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聞家主宅後, 已經快要天亮。
千機宗宗主死於聞家長老之手,聞家當事人又不得睡了,聚於議事堂商議應如何應對千機宗長老們, 此事與慕家也脫不了關係,朝蘊和藺九塵也只能匆匆見了面慕夕闕, 確認她並無性命憂患後便去了聞家議事堂。
聞驚遙送慕夕闕回到畫墨閣, 他站在門前,溫聲道:“夕闕,我已吩咐醫師, 傷藥過會兒會派人送來,上x完藥,你便早些休息。”
這些時日風波不斷, 她攏共也沒睡幾個時辰, 一場訂婚宴招致來這麼多陰謀詭計, 慕、聞兩家都因此捲進輿論中心, 便是再能抗事, 也總歸有些吃不消。
慕夕闕上下掃了眼聞驚遙,問道:“你的傷怎麼辦?我瞧著你比我傷得重。”
“皮肉傷,不礙事, 我的經脈並未重傷。”聞驚遙說道。
修士傷筋動骨不算大事,境界越高自愈能力便越強, 加之兩人身份崇高, 用的傷藥也都屬上品,這點皮肉傷便不要緊, 若傷及經脈便得安心療養了。
慕夕闕點點頭:“行,那你走吧。”
她剛準備關上門,頓了下, 想到了什麼,又將關了一半的門開啟,聞驚遙仍舊安靜佇立在門外,見她開門以為她有事要說,問道:“夕闕,怎麼了?”
慕夕闕上下掃了他一眼,鬆開握著門把的手:“進來,我幫你上個藥,我從慕家帶了傷藥。”
“不必麻煩——”聞驚遙剛想推拒,瞧見慕夕闕看了他一眼,又將剩下的一半話嚥下,“好,有勞。”
他總擔心惹她生氣,在外有多臨難不避,到她面前便有些小心翼翼。
聞驚遙走進畫墨閣,這些時日他來了這裡許多次,跟在她身後穿過長廊和前院,來到後院的寢殿。
慕夕闕推開門,將燈點上,說道:“你坐吧,我去拿藥。”
聞驚遙並未去內廳,而是直接在外廳的竹榻上坐下,目不斜視,聽著耳畔她翻箱倒櫃的聲音,這種略顯嘈雜的聲響他素來不喜,他修的是靜心道,心不靜則功不成。
但若是她發出的聲音,給他的感覺卻又截然不同了,他很喜歡,即使是叮呤咣啷的聲響也覺得生動。
慕夕闕拿好藥過來,瞧見聞驚遙坐得板正,心下又忍不住想笑。
聞家這氣氛與慕家可謂兩個極端,慕家素來無規無矩,只要不做危害百姓、有悖道法的事,在瓊筵山上想怎麼撒歡都可以。
她來到他面前,順手便要脫他的衣服,聞驚遙握住她的手,低聲道:“夕闕,若不我自己來吧,傷很多,恐髒了你的手,實在無法自行上藥的,我再喚你。”
慕夕闕微微眯眼,聞驚遙與她對視,片刻後,她瞭然,鬆開了手。
“行吧,我去屏風後,你自己在前面上藥。”
他這次可不僅傷到肩腹,胳膊和腿都留了傷,脊背也被砍了兩劍,要脫得脫大半了,聞驚遙面子薄,怎會在心儀的女子面前如此裸露?
慕夕闕去到屏風後,那扇雕花屏風阻隔了彼此,她在木椅中坐下,桌上的茶早已涼透,略有些苦澀,慕夕闕也不在乎,重活一世倒是沒少女時期那般精細了,什麼都能吃,什麼都能喝。
“聞驚遙,既已知道聞家有叛賊,你還不動手?”
她狀似閒聊,語調也懶洋洋的,聽不出來半分刻意。
聞驚遙正處理腰間的傷,面不改色用匕首剜去塊壘分明的腰腹間、被鐵鉤帶出的血肉,淡聲回答:“如今我只查到三人,若無十成把握一次揪出,只會打草驚蛇。”
“哦,這樣啊。”慕夕闕點點頭,又倒了杯茶。
聞驚遙會這樣做,也是她提前便猜到的。
聞家有叛賊這件事,他怕是早便知曉了,但他性子沉穩,處事謹重嚴毅,若無法將那些人的罪名釘死、順藤摸瓜揪出所有人,他定是按兵不動。
“夕闕,聞家的事我會處理,與慕家無關,別淌這渾水。”
聞驚遙將紗布纏繞在腰腹間,先前被任風煦重傷的傷痕剛結了痂,如今又添上了新傷。
慕夕闕單手托腮,瞧著屏風後模糊不清的人影,說道:“三月前祭墟動盪,鶴階天罡篆甦醒,淞溪十二辰也同樣醒了。”
屏風後的人動作頓住,片刻後應了一聲:“嗯,我知曉。”
慕夕闕問道:“若祭墟動盪太久,穢毒便容易壓不住,遲早會衝破天柱重返十三州和海外仙島,我娘目前還未鬆口讓十二辰認我為主,你可知道原因?”
聞驚遙倒是實誠,回道:“不知,但朝家主應是有她的緣由。”
“那聞家主是否要你去奪天罡篆了?”慕夕闕並未跟他解釋朝蘊的意思,而是轉而牽出另一個疑問。
說到這裡,聞驚遙垂眸,盯著手中的紗布,喉結滾了滾,半晌才低聲道:“嗯。”
慕夕闕沒說話,這屋裡太過安靜,聞驚遙也不再上藥。
他知曉慕家和鶴階的仇,如今他要去奪天罡篆,當這個鶴階聖尊,這是對聞家和十三州的忠誠,卻也是對慕家的背叛,他素來敢作敢當從不畏懼,在此刻卻又無端不敢面對她。
“夕闕,我並非——”
“聞驚遙,你得告知我緣由。”慕夕闕聲音淡淡打斷了他,“我們既然未來是道侶,你知曉我慕家與鶴階的齟齬,我需得知道我的夫君為何要去奪這個天罡篆,當鶴階推選出的聖尊。”
這也是她一直不理解的事,慕崢是因為信任聞家不會與鶴階同流合汙才定下這樁婚事,慕崢信任的家族,慕家也自然信,可事實上,聞驚遙卻主動去奪了天罡篆。
上輩子她得知這件事之時,天罡篆已經認了聞驚遙,鶴階聖尊也已經定了他。
慕夕闕將聞驚遙這些年送過的生辰禮和各種東西全都扔了,這位鶴階聖尊站在瓊筵山下等了她一月,她愣是沒下來看過他一次。
兩人有一年多未見,聞驚遙數次來見她都被堵了回去,直到朝蘊勸她,加之慕夕闕心裡始終還是信他的為人,認為他有不得已的苦衷,這才見了他。
可即使見面了,她與他的關係也再不如從前,慕夕闕對他始終多了層戒備。
那時候的聞驚遙也是個啞巴,她罵他,他就聽著,她打他,他就受著,一句好聽的話都吭不出來。
而如今的慕夕闕盯著屏風後修長的人影,又問了一遍:“你到底為何要去當這個鶴階聖尊?”
“總得有人去做的。”聞驚遙低頭,沉聲說,“若我是天罡篆之主,有權力在手,慕家處境也會好過些,我也並不會拿著天罡篆與鶴階胡作非為。”
他抬起頭,兩人隔著屏風,目光似乎撞在一起,他說道:“可若是旁人當上這個聖尊,慕家處境或許會更難,鶴階氣焰只會更盛。”
這個聖尊不是他也會是旁人,如今十三州百個世家中,被鶴階收攏與之狼狽為奸的世家不在少數,即使天罡篆認誰為主,並非鶴階能一家決定的,但鶴階也定是想阻撓其它世家子弟來奪天罡篆,傾向於自己手下的人。
沒想到是這個原因,慕夕闕眉心微蹙。
聞驚遙默了瞬,見她不說話,估摸著還是生氣了。
他嘴笨,明知道應該解釋,應該哄她,可過去十來年學的那些東西只教他謹遵律規、殺敵除邪,從未教過如何說好話,如何與心儀的女子交流。
他用盡所學,最後只能生愣憋出一句:“夕闕,對不起,你別生我的氣。”
屏風後的人笑了下,這一聲笑更讓他拿捏不準是何意了,眉心緊蹙,思緒也亂了幾分。
忐忑不安等來等去,等到她平淡含笑的話:“我不生氣,我相信你。”
聞驚遙愣了下,沒想到她會這般淡然。
慕夕闕晃著手裡的茶盞,茶水倒映出她面無表情的臉,但說出的話卻仍是帶著笑意的。
“你既然是為了十三州和慕家好,我也不是那般不明事理的人,誠如你說的,天罡篆若落到旁人手裡,大概也會被鶴階策反與其站在同一陣營,拿著天罡篆助鶴階為所欲為了。”
聞驚遙並未說話,而慕夕闕盯著蕩起圈圈漣漪的茶水,心裡毫無波瀾。
前世慕家滅門一事他應是不知情的,兩人共同去了祭墟,出來時同時收到訊息,聞驚遙的驚駭不比她少,鶴階和其餘世家夜襲慕家一事應當瞞著聞驚遙這個聖尊。
但後來他明知道幕後真兇是鶴階,卻仍決意阻攔她復仇。
師盈虛曾說,聞驚遙或許是為了保護她。
若有這方面的原因,那他可就大錯特錯了。
她慕夕闕寧願死在復仇的路上,縱使屍骨無存,也絕不可能放下這滅門之仇獨自茍活,如果真是為她好,就該放任她去殺仇人。
不求他背叛十三州、背叛聞家,與她站在同一陣營,只要漠視不管,在她死後為她收個屍,便已是全了這份友情,她斷不會怪他。
慕夕闕不問x緣由,只看結果。
結果就是聞驚遙一直在阻攔她,追殺她,並且親自緝拿她入雲川關押十年,還要佈下誅魂陣讓她永無輪迴。
慕夕闕抬眸,看向屏風後的少年,他從方才便坐著不動,也不說話。
“你放心,我不生氣,你去拿天罡篆吧,這個鶴階聖尊必須是你,不能落到旁人頭上。”
當然得是他啊。
天罡篆若落到他手上,她搞毀鶴階的計劃便算正式開始了,這所謂十三州的根基,既早已爛掉,那就該一點點、連根帶泥拔除乾淨。
在此之前,她得當好這個慕二小姐,淞溪少主,以及聞少主的未婚妻。
聞驚遙低頭,接著處理傷口,低聲回應:“好。”
她有事情瞞著他,他就當不知道。
聞驚遙沉默上藥,身上的傷不少,血流下又染透了他的白色裡衣,有些傷口被鈍器所傷,還得剜去勾帶出的血肉,他面無表情,除卻臉色白了一些,完全看不出半分傷意。
聽他在那邊搗鼓,慕夕闕在屏風後將一盞涼茶全部喝完,揚聲問了句:“你好了沒?”
“嗯,馬上。”聞驚遙應道。
窸窣聲傳來,他應是在換衣。
過了一會兒,聞驚遙又開口:“夕闕,我好了。”
慕夕闕便從屏風後繞出來,有股濃郁的草藥香,她繞著聞驚遙打量了一圈,他不知她在幹什麼,但也會老老實實站著讓她看。
轉了三圈,慕夕闕在他面前站定,問道:“你脊背的傷自己能上?”
聞驚遙道:“用靈力療傷便可,不必你來。”
慕夕闕歪歪腦袋,側首看他:“害羞啊?”
聞驚遙張了張唇,末了緘默不語,等於預設。
慕夕闕笑了聲:“嘖,你從小就這樣,一逗就不知道說話,唯有喝醉了後有幾分無賴模樣。”
她又揪著這件事,這好像成了聞少主新的笑料,慕二小姐有事沒事就喜歡拿這件事逗逗他。
見他沉默不語,慕夕闕湊上前,盯著他的眼睛說:“怎麼不說話,我今天可沒兇你哦。”
——你在兇我。
——夕闕,再兇一點……
聞驚遙別過頭,從耳根連帶著脖頸紅了一大片,說的時候不覺得有什麼,現在從她的嘴裡再說出來,令他有些難為情,連她的眼睛都不敢看。
“好了,不逗你了。”慕夕闕轉身,收起那副懶散的模樣,嚴肅了幾分,“應逐畢竟是千機宗嫡傳一脈,他與鶴階勾結,試圖殺害周家人,構陷我們兩家,確實是死罪,但也不是你我能動手誅殺的,千機宗定會想辦法保他,如今他死於聞家長老之手,聞家估計惹上麻煩了。”
“嗯,是。”聞驚遙自是知曉其中利害。
慕夕闕唇角帶笑:“你懷疑的那三人中,可有今夜這名長老?”
“並無。”聞驚遙否認,雙目對視,他明白她的意思,“他有問題,回來的路上我已安排暗樁去查。”
慕夕闕頷首,開啟緊閉的寢殿門:“好,那便早些休息吧。”
這便是趕客的意思了,聞驚遙自然明白,最後看了看她,說道:“好,那你也早些休息,待會兒醫師來給你上藥。”
慕夕闕靠在門框上,雙手環胸看他:“知道了,走吧。”
看出來她不太想說話了,聞驚遙便也不打擾,抬步離開,順帶替她關上了前院的院門。
目送他的背影徹底消失,慕夕闕陡然冷臉,關上門解開衣裳,之前去救徐無咎時留下的傷果然裂了,加上今日新留下的幾道傷痕,她身上也不少傷。
那些年的廝殺經驗讓她如今能熟練自己處理傷口,什麼傷該怎麼處理,她比尋常醫師都要清楚,面無表情對著銅鏡上好藥,裹好止血的繃帶,又吞了兩顆化淤的丹藥便算完了。
這屋裡還有些尚未散去的草藥味,聞著苦澀,她便也直接出了門,朝寢殿後的涼亭走去。
上至二層,剛在竹榻上坐下,袖中水鏡震了震。
畫墨閣附近無人敢靠近,慕夕闕懶懶靠在竹榻上,單手點了點水鏡。
一道略顯嫵媚的聲音傳來:“慕二小姐,你要查陳家滅門的事?”
慕夕闕道:“嗯,能查嗎?”
水鏡那邊安靜了瞬,過了一會兒,那女聲又開口:“能查是能查,但你也知曉陳家是十三州第一個滅門的門派,這些年但凡試圖去查的人皆都死於非命……”
“開價。”
那女聲當機立斷,語速極快地說:“但是我們靈樞閣乾的就是這種事,不要千萬金,不要百萬金,只要十萬金,別人不干我們幹!”
慕夕闕單手把玩著水鏡,慢條斯理道:“好,我給你二十萬金,十日能查出來嗎?”
“必須能!您放心,十日內保準給您查出來!”
“嗯,有勞,三成的定金我會託慕家暗樁送去靈樞閣。”
慕夕闕說完,等對面回了後,便關了水鏡。
她坐在高處,能瞧見整個聞家,天色漸亮,周雲姝既然找到,聞家派出去搜尋的弟子大多也已回來休息,只剩當權的人聚在一起商議如何應付千機宗。
上一輩子她與聞驚遙的訂婚宴上,並未出現周雲姝的這次事故,周雲姝來送了禮,但因為藺九塵出事,那場訂婚宴最後也沒能辦成,慕家大弟子身中穢毒一事傳得沸沸揚揚,彼時慕家的處境實在不好,周雲姝也回了千機宗。
後來她聽聞周雲姝不到六十歲便離世,只聽說是身子差,想必是因為失子之痛拖垮了身體,撐不了幾年便離世了。
而這一世的變故,如今想了想,大抵這只是鶴階的備選罷了。
若藺九塵未出事,那便讓周雲姝出事,總之一定要找個可以討伐慕家的緣由。
千機宗早已倒戈鶴階,上輩子她血洗千機宗時便知曉了,因此從聽到周雲姝出事那刻,慕夕闕便能猜到,大抵是鶴階與千機宗來一出自導自演。
既然要陷害,藉此討伐兩家,那麼周雲姝便不能活著出去,必須死在這裡,且最好死在慕、聞兩家的手上,畢竟沒什麼討伐的理由比“為其雪恨,誅戮兇手”更正當了。
她想著這些事情,根本無心休息。
袖中慕家玉符又亮了亮,慕夕闕回神,接通玉符,對面是師盈虛。
師盈虛往日俏皮不正經的聲音,如今多了幾分焦急。
“夕闕,你救的那個白髮男人忽然吐血了,似乎毒發!我不敢帶他去醫館,師家暗樁這裡也沒有醫修。”
慕夕闕臉色一沉,低聲問:“別慌,你身上可有解毒的丹藥?”
師盈虛慌忙翻找乾坤袋,忙道:“有,還有半瓶沒吃完,但這就是普通的清毒丹藥,壓不住他的毒,他中的毒極兇!”
慕夕闕翻身下榻,疾步往外走:“不管什麼,你先給他喂下延緩片刻,我這就去。”
安頓好師盈虛,慕夕闕去到寢殿,一股腦將從慕家帶來的藥全部裝入乾坤袋,正準備往外走,銅鏡中倒映出她的一身紅衣和張揚面容。
她看了眼,果斷換衣易容。
不知外頭會不會碰見熟悉的人,但她如今性子謹慎了不少,寧可多費些功夫,也不會讓自己面臨束手無策的境地。
-
聞驚遙方回到自己的住處,推開門,院裡站了個人。
他這住處比起畫墨閣小了不止一星半點,因此多個人便格外顯眼。
聞承禺轉身,掃了他一眼,沉聲道:“剛從慕二那裡回來吧?”
“嗯。”
聞驚遙不輕不淡應了聲,關上院門,順帶收了院角棚下晾曬的茶葉,這茶慕夕闕愛喝,只生在霧璋山上,他若是上山便會去採摘些,晾乾採集一盞後再給她送去。
見他這般態度,聞承禺也不生氣:“慕二好似沒你想的那麼簡單,你不覺得她總能事先知曉鶴階的計謀嗎?”
“她自小便聰慧,猜出來不難。”聞驚遙淡聲回答,將茶葉從竹篩上收下來。
聞承禺又道:“她素來高傲,心氣過人,不是這般沉穩的性子,她變了。”
聞驚遙頓住,好像沒聽到聞承禺的話般,只垂眸看著竹篩內曬制了數天的茶葉。
若下雨他會收起來,出太陽時再晾出來,可因著這兩日事發突然,這茶葉在外浸了雨水,幾個竹篩內的都作廢了,他得抽個時間再上一趟山。
聞承禺走到他身邊,垂首看竹篩內早已溼透的茶葉:“不知當初定下這樁婚事,對你究竟是好是壞?”
只是兩家聯姻,聞家嫡傳這根獨苗苗卻完全栽了進去,為此x連原則也可以退讓,家規都能悖逆。
“聞驚遙,你到底喜歡她什麼?”
聞承禺好似不理解,他與莊漪禾也是聯姻,兩人對彼此相敬如賓,聞承禺能忠於這段感情不拈花惹柳,卻也不能再多給其餘的感情了。
所以完全不懂,為何隔幾月才能見面,這孩子偏偏就是喜歡上了一個與他截然相反的女子?
天光逐漸爬上山頭,灰濛濛的光內,寒涼的晨風吹來,捲起少年的衣裳和頭髮,他動了動,卻是將竹篩內的茶葉收下來,裝進白布內準備丟棄。
聞承禺就看著他忙,等他收完幾個竹篩的茶葉,那些往返幾次採摘的茶葉滿滿一桶,如今徹底報廢,他這幾月的心血也隨著一同廢在那場雨中。
少年長身玉立,看著青磚上的木桶,末了緩緩抬眸,隔著十幾步遠和聞承禺對視。
“我三歲入道,四歲入清心觀,十一歲於東境一帶的論道大會上奪冠,因此揚名。他們都說我天縱奇才,聞家人對我寄予厚望,更加苛責,東潯百姓逢人便捧贊,我無話可說,只能握緊我的劍,這短暫十幾年都在追求聞家奉行的‘濟時行道,慎終若始’,直到我這條看似前途無量,實際連我自己都迷茫的路,被她闖了進來。”
那是何等肆意的人,她的劍快到看不清,她的道心剛柔並濟,她看似脾氣不好,實則最是心善護短,那是勝過他的人,是比他這個天縱奇才還要鼎盛的存在。
他第一次輸於她的劍下時,那柄細長的銀劍指著他的喉口,他順著劍身看去,瞧見一雙狡黠含笑的眼睛,對他說:“輸了沒關係,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不給別人說,以後你給我當小弟,我罩著你。”
他怎麼可能不動心呢?
“那是第一個說要保護我的人。”
也是第一個對他說輸了沒關係的人。
聞家告訴他不能輸,無論學識還是修為他都得當佼佼者,他第一次敗,卻敗了個徹徹底底,連劍都被人繳了。
但輸了也很開心,這世上只有輸給她,才能讓他心服口服。
“我喜歡她,所以我不會讓任何人做傷她的事。”聞驚遙看著聞承禺沉靜的臉,一字一句說道,“無論千機宗,還是鶴階,又或者他人。”
聞承禺笑了下,他負手走向聞驚遙,擦肩而過的時候,側首看著已經如他一般高的少年,說道:“有骨氣,那第一步,先肅清聞家,你知道我想讓你做什麼。”
聞承禺垂眸,又看向聞驚遙正在淌血的胳膊,方才抖了幾大籮筐的茶葉,他胳膊上的傷又裂了。
看了會兒,他收回目光,淡聲道:“有傷便休息,我和你娘沒死的時候,聞家便有人頂著。”
聞承禺離開,院門再次關上。
聞驚遙獨身站在空曠乾淨的小院,低頭去看,腳邊滴了幾滴鮮血,血順著胳膊一路流到手背上,又沿著指尖落在青磚上。
他看著腰間的同心玉牌,自她答應訂婚一事,他便始終戴著這玉牌。
同心同心,可直到如今,仍是他一廂情願。
作者有話說:小慕目前跟小聞虛與委蛇,有一方面是她現在頂著慕家少主的身份,不能無緣無故對男主做些事情,不然會連累慕家的,畢竟在旁人看來,男主目前沒做錯過事情,且聞家地位非常高。
然後還有更重要,就是她需要天罡篆,這個用處後續會寫哦,但要搞垮鶴階,必須得有天罡篆這個東西[撒花]
今天下雨,騎車摔了一下,去醫院處理傷口了,更新晚了會兒,本章發個紅包~
如果您覺得《重回宿敵年少時》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5907.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