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宅議事堂坐滿了人。
朝蘊抿了口茶, 餘光看向坐在她斜對面的聞驚遙,這兩日商議的事不少,聞驚遙也沒歇息過多久。
“聞家事務繁忙, 慕家自x當鼎力相助,但此次我慕家只帶了十二名弟子, 且我長女在家已久, 她身子骨弱,我放心不下。”
朝蘊說到這裡,放下茶, 看向高臺的聞承禺:“淞溪慕家不能無主,恐生事端,明日我會帶著慕家弟子回淞溪, 小夕留下來幫忙。”
這是昨晚藺九塵告知她的話, 他說是慕夕闕的意思, 不知道慕夕闕要幹什麼, 但她既然這般叮囑了, 朝蘊便也這般說。
聞承禺看向她,卻並無言。
莊漪禾嘆了口氣,說道:“慕大小姐還在瓊筵山呢, 十二辰也在慕家,淞溪不能長時間無主, 朝夫人便先回吧, 小夕近來也忙碌久了,不若讓小夕一起回去。”
朝蘊歉疚一笑:“我這邊確實抽不出時間了, 小夕近來倒是不忙,何況你們知曉,她和她姐不和, 回去免得吵架,既然驚遙這邊忙碌,那便讓小夕也留下來幫忙。”
她頓了頓,看向斜對面沉默的聞驚遙,笑著說道:“日後你們二人是道侶,要過日子的,若淞溪有事,驚遙定是要來幫忙的,如今聞家繁忙,小夕留下來也是應當的。”
這話說得圓滑合理,情分也都給了,聞家長老們面面相覷,皆都無言。
莊漪禾看向聞承禺,遲疑道:“千機宗怕是要來找茬,何況殺害時燁的兇手還未抓到,且鶴階曠懸長老死於東潯城外,聞家近來處境怕是不好,不若小夕留下幫忙吧。”
聞承禺卻並未回答莊漪禾,而是轉而看向聞驚遙:“你的意思呢?”
方才便沒動過的聞驚遙抬眸,毫不躲避與他直視,回道:“既是夕闕的意思,便留下來吧。”
得了他的回答,聞承禺淡淡移開視線,看著眾人說道:“那就這樣辦,慕二小姐留下來,聞家派些弟子護送淞溪慕家離開東潯主城。”
朝蘊淺笑頷首,餘光和藺九塵對視,兩人默不動聲錯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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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驚遙今日似乎在忙,只正午匆匆來見了她一面,送了膳食後便離開了。
慕夕闕也樂得自在,躺在畫墨閣裡好好睡了半日,這是她這幾日罕見的一場好覺,醒來後,霞光已經爬上了天際。
她起身,對著銅鏡換了個藥,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加起來七八道,用慕家重金買來的傷藥療愈後,很快便止住血,已經隱隱要結痂。
她剛換好藥,聞驚遙便來了。
聞驚遙來她這裡,永遠都會敲門,聽見前院門響,慕夕闕換好衣裳去開了門。
他站在門外,身後便是綺麗餘霞,愣是將他周身的霜寒和不易近人磨平了些,慕夕闕覺得,他今日瞧著溫和了許多。
“夕闕。”
慕夕闕倚靠著門欄:“忙完了?”
“並未。”聞驚遙說道,“我方巡完街,買了些糕點回來。”
慕夕闕垂眸,果然見他手上拎著兩個油皮紙袋,她轉身往畫墨閣走,坐在院裡的石桌旁,敲了敲桌面:“放這裡吧,今日天氣不錯,我們看看風景。”
那石桌還是半年前聞驚遙親自打的,畫墨閣前院太空曠,他便種了些花花草草,打了個石桌。
經昨日一事,如今瞧見這石桌還有些尷尬,他錯開目光,將糕點擱置在桌上。
慕夕闕已經利落解開捆紮油皮袋的扎繩,糕點的甜膩香縈繞在周遭,聞驚遙在她身旁坐下,透過這絲縷的糕點香,還覺察出了些旁的氣息。
“夕闕,你方上過藥?”
“嗯,你的傷怎麼樣了?”慕夕闕並不停頓,回應後撚了塊糕點,咬下一口,軟糯的米麵頃刻化開。
“無礙,我已上過藥。”聞驚遙說道,她在專心品嚐糕點,他看著她的側臉,“夕闕,今日朝家主說慕家明日返程,你不走?”
慕夕闕別過頭,衝他彎彎眼眸:“不走啊,以後是一家人,我總不能臨陣脫逃吧?”
聞驚遙縱使有千言萬語的話要說,也被她這一句“一家人”給輕飄飄堵了回去,他垂眸倒茶,斟了杯熱茶擱在她面前。
慕夕闕湊過來,冷不丁親了口他的側臉,笑著說道:“真貼心,小小回禮。”
聞驚遙別過頭,耳根微紅,悶悶應了聲:“好。”
他覺得口渴,又給自己倒了杯茶一飲而盡,喝得太急又險些嗆住,忙背過身咳了幾聲。
一隻手按在他的脊背,輕輕替他順氣,慕夕闕語帶笑意:“又害羞了,那我以後離你遠些。”
她越說,聞驚遙越是難為情,也親過幾次了,在她面前卻總是跟個毛頭小子般不沉穩,他轉過身握住她的手,薄唇微抿,修長的手與她十指相扣。
聞驚遙低眸,看著兩人如玉的手交握在一起,低聲說道:“不要離我太遠,離我近些。”
慕夕闕湊過去,歪歪腦袋從側面看他,瞧見聞少主纖長的睫毛抖了抖,她盯著他的眼睛,問道:“那離你多近才好,這樣近嗎,會不會被聞家打板子呀?”
“夕闕,你總逗我。”聞驚遙抬眸,兩人對視,“你離我多近都可以,但不要離我太遠。”
慕夕闕又悶悶笑起來,肩膀抖動,髮髻上的金釵流蘇也隨著搖晃,盪出昳麗的金光。
她的一隻胳膊撐在桌上,單手托腮笑著看他:“你總說我愛逗你,那十三州那麼多人,我怎麼只逗你?”
聞驚遙也怪實誠,他不知道的事情便會問:“夕闕,為何?”
慕夕闕這次好似真的憋不住了,笑得眼尾都彎成條細線了,繁複的金飾叮鈴作響,她邊笑邊說:“我逗別人,或許人家會生氣,但聞少主不會生氣。”
面前一陣風拂過,她坐直湊近他,兩人的鼻尖幾乎相抵,聞驚遙正身端坐,原先搭在膝上的雙手猛地攥緊,心跳漏了一拍,呼吸中都是她的氣息。
慕夕闕長睫半闔,垂眸看著他的唇,少年的唇形完美,聞驚遙生了一張脫塵的面容,好似那九重天上的仙君般矜貴冷傲,偏生在她面前,有了幾分入塵的模樣。
她啄了啄他的唇,輕聲說道:“我倒真想看看,你生氣是何模樣,是否還能這般泰然自若?”
慕夕闕側眸,飛快看了眼他耳根的靈印,那道只有她自己可以看清的靈印如今還在,那她便安心了。
與她相握的手緊了緊,慕夕闕回神,又看向聞驚遙淺若琉璃的瞳仁。
聞驚遙看著她,只說:“我不會對你生氣的。”
慕夕闕莞爾一笑,掙開與他相握的手,老老實實坐回去,撈起聞驚遙的手把玩,握劍多年,骨節分明,勁瘦有力,她抬手輕撫他虎口和指腹磨出的劍繭,恍惚間似乎又憶起了前世。
上輩子,他緝拿她入雲川之時,用的便是這隻手握劍,細長的青劍快若流星,一劍劈斷了她的後路。
慕夕闕閒聊般說道:“那可不一定,日子還長著呢。”
聞驚遙垂眸,輕輕說了句:“你又不信我。”
“我哪有不信你。”慕夕闕抬眼看他,略帶嗔怒,“我不信你會和你成婚嗎?”
聞驚遙喉口微滾,他的手還被她攥著,她無意識在用手指勾勾繞繞,極盡親暱,有些磨人。
他便隨著她玩弄,即使心知肚明她並無多少情分。
“我們明年便要成婚。”聞驚遙看著她。
他冷不丁說一句這種話,慕夕闕笑了笑,回道:“對啊。”
“成婚後,我們會住在一起,同吃同睡,睡在一張榻上,交枕而眠。”聞驚遙目不轉睛看著她的眼睛,頓了頓,聲音略低,“我也並非坐懷不亂清心寡慾,夕闕,這些你都願意嗎?”
慕夕闕罕見被嗆了下,自是能聽懂他的意思。
她對聞驚遙的刻板印象導致她一直認為這人臉皮薄到就像一層紙,沒想到還分場合,這會兒竟然能面無表情說出這些話,耳根都不帶紅一下。
慕夕闕如今性子沉穩不少,這種時候還能穩住,笑意加深,音調上揚:“天還沒黑呢,聞少主就說這些話了?”
聞驚遙卻只是看著她,她總覺得,他專注盯人的時候,能將人看穿。
慕夕闕半分不慫,反問他:“忽然說這些,難不成你爹孃催你傳宗接代啊,畢竟聞少主是聞家嫡傳獨子。”
“不是,我於血脈並無苛求,聞家家主也並非一定得是嫡傳血脈,能者居之,是誰都無所謂。”聞驚遙矢口否認,只盯著她,似要她給個答案。
不知道他忽然問這個做什麼,慕夕闕深知聞驚遙心思沉悶且細緻,他問這些定有他的考量,慕夕闕聳聳肩,狀似輕鬆地說:“你不是清心寡慾之人,我也不是啊,聞少主長得這般好看,我可不虧。”
話都這麼說了,聞驚遙卻半分不見歡喜。
他看了她片刻,喉口滾了滾,擠出聲輕輕的回應:x“嗯,好。”
以為他不信,慕夕闕無奈,豎起三指:“那不如這樣,我發個誓,我若有欺騙你的地方,就讓——唔!”
正喋喋不休說話的嘴唇被捂住,慕夕闕愣了愣,鼻翼中飄來淡淡的雪竹香,聞驚遙的掌心微涼,比她的體溫低些,他看著她,目光專注。
慕夕闕活了太多年,早都忘了,從什麼開始,聞驚遙看她的眼神便變了,不再似幼時的疏離禮貌,而是融化所有霜寒,溫潤情深到像是春風吹過,枝頭冒出嫩芽,長出花苞。
“不用起誓,你說什麼我都信的。”
聞驚遙偏頭湊過來,將手拿開,在她唇上輕輕落下個吻,輕到好像一縷風飄過,她還未來得及感知,這吻便結束了。
“我喜歡你,自是信你,無論你做什麼,我都不生氣。”
聞驚遙退開了些,兩人的目光交織在一起。
他抬手,輕輕撫摸她的眼尾,那雙漂亮的眼睛能裝得下淞溪所有人,看姜榆時的溫柔,看藺九塵時的信任,以看朝蘊時的依賴,看慕家弟子時的保護。
唯獨看他時,像是蒙了層霧。
聞驚遙看著她說道:“今夜我要去和父親肅查聞家賬務,事務繁忙,不知何時能忙完,怕無法抽空來見你了。”
慕夕闕眸光微動,抬手握住他的手腕:“看賬簿我可幫不了你,那我今夜早些睡,你別擔心。”
不知他為何告知自己今晚的行程,但他今夜不出現,她便少了個大麻煩。
“好。”聞驚遙將她摟進懷裡,他的下頜枕著她平滑的肩膀,閉上眼感知她的氣息,輕聲說,“夕闕,你今夜早些睡,不要亂跑。”
慕夕闕抬手輕拍他的脊背:“放心,去忙你的事吧。”
天邊最後一縷霞光落進山頭,夜幕籠罩東潯主城。
慕夕闕坐在主殿內,屋內並未點燈,好似人已經睡下了。
昏暗之中,擱在桌上的慕家玉符亮了一瞬,接著一道壓低的聲音傳來。
“二小姐,您猜得對,應祈今夜出城了,三名慕家暗樁弟子已跟上。”
“嗯,別跟太近。”
慕夕闕交代後便結束通話玉符,起身換好衣服易了容,熟練從畫墨閣後的後山翻過,避開弟子,靠著同心玉牌如入無人之地般穿過結界玉靈,仍舊從先前的小路出了城。
同心玉牌給她省了太多麻煩,起碼不用想辦法躲過聞家玉靈。
袖中的慕家玉符隔一段時間便會向她彙報應祈的位置,慕夕闕便朝著那處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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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洞裡陰溼淒冷,因常年不見光,蛇蟲鼠蟻遍佈。
身穿金色華服的少年蜷縮在最深處,身下只有個草蓆墊身,他的額頭抵著牆,凌亂如雜草的發遮擋了俊秀的臉,閉目似在休憩。
地牢內走進一人,單手拎著個輪廓不明的東西,瞧著像是個人。
“你倒是睡得好。”季觀瀾走進,冷眼瞥向角落裡的人影,將手上拎著的人重重砸過去。
“唔!”被砸去的人發出一聲悶哼,瘦削的身子上全是血淋淋的傷痕。
閉眼休憩的少年驚醒,定睛看去,陡然瞪大眼睛:“應祈!”
為防他逃跑,鶴階將隨安的雙腿打斷,他便只能拖著碎了骨頭的腿爬去,撥開應祈混亂的發,看到好友遍體鱗傷,狠狠抬眸看向季觀瀾:“要殺要剮衝我來,動我朋友,你便這般無能,只會遷怒無辜的人!”
季觀瀾在他身前蹲下,笑著說道:“隨小公子有空衝我發火,不如想想,你這好朋友到底是因為誰才落得個如此境地?”
隨安艱難坐起身,將吐血的應祈護住,狠狠道:“我說了,我聽不懂你們說的什麼,什麼木盒,我不知道,我爹就沒告訴過我!”
季觀瀾眯了眯眼:“隨小公子似乎記性不好,若不再想想呢?”
隨安半分不怵,揚起下頜罵道:“要殺要剮隨你便,我哥修為強盛,定會為我復仇。”
“你哥?”季觀瀾像是聽到什麼笑話,冷不丁笑起來,眼尾褶子都炸開了花,“你哥不就是為了你這個蠢貨才被鶴階拿捏了嗎?他就關在距此幾十裡外呢!”
隨安眨了眨眼,反應過來他說什麼,瞳仁微縮,猛地推了季觀瀾一把:“你們卑鄙!”
季觀瀾巋然不動,隨手揮出靈力,摁碎了隨安方才推他的那隻手的腕骨。
隨安倒地,單手顫抖,額頭滲出冷汗,愣是咬著牙一聲不吭,像只暴怒的小狼般瞪向季觀瀾。
季觀瀾抬手一張,無形靈力將被隨安護在身後的應祈猛地拽過來,他單手掐住應祈的脖頸。
“應祈!”隨安大喊一聲,想要撲過來,可他的靈力被禁錮,只靠凡人之軀根本無法近季觀瀾的身。
季觀瀾漠然看著他怒吼,扼住應祈脖頸的手緩緩收緊,感知到窒息威壓的應祈漸漸甦醒,猛地睜開了眼,雙手無力扒著季觀瀾的手背,在上面撓出一條條血痕。
隨安趴在地上,眼底赤紅,聲嘶竭力:“放開他!”
“我再問你一遍,你爹當年交給你的木匣子在何處?”季觀瀾面無表情,單手收緊,“不說,我就先殺了你的摯友,再殺了你的兄長。”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隨安崩潰大喊,見應祈漲紅了臉卻仍艱難衝他搖頭,示意他不要說,幾乎心神俱裂。
他一向重義氣,沒想到他無能被抓,卻會連累最好的朋友和自己的兄長。
季觀瀾收緊力道:“你說不說?”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他的喉骨要碎了,接著我會立馬去讓人殺了你兄長。”
“季觀瀾!”
“你確定不說?”
“放開他!”
隨安能聽到骨頭碎裂的聲音,應祈已經因窒息翻了白眼,只差一步就會徹底被他扭斷喉骨死去。
他心神全無,涕泗橫流毫無形象,站也站不起來,只能看因為自己被折磨了這麼多天的摯友如今將要被扼死在眼前。
季觀瀾瞧見他慌張的模樣,唇角勾了勾,說道:“真可惜,你的好朋友可是重刑之下都沒吭一聲,一心與你站在一起,可你無情無義,那我便只能殺了——”
“我說,我說!”
在他的手將要摁碎應祈的喉骨之前,隨安崩潰大喊,打斷了他。
季觀瀾陡然鬆手,應祈跌在地上,捂著喉嚨大口喘氣。
隨安慌忙爬過去:“你,你還好嗎,對不起,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是我連累了你。”
他尚年輕,一直被兄長保護著,不知世間險惡,與兄長一般重情重義,見不得任何人因自己而遭受磨難,愧疚幾乎壓垮了他,隨安痛哭。
應祈的聲音像破敗琴絃:“沒,沒事……沒事……”
隨安更是愧疚,幾乎哭嚎出聲:“對不起,對不起……”
“嘖。”季觀瀾似乎不耐煩了,“告知我在何處?”
隨安抬眸,赤紅的眼睛看著他,冷聲道:“你先放了我的朋友和我兄長,我便帶你去找。”
季觀瀾微微眯眼,對上隨安堅定的目光,恍然笑了聲:“夠謹慎,好,來人。”
他抬手便要招呼門口守衛的弟子過來,可話音落下,也未有人前來。
季觀瀾皺了皺眉,鼻尖微動,嗅到一股若隱若現的血氣。
下一刻,他的臉色瞬間冷下,側身迅速閃躲,避開從幽深信道盡頭砸來的刀,刀身劃過之處留下厲然冷風,長刀深深扎進堅硬的石壁,只露出刀柄在外。
那是門口一名守衛弟子的佩刀。
變故突然,隨安琢磨不通,只能拖著應祈往角落裡躲。
“嘖,還不放下他,傻小子?”
冷不丁的,隨安聽見道語調清淡,卻又夾雜明顯嫌棄之意的聲音響起,在這空曠的地洞內分外清楚。
隨安懵懵回道:“啊?罵的是我嗎?”
一人走出黑暗,高挑修長的身影裹了身單薄的黑衣,滿頭青絲束成馬尾,那張臉陌生又普通。
慕夕闕皺眉看他,目露嫌棄:“隨泱怎麼會有你這麼個傻子弟弟,有這功夫演兄弟情深,不如探探你這好兄弟身上的傷究竟是不是真的?”
隨安懵懵看她,剛要看向自己身旁昏迷的應祈。
利光直逼面門,方才還奄奄一息的應祈宛若被厲鬼奪舍,倏然睜眼,眸底陰狠,拔出袖中短刀朝隨安扎來。
隨安尚未反應過來,刀尖已經到了面門。
——錚。
短刀被擊飛,一把擲來的飛鏢勢如破竹,帶出的餘風化為利刃,割破了應祈的脖頸。
離得太近,鮮血噴濺在隨安臉上,腥熱的血氣讓人作嘔,隨安眨了眨眼,反應過來,忙大喊:“應祈!”
慕夕闕沒工夫搭理這傻子,側眸看向季觀瀾,十幾丈外,季觀瀾抽出腰間長刀,小心謹慎看著她。
“方才在外也算是聽明白了,應祈這人瞧著便像從小接受系x統訓教了,如果我沒猜錯,你們培養了不少年輕弟子送入各大門派,而應祈則是你們送去這隨傻子身旁當朋友的,取得信任後,應祈便助你們抓到隨安,威脅隨泱。”
慕夕闕步步走近季觀瀾,邊走邊說:“隨安重情重義,你們再演一出因受他牽連,摯友被捕,誓死不屈的戲碼,最管用了,畢竟他正是不知江湖險惡,滿心救世之情的年紀。”
她說得大差不差,正在痛哭的隨安也止住了淚,剛察覺應祈身上因“受刑”留下的傷只是假象。
他怔愣坐在地上,備受打擊。
季觀瀾皺眉,警惕看著慕夕闕:“閣下哪位?”
慕夕闕衝他笑笑,簡短說道:“幾日前,東潯主城外,曠懸仙長。”
最後一個字剛落地,她猛然拔劍,瞬息瞬移至他面前。
季觀瀾瞳眸微顫,一顆心猛地提起,再不敢輕敵,彎刀與長劍相撞,虎口一陣戰慄,他咬牙生抗,心下暗罵這女子力道怎這般大。
這人年紀不大,招式頗狠辣,劍招鋒利無敵,身法快到極致,只留殘影,短短十幾息功夫,他只覺得腕間發麻。
鶴階的人都知曉了曠懸的事,一百多個鶴階弟子連帶一個化神境修士都能殺了,那兇手恐怖如斯,如今竟讓他撞上了。
季觀瀾也已至元嬰滿境,可曠懸一個化神境都敵不過的人,更何況他?
他逐漸應付不及,完全琢磨不來面前的人亂七八糟的招式,毫無體系,彷彿將千百門功法雜糅融為一體,打出了一套自己的術法。
他們來回過了半刻鐘的招,季觀瀾已受了傷,心神更是不穩,心知自己不是她的對手。
“閣下,我也只是一個替人辦事的嘍囉,無心與你為敵,你若想救人便救,何必殺人呢?”於紛亂如雨的刀光劍影中,季觀瀾手忙腳亂,語速極快。
劍光爆發,慕夕闕越打越狠,聽聞此話於忽然抬眸,衝季觀瀾笑了一下。
“實在抱歉,今日我可不僅是來救人的。”
話音落,黑影迅速逼上前,將季觀瀾逼至盡頭。
他無處可逃,身後便是堅硬石壁,只能生生挨下她這一劍。
彎刀與長劍相撞的剎那,反衝的巨大威力幾乎震碎他的腕骨,手上一鬆,彎刀被人奪走,隨後利光一閃而過,緊接著脖頸溫熱,噴濺而出的鮮血成了血紅的線,星星點點落在他的臉上。
季觀瀾捂著脖頸,鮮血沿著指縫滲出,滴落在地,凝成水窪。
他於死亡的恐懼中,聽到她問:
“這柄刀滋味好受嗎?”
作者有話說:小慕仇人-1[抱拳]
隨家的木盒子事關特別重要的劇情伏筆啦,明天看看能不能加一更寫到[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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