是否虧空缺損,以及近些日子入門的弟子都有誰?”
聞驚遙沉聲道:“嗯,如果我猜的沒錯,被策反的應當不止聞家長老,興許塞進來的還有年輕弟子。”
“跟我猜的一樣,鶴階也不是蠢的,只靠幾個長老也難以行事,定是要讓這些長老們往你們聞家塞人。”慕夕闕點點頭,伸出手,“我幫你也看些吧,瞧你累的。”
聞驚遙勸道:“夕闕,不必你來——”
“你怎麼這麼磨嘰?”慕夕闕皺眉,又擺了擺手,“拿來,早做完早收網。”
“……嗯。”聞驚遙妥協,從乾坤袋取出十幾個冊子放在桌上。
慕夕闕隨手拿了一本,盯著目不轉睛地看。
聞驚遙也拿了個冊子,他熟悉這些流程,看得很快,但他都翻了幾頁,也沒聽到慕夕闕那邊有動靜。
少年皺皺眉,見慕夕闕盯著一行字眼也不眨,問道:“有問題嗎?”
“問題大了。”慕夕闕合上冊子,冷臉坐起來,直接扔了過去,“看不懂算學,你看賬簿,我看名冊。”
聞驚遙唇瓣翕動,張了張唇,最後沉默,接過她扔來的冊子,遞過去幾本名冊。
他低頭不說話,接著看自己的賬簿。
慕夕闕餘光瞥過去,咬了咬牙。
他剛剛明顯笑了下!
慕夕闕白他一眼,翻身背對他,掀開近些時日的弟子名錄,一行行看著那些弟子的生平,本來目無波瀾,一目十行。
半刻鐘後,餘光停在某個名字上。
慕夕闕眯了眯眼,坐起身。
聞驚遙抬頭看她:“夕闕,怎麼了,看不懂嗎?”
慕夕闕:“……”
慕夕闕一個眼刀甩過去:“我又不是不識字,怎麼會連個名錄都看不懂?”
聞驚遙反應過來,他關心的話在此刻有些不合適:“抱歉,是我失言。”
慕夕闕沒計較這些,將名錄攤開擱在桌上:“你們聞家招弟子是不是要求身世清白,年歲在十二以下?”
聞驚遙皺眉:“是。”
他順著她指的那行字看去,將那一頁看完,面色漸漸冷下,隨後,少年抬眸,與慕夕闕對視。
慕夕闕衝他挑挑眉,手指屈起,指節在名錄上敲了敲。
“怎麼樣,聞大少爺,一起去查查吧。”
一個弟子名錄,竟讓她找到了個老熟人。
作者有話說:小慕看到算學:(抬手扶額)(閉眼)(擺手)暈字,看不懂,快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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