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二小姐, 還是說說現在是什麼狀況吧,否則實難服眾。”
白望舟走上前,見慕夕闕看過來, 轉而一笑,“二小姐也別誤會, 因慕家拒絕借出十二辰, 聞家又始終尋不到人,應宗主便只能求助於鶴階和其他道友們,恰好今夜鶴階弟子打聽到了訊息, 周夫人在這桃花閣內。”
慕夕闕低頭看了眼,應逐正抱著周雲姝,惡狠狠看著她, 眼底都是恨意。
她不禁x感慨, 果然能成大事, 還得要這等厚臉皮, 一分情誼也能被演出忠貞不渝愛妻如命。
慕夕闕淡聲道:“沒什麼好解釋的, 我並未要殺她。”
她這般果斷回答,白望舟一怔,反應過來眼眸微眯, 笑了一聲:“慕二小姐不承認?”
“慕二!”應逐倏然拔出身側弟子的佩劍,疾步朝她砍來。
慕夕闕站著動也未動, 在應逐劍身即將逼近她之時, 一柄青色長劍從側面襲來,磅礴的罡風令應逐寒毛倒立, 下意識向右閃躲,劍光以毫釐之差沿著他的面門擦過。
一人從門外走來,抬手收回長劍, 這偌大屋內如今擠滿了人,眾人見到他走來,仍是默契讓出了一條路,在這東潯附近無人不認識他。
慕夕闕也安靜看過去,瞧見聞驚遙後,略一挑眉,她可從來沒見聞驚遙這般狼狽過,這身蒼青色的長衫險些瞧不出它原先的顏色,左一道傷右一個窟窿的,血跡浸透青衣,又暈染出深沉的墨紅色。
應逐抬手便指:“聞驚遙,我為我妻報仇雪恨,你這是何意!”
聞驚遙恍若沒聽到,目不斜視朝慕夕闕走來,即使滿身的傷,走路卻仍舊穩健,腰桿依舊筆直挺拔,並無半分狼狽之態。
他來至慕夕闕身前,看了眼她身上的傷,其實並不多,起碼比他少得多,可聞驚遙抿了抿唇,沉聲問道:“傷疼嗎?”
慕夕闕衝他笑笑:“不疼,無事。”
傷至筋骨,又怎會不疼?
她穿了身紅衣,連流血都看不明顯。
他們二人如此旁若無人,應逐和白望舟臉色都不太好,其他不知真相的世家們還暈著,不知眼前這等狀況該如何是好。
緝拿兇手,可對面的人是慕聞兩家的少主。
不拿兇手,千機宗宗主夫人就死在面前,那也是沅湘周家的女兒。
左右為難,做什麼都會得罪另一方,有人不禁心底懊悔,早知道便不摻和這件事了,尋個理由堵回千機宗便可,也總比如今騎虎難下、進退兩難的境地好。
“聞少主也來了?”季觀瀾沉聲道,“那現在可以向在下解釋如今是何局面嗎?”
聞驚遙回身,冷眼掃了圈執劍將他們團團圍住的修士,他知曉這是慕夕闕有意促成的局面,既敢做,便是有了脫身的把握。
修士們面色凝重,而坐在角落同樣被圍住的隨泱卻一臉閒散,還有功夫從乾坤袋取出壺桃花醉品酒。
聞驚遙看著他手中的摺扇,扇端利刃斷了一半,便是這柄摺扇在慕夕闕胳膊上留下了徹骨的傷。
隨泱衝他舉起杯子:“別看我啊,那你也不看看你未婚妻把我打成什麼樣子了,打架哪有不受傷的?”
聞驚遙只看了他一眼,在鶴階帶人衝進來時,他便猜到了慕夕闕的意思,知道她究竟想做什麼。
少年目光垂下,落在應逐懷裡的周雲姝身上,她臉色慘白,心口那柄長劍留下的血窟窿還在往外滲血。
聞驚遙淡聲道:“要想定罪,也得確認周夫人身亡後,宗主瞧見夫人受傷,為何連脈都不探一下,是確認夫人一定會死嗎?”
應逐臉色一僵,一旁的季觀瀾也神情頓了頓,緊接著,應逐臉色一冷,沉聲質問:“若慕二小姐出事,聞少主也會冷靜地先看看是不是真的死了?”
“自然會。”聞驚遙看著他,“先探脈搏,再探神魂,若神散便是已死,那麼有仇尋仇,有罪伏誅。”
“你——”
本以為能嗆住聞驚遙,誰料這人油鹽不進,這般理性,應逐被嗆了一下。
“聞少主所言有理。”季觀瀾打斷應逐,擼起袖子上前,“宗主備受刺激恐難以冷靜,在下來探——”
“不必,你我都是當事人,應避嫌,不若您來。”聞驚遙開口制止,看了眼白望舟身側的一個男子,“聽聞這位長老修醫術,便來看看吧。”
忽然被點名的人為太初院的家主,名喚上官闌,他醫術絕,曾在藥谷修習,為人也不如其他人那般畏權退縮,尚有幾分公正理性、道義堅守。
上官闌愣了下,見聞驚遙看著他,於是拱手道:“那是自然。”
他走上前,低著頭並未與他人對視,半蹲下來伸出兩指探在周雲姝脖頸,不知探到什麼,他皺了皺眉。
“嘶,勞眾人稍等片刻。”
上官闌說著,又蘊出靈力向周雲姝的識海掃去,他的神情越來越凝重,最後似乎探到什麼,緊皺的眉鬆開,大喜道:“周夫人神魂未散,只是因身體孱弱氣血上湧導致昏厥,有救!”
作為醫修,得知病患有救,他當即便要施法救援,剛準備掐脈,被應逐攔下。
“長老可確信?”
上官闌是個腦子直愣的,並未覺察出他話中的威脅,點點頭:“當然確定,神魂確實還在。”
應逐眯了眯眼,上官闌以為他不信,正準備再說兩句,有人打斷他。
“既然還活著,可否讓我看看?”
上官闌一回頭,慕夕闕站在他身後,正衝他盈盈笑著。
他愣了下,點點頭:“您請便。”
慕夕闕蹲下,抬手取出腰間的瓷瓶,剛要給周雲姝喂下,應逐將周雲姝向懷裡攬住,警惕看著她:“雲姝的傷便是慕二小姐留下的,如今我怎能信你?”
慕夕闕笑了笑,將瓷瓶遞給上官闌:“那便勞上官長老驗驗。”
上官闌接過,湊到瓶口嗅了嗅,眸光一亮:“這,這是藥谷的回魂丹啊!整個十三州只有三顆,一顆值十萬金!便是神魂剛散都能給你聚魂救回來,周夫人定有救!”
他說著取出丹藥便要給周雲姝喂下,應逐抬手阻攔:“我怎知那慕二沒下毒?”
一而再再而三被阻攔,上官闌也惱了:“我在藥谷修習了百年,這些年治病救人不計其數,我連個毒藥都聞不出來?何況回魂丹氣息純粹,有一點毒都擋不住,應宗主這般推三阻四反覆阻攔,再耗下去人都死了!”
慕夕闕笑了聲:“還是說應宗主想周夫人死在這裡?”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臉色微變,十三州有些傳聞他們也聽說了,尚不知真假,可如今應逐確實有些詭異了,眾人接他求助來幫他救人,如今百般阻撓救人的也是他。
到底是不信慕夕闕,還是有意不讓救人?
應逐被架在高處騎虎難下,咬緊牙關,季觀瀾也握緊素扇,眸色微沉。
白望舟咳了兩聲,走上前道:“慕二小姐,您的丹藥我們實在無法安心服用,不如這樣,我這裡也有些——”
話未說完,眼前青影一閃而過,上官闌手上的瓷瓶被掠走,少年站定,一手蘊出靈力直接將那顆世間珍稀的回魂丹打入周雲姝唇中。
回魂丹入口則化,應逐等人尚未反應,那顆回魂丹已經在周雲姝唇中融化,而隨著回魂丹入口,周雲姝方才還慘白的臉色竟轉瞬間恢復了些紅意。
“你!聞驚遙!”應逐厲然抬眸。
聞驚遙垂眸看他,淡聲說:“這回魂丹無毒,周夫人估摸著一刻鐘便能醒來,有些話不如當事人親自說。”
應逐臉色一變。
季觀瀾走上前,對聞驚遙說道:“聞少主,夫人身子弱,我們便先帶夫人下去,等夫人醒來緩和些再詢問,如何?”
“不如何。”不等聞驚遙開口,慕夕闕率先回答,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因打鬥沾染的塵垢。
“我這一顆回魂丹下去,便是半隻腳踏進閻羅殿也能救回來,我說周夫人無事,那便無事,趁夫人醒來的這段時日,我們來談談方才的事吧?”
慕夕闕抬眸,掃了一圈周圍的人,唇角帶笑說道:“諸位都是見證者,既要討我慕、聞兩家的罪,總得聽個全,不能偏心一方的三言兩語吧。”
應逐抱起周雲姝,說道:“我夫人的身體豈能由你保證?我千機宗自有醫師,何況雲姝心口的傷難道不是你的劍捅的?”
他轉身便要離開,剛走出幾步,眼前一人瞬移來,堵在他身前不遠處,聞驚遙單手執劍,面無表情看著他。
而身後,慕夕闕的踱步聲響起,她朝應逐慢步走來,慢條斯理分毫不急地說:“我聽聞周夫人有一子,名喚琛兒,只有一個小名,應宗主至今未為其取大名,冠應姓,是為何啊?”
說起近些時日十三州流傳的八卦,眾人聚精會神,瞧著應逐。
不等應逐回答,慕夕闕又道:“我還聽聞,周夫人是早產,似飲寒涼之藥引起血崩才導致令郎不足八月便降世,心脈不全,早早亡故,而那時應宗主就在宗內,卻連個醫師都未給周夫x人請。”
季觀瀾皺眉,摺扇擋在慕夕闕面前:“慕二小姐都是從何處聽來的閒言碎語,請謹言慎語莫要被迷惑。”
慕夕闕站定不動,雙手背在身後,點點頭道:“哦,是哦,只是我花了三千金子去靈樞閣買來的訊息,可能也確實不真,保不準是他們坑我銀錢了,真可惡。”
“嘶,靈樞閣,全十三州就沒有他們的耳朵眼睛到不了的地方,除卻十二辰和天罡篆不敢查之外,其它訊息只要給錢就能買到。”
“他們既然敢說,那便絕不會造假自砸招牌!”
“十三州傳聞恐怕不是空xue來風啊,夫人早產,為何不請醫師?”
這些聲音即使壓低也能聽清,再等會兒周雲姝便醒了,應逐心下不安,強行壓制怒火才能不失態,想走卻又被聞驚遙攔著,與白望舟對視,後者只冷冷看著他,似乎不欲插手引火燒身。
季觀瀾臉色也陰沉不少:“慕二小姐別在這裡潑人髒水。”
“究竟是不是潑髒水,怕是某人比我更清楚?”慕夕闕聳聳肩,抬手揮開季觀瀾的摺扇,盯著應逐的背影。
“應宗主,我向靈樞閣買了兩個訊息,另一個你猜是什麼?”
應逐陡然回眸:“慕二小姐如此光明正大窺視我千機宗家事,合適嗎?”
“是我不厚道,我承認。”慕夕闕果斷認錯,能屈能伸,“那買都買了,我總得說吧。”
她如此厚顏,應逐何時見過世家子弟這幅不講道理的做派,臉色一冷:“你別太過分!”
他看了眼季觀瀾,後者會意。
“豈能容你詆譭我千機宗名聲?”季觀瀾摺扇一晃,上前一步便要攻向慕夕闕制止她。
一隻骨節分明、勁瘦有力的手扣住他的手腕,用力極大,彷彿要將他的腕骨捏碎,季觀瀾皺眉,手上鬆了力道,那柄用來裝模作樣的摺扇被卸掉。
聞驚遙旋身擋在慕夕闕身前,少年眉眼冷淡:“夕闕,你說。”
慕夕闕也不客氣,語速極快當即便道:“我買的另一個訊息有關周夫人和應宗主的婚事,原先與千機宗有婚約的為沅湘周家長女,長女亡故後,周夫人第二胎卻生了個男孩,為當今周家家主,若無女孩,與千機宗的婚事便無法完成,雙方便沒辦法結盟互利。”
季觀瀾和應逐臉色齊齊僵住,沒想到她會去查這件事。
應逐厲聲道:“慕夕闕,閉嘴!”
聞驚遙橫劍攔下他,從容道:“夕闕,繼續。”
應逐惡狠狠看向聞驚遙:“你當真敢?”
“靈樞閣還查到,周夫人出生前兩年,周老家主已經重病在榻,坐臥不易,又怎會與薛老夫人圓房?”
這簡直是驚天大料,眾人齊齊一驚,忙豎起耳朵聽這等秘辛軼事。
慕夕闕卻又道:“當然,薛老夫人並未有不軌之事,因為這周夫人,便不是她親生的。”
一直看戲的白望舟皺了眉,低聲威脅:“慕二小姐可謹言慎語,此事不僅事關千機宗,還與沅湘周家緊密相關。”
慕夕闕看向他,沉聲道:“壽數可以作假,那不如請上官闌來驗驗骨齡,看周夫人是否才四十二歲?”
“不用驗了。”
門外傳來一聲渾厚有力的聲音,從人群中散開一條通道,一人端步走來。
慕夕闕和聞驚遙也看去,薛青菱仍是上午見時的那身穿著,臻首娥眉,儀態萬方。
薛青菱輩分高,眾人忙招呼:“薛老夫人。”
應逐和季觀瀾也不得不行禮:“老夫人。”
薛青菱看了眼慕夕闕和聞驚遙,目光只停頓片刻便淡淡挪開,又落至應逐懷裡的周雲姝身上,她心口的血已經止住,但滿頭青絲已經白了大片,瞧著竟比她一個當孃的還老上許多。
應逐抱著周雲姝的手蜷了蜷,喊道:“老夫人,雲姝她——”
話剛落,薛青菱抬手,一個厲掌甩上應逐的臉,她用了靈力,直將應逐的右臉打出了血痕,後槽牙都打掉了兩顆,染血的牙齒咕嚕滾到地上。
季觀瀾忙道:“老夫人!”
薛青菱甩甩手,又給了季觀瀾一巴掌。
鴉雀無聲,安靜得彷彿掉一根針都能聽到。
薛青菱垂眸,看向應逐懷裡的周雲姝,對身後的弟子說道:“將雲姝接過去。”
“是。”
一個年輕弟子行禮,走上前,半分不看應逐,直接將周雲姝奪了過去,妥善安置地磚上,一個沅湘周家的女弟子上前,將周雲姝的腦袋靠進自己懷裡。
薛青菱打完兩掌,並未再看應逐和季觀瀾一眼,迎著眾人的目光,沉聲道:“雲姝確實不是周家血脈,是我外出歷練於一處河灘撿回來的,實際年歲四十九歲,彼時她是個七歲的孩子,許是磕碰到了腦袋,記憶全無。”
她頓了頓,見無人說話,便接著道:“沅湘周家與千機宗的婚事就與慕聞兩家一樣,娃娃親,兩家聯姻各有益處,彼時因我夫君病重,周家嫡傳一脈地位不穩,急需千機宗援助,我便養大雲姝將這婚事落在她頭上。”
上官闌是個腦子直的,不似旁人那般欲言又止,他倒抽一口涼氣,不解道:“那這不是欺騙千機宗嗎?”
薛青菱嗤笑一聲:“願打願挨罷了。”
這話一出,眾人一頭霧水。
薛青菱卻並未再說,看了眼慕夕闕:“慕二小姐猜得到嗎?”
慕夕闕眸光狡黠,說道:“這可是您讓我說的,那我便開口了?”
薛青菱沒有回應,只看著她。
慕夕闕便慢聲說:“周夫人與陳家少主是青梅竹馬吧,兩人心意相通,奈何陳少主和應宗主從小便不對付,往年的西境論道大會,應宗主被陳少主處處壓一頭,多少心生怨懟。”
“論修為學識都比不過人,可不得在歪門邪道上下功夫了?”慕夕闕頓了頓,看向低著頭的應逐。
“比如——奪人所愛,應宗主好手段,這可實乃誅心之舉。”
提到陳家,眾人噤若寒蟬,這是十三州第一個滅門的家族,至今未查到是誰滅的、又為何去滅人滿門。
在無人注意之地,白望舟臉色陰沉,死死盯著慕夕闕。
周家想以假充真,嫁過去一個假千金,而千機宗明知這人並非周家血脈,但應逐卻願意娶,實際不過是為了給那陳家少主找不痛快罷了。
在這其中,周家、千機宗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兩家明面交好,陳家少主備受打擊,唯一被當成犧牲品的,只有周雲姝。
薛青菱閉了閉眼,長嘆一聲:“我養她確實另有目的,也確實為了周家犧牲了這個女兒,我並不知她過成這般模樣。”
她回頭,看向倒在弟子懷裡的周雲舒,吞下回魂丹已久,她如今臉色好轉不少,已緩緩睜開了眼,和薛青菱對視。
薛青菱問她:“失子之痛,我也曾經歷過,你又為何不告知周家你心中苦楚?”
周雲姝被弟子攙扶,緩緩坐起身,唇色慘白無血,不過才四十多歲,已生了半頭霜發,溫聲道:“無人願意將自己的傷疤揭給別人,我也只是不想再多一個人為此難過。”
說來說去,不過是心如死灰,對千機宗心死,對親手推她入火坑的沅湘周家同樣如此。
周雲姝站起身,抬頭去看,應逐、季觀瀾、白望舟都在瞧她,與此同時,還有許多她甚至都未見過的門派,果然如慕夕闕所想,千機宗要借她身死一事,將慕聞兩家推上風口。
“這麼多人啊,都在等我的死訊?”
她笑了下,那笑看起來格外勉強,周雲姝推開攙扶她的弟子,沒看應逐,也沒看薛青菱,朝慕夕闕走過去。
慕夕闕低聲問:“您可有受傷?”
周雲姝搖搖頭,笑著說:“二小姐託藺公子來送的血袋子有用,你並未刺到我,只是那劍畢竟名劍,力道大,我被震昏過去了。”
於眾人驚駭目光中,她從破爛的衣裳內取出個早已刺破流完血的血袋子,那是民間街頭把戲常用的道具,也是如今戲班子常備的東西,到處都可買。
應逐瞳眸微顫,白望舟也緊蹙眉頭,沒想到慕夕闕會用這種上不得檯面的手段,更沒想到她會猜到千機宗的計謀。
慕夕闕沉聲道:“抱歉,我沒收住力道。”
周雲姝笑笑:“二小姐不必自責,若非我真昏過去,怕方才得被噁心透了,半刻都裝不下去。”
她回頭,看著應逐震懼的臉,面上的笑徹底收回。
“諸位既然在此,想必收到我被擄至桃花閣的訊息,那無人能比我這個當事人的話x更可信吧?”
應逐面容扭曲,咬牙切齒:“周雲姝!”
他方才還裝得一副深情模樣,如今惡相畢出,眾人驚駭,齊齊看過去。
周雲姝半分不怵,直接說道:“八年前我因除邪被設陷,是陳大哥救了我,回到千機宗後我已有孕一月,應逐生性多疑,在我懷孕不足八月為我下了寒藥,琛兒也因此心脈不全早早降世。”
“周雲姝!”
“琛兒十日前病故,我想揭穿這一切,應逐又以琛兒屍身要挾,要我來代千機宗參加慕、聞兩家的訂婚宴,目的在於利用我構陷淞溪慕家和東潯聞家。”
“閉嘴,周雲姝!”
應逐氣急,幾步便要上前,薛青菱抬手一掌打了過去,直接打在他的肩頭,將他半邊骨頭震碎,嘔出大口鮮血。
“宗主!”季觀瀾反應過來,趕忙攙扶,可應逐卻並未看他,跪在地上,只惡狠狠抬眸盯著周雲姝。
周雲姝居高臨下睥睨他,接著說:“今夜他引慕二小姐和聞家少主來桃花閣,本意在於用我來陷害二小姐,十三州關於慕家的謠言本就盛傳,此事一出,千機宗便有理由尋鶴階幫忙,一起討伐慕、聞兩家。”
一箭雙鵰,實乃明策。
眾人臉色一變,又看向鶴階弟子和白望舟,心裡暗自猜測,又是訂婚宴上的穢毒一事,又是今夜之事,究竟是不是鶴階有意,為了十二辰呢?
白望舟仍能端著笑,掩在袖中的手卻早已攥緊,因為用力維持端容,連那笑都有些猙獰扭曲。
“二小姐得知應逐要害我,便託藺公子暗中找到了千機宗暗樁,繞開千機宗的弟子守衛,託我演一齣戲,一出可以將應逐罪名釘死的戲。”
周雲姝嘆了一聲,閉了閉眼,待再次睜眼,目光冰冷,宛若變了個人。
“無論我是否是周家血脈,我的八字在周家族譜,我與你有婚契,你毒害周家血脈,試圖扼殺親子,如今還要用我構陷慕、聞兩家,聞少主,此罪應當如何定?”
應逐捂著碎裂的肩膀,目眥欲裂吼道:“周雲姝,你不要你那孽種屍身了!”
還不等季觀瀾阻攔,他自己便已經理智全無說了出來。
季觀瀾抬起的手落下,看他的眼神也變了,方才還支撐他的手鬆開,應逐險些沒穩住跌在地上,又撐著一口氣自己站起來。
他自己都吼出了那句話,那周雲姝所言便為真。
周雲姝淡淡看著他:“無所謂了,琛兒也不想我因為他而處處受人威脅,我記住他,他就一直在,我活著一日,他就在我心裡一日。”
她轉過身:“聞少主,定罪吧。”
聞家人熟讀十三州律法,一條一規全部熟記於心,聞驚遙看了眼慕夕闕,後者衝他笑笑,他便明白。
他看向應逐,沉聲道:“毒害道侶,扼殺親子,此為死罪;構陷世家,妄圖戮殺道侶,此為死罪。罪上加罪,當誅。”
他又看向季觀瀾:“為虎作倀,意圖謀殺少主,殘害宗主夫人,構陷他人,同為死罪。”
聞驚遙還未動手,應逐驚恐看向白望舟,厲喊:“仙長,救我,我——”
話未說完,眼前藍影一閃,一名長老已經衝至面前,一劍捅入他的心口。
一劍穿心,便是救也救不活。
聞驚遙抬眸看去,那人身穿青色宗服,正挽劍入鞘,對上聞驚遙的目光,頷首道:“少主,家主託我來此護你,你既已定罪,身上有傷,便由我來誅殺罪人。”
季觀瀾冷眼一看,轉身破窗而逃。
那些離他最近的鶴階弟子恍若傻了般,等他逃了出去才慌忙拔劍。
“他跑了!”
鶴階弟子要去追,白望舟沉聲道:“不必追了,季觀瀾輕功超絕,你們追不上。”
他說完只看了眼應逐的屍身,接著收回目光,看向慕夕闕和聞驚遙。
兩人都目不轉視盯著那名聞家長老,聞驚遙面無表情,慕夕闕則歪歪腦袋,從聞驚遙身後探出頭,好像對這聞家長老頗感興趣般,盯著人上下打量。
白望舟心底一沉,不確定這兩人心裡打著什麼主意,只能想辦法儘快將這局面收攏。
“千機宗怕是還得要個說法呢,如今咱們都聚在這裡也不成樣子。”白望舟揮手,說道:“將桃花閣閣主帶走,應宗主屍身也帶走,眾人該散的散,此事鶴階會給個合理的說法。”
慕夕闕看著他,兩人對視,白望舟衝她禮貌一笑,她便也笑笑,頷首打了招呼。
只是垂下頭,眸底暗色劃過。
-
那些被搬來救援的家族皆已離去,縱使心中再多困惑,可今夜應逐忽然身死,還是聞家長老殺的,千機宗定會找聞家要說法。
鶴階將隨泱帶走,無人能處理這局面。
周雲姝心傷太重,需暫回沅湘周家請醫師診脈。
臨走前,她拉著慕夕闕的手,看了眼在遠處等她們的周家人和聞驚遙,說道:“慕二小姐,我不知你在做什麼,但還是想勸你一句,有些事情該放下就放下,沒什麼比身邊的人重要。”
慕夕闕彎彎眼眸,頷首道:“是,夫人說得是。”
周雲姝嘆了口氣:“琛兒的屍身周家人會幫我找尋,便不勞二小姐了,今夜多謝二小姐幫忙,我才得以為琛兒雪恨。”
“您客氣,應該的。”
在周雲姝走前,慕夕闕扯住她的衣袖,盯著她的眉眼,笑盈盈問道:“周夫人可有尋過自己的家人?”
周雲姝愣了下,半晌搖搖頭:“我記憶全無,過去的事情實在記不得了。”
慕夕闕又問:“那我可以問一下,當初薛老夫人在何處撿到您的嗎?”
周雲姝想了下,說道:“聽聞是在沅湘的青翠河邊,我應是順著那河水被衝下來的。”
慕夕闕頷首,鬆開周雲姝,說道:“好,那祝周夫人日後身體康健,萬事如意。”
她頓了頓,又道:“失子之痛刻骨鏤心,我無法去安撫您什麼,只是想說,聽您的話,琛兒應當十分乖巧懂事,想必來世定順遂一生。”
周雲姝笑了起來,抬手擦擦眼尾的淚,低聲道:“我這餘生不知能活多久,每活一日都會為他祈福誦經的,只希望他過黃泉時要勇敢些,向前走,不要回頭看這骯髒世間。”
慕夕闕遞過去塊錦帕,說道:“會的,您放心。”
她目送周雲姝離開,人剛走遠,身邊來了個人。
聞驚遙與她並肩,說道:“夕闕。”
“嗯?”慕夕闕扭頭看他。
聞驚遙垂眸,她的眼睛很漂亮,瞳仁濃黑,笑起來的時候更攝人心魂,他抬手,輕觸她的眼尾。
指腹在她的臉上輕碰流轉,隨後他面向她,抬手捧住她的臉,盯著她的眼睛說:“你總不信我。”
慕夕闕唇角的笑僵了瞬,旋即反應過來,握住他的手腕嗔了他一眼:“竟說胡話,我怎麼會不信你?”
他們對視良久,聞驚遙始終盯著她,讓她看不透他那雙眼睛裡的情緒,恍惚間以為自己被看穿了般,心下開始琢磨聞驚遙到底什麼意思,連笑都冷了幾分。
可她思來想去還未得出答案,身前雪竹香撲鼻,聞驚遙低下頭,將她攬進懷裡。
他愛潔淨,方才簡單換了件乾淨的外衫,扔掉了那身已經髒汙的青衫,聞家薰香應是偏淡,聞驚遙身上永遠都是這股湊近才能聞到的雪竹香。
他長得高,便只能低頭,鼻尖抵著她的脖頸,在耳根落下輕輕的啄吻,接著將她緊緊抱著。
“你其實根本不信我。”
因埋在她的頸窩,他說話有些聽不清,慕夕闕只模糊聽了兩個字,皺起眉,問道:“什麼?”
聞驚遙卻還是抱著她,扣在她腰後的手用了些力道。
“可你做什麼,我都信你。”
作者有話說:小慕在前幾章託藺師兄辦的事情,就是這件事啦~
周夫人的身份也是本文劇情線一個很重要的引子啦,其實前文已經有伏筆啦[撒花]~
更新晚了一會兒,在修文,本章發個小紅包,這一章有八千字,今天起床就一直在寫了[加油]
如果您覺得《重回宿敵年少時》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5907.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