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那人親至後, 白望舟再顧不得被挑斷的腳筋還未完全接好,推開攙扶的鶴階弟子,忍痛走進去, 拱手行禮。
“不知主子親至,屬下失禮。”
他不敢抬頭, 主座上的人坐於陰影處, 因他不喜光亮,因此只要他在,無人敢點燈, 不論是在鶴階議事堂,還是在暗樁,所有燈都必須滅掉。
白望舟聽到他飲茶的聲音, 杯蓋撇去茶沫發出玎璫之聲, 可他不開口, 白望舟也不敢就坐, 腳踝疼痛難忍。
忍得額頭上冷汗岑岑, 終於聽到那人開口。
“坐吧。”
白望舟無聲鬆了口氣,趕忙道:“是。”
他在一旁就坐,一扇屏風隔絕視線, 這位鶴階之主太過神秘,這麼多年來都無人見過他的模樣, 便是沒有那屏風, 白望舟也不敢睜眼瞧他。
鶴階之主並不說話,只淡然品飲那盞茶。
白望舟也自是噤聲, 他已至化神境,修為在十三州已屬於絕頂那一列,能打得過他的人寥寥無幾, 便是和聞承禺都能打個平手,可在這位神秘的主子面前,卻仍能明顯覺察出修為的壓制。
白望舟擦了擦額上的汗,心下琢磨,恐怕這人已經入了大乘,甚至更高。
“藺九塵還活著,周雲姝也沒死,兩次算計都落了空,不僅沒除去慕家看守結界玉靈的大弟子,還沒找到可以討伐慕聞兩家的緣由。”
清清淡淡的聲音傳來,那聲音聽起來格外年輕。
白望舟趕忙起身跪地,雙手拱起,低下頭說:“是屬下的錯。”
“聞時燁、曠懸、應逐、季觀瀾陸續被殺,隨安和隨泱被救走,你不覺得你們每一步都走在別人意料之中嗎?”
白望舟啞口無言,這些事情太過詭異,就好像他們的計劃早已被人知曉了般,為此他徹查了知道此次計劃的鶴階弟子,卻一無所獲。
參與此次暗謀的弟子都已餵了藥,若敢有背刺者定會毒發身亡,也無人敢背叛,那到底為何每一步都有人走在他們前面?
青玉茶盞被擱在桌上,猛然發出的聲音讓白望舟心頭一提,卻仍不敢抬頭。
“聞家有意要聞驚遙去奪天罡篆,以他的修為力壓其餘世家子弟並不是難事,天罡篆不能落在他手中,再敗一次,你知道後果。”
屏風後的人站起身,走下臺階,高挑的身影逐漸從屏風後現出,白望舟不敢看,只能將頭俯得更低,看到那人的黑袍從自己身旁經過,寬大的衣襬拖曳在青磚上,擺上繡了金絲紋路。
他走到白望舟身旁停下。
“慕家背後似乎有人,暫且擱置慕家,經商的門派不足為懼,只靠慕夕闕一個人也成不了什麼氣候,現在先除聞家,聞承禺似乎不安生了,以及他那個孩子,一併除了。”
“這等天才,你再放任幾年,是要等他成長起來和他那未婚妻一起肅清鶴階嗎?”
不知他到底何意,聞承禺又哪裡招惹他了,為何要擱置更好剷除的慕家,但白望舟不敢有疑,只能恭敬道:“是。”
腳步聲逐漸遠去,走出鶴階暗樁。
待籠罩在周圍的威壓徹底消失後,白望舟長呼一口氣,顫顫巍巍扶著膝蓋站起身,坐在一旁的木椅上,看著青磚中央方才那人站立的地方。
方才他路過身旁之時,白望舟只盯著青磚,無意間瞧見了磚面上倒映出的那人身影,只匆匆瞥見個下頜,輪廓銳利完美,似乎生了張很不錯的臉。
而且很年輕,整個鶴階都知曉這位主子年歲並不大,有人傳他甚至不足百歲。
慕家和聞家那兩位少主便已是曠世奇才,十幾歲便能修到元嬰,雖有勤勉之功,兩位少主於修行上付出的心血不少,但如此年輕便位列元嬰也與他們的根骨脫不開關係。
可這人不足百歲便能位列大乘,甚至更高。
白望舟眸色微沉,怕是慕夕闕和聞驚遙到這個年紀,也夠不到這等成就。
“來人。”白望舟冷聲喊道。
門口守著的鶴階弟子走進:“白長老。”
白望舟沉聲道:“傳信,先攻聞家,放他們出來。”
“是。”
-
莊漪禾只說了那一句話便結束通話了玉符,她那邊似乎情況緊急,連解釋的時間都沒。
聞驚遙即刻起身,一手拽起慕夕闕的手腕,一言不發牽著她便往外走。
今日小雪不停,上午才掃淨的小路上經過這一下午的落雪,已堆積了層薄薄的霜雪,一踩便是一個腳印。
慕夕闕並未開口,由他牽著。
走到清心觀的大門處,下山的路口站了個人,他的脊背傴僂,一手拿著與自己一般高的掃帚,一手負在身後,望x向霧璋山下的東潯,明明身影消瘦,聳肩曲背,卻又像能扛起千噸重的小山般。
聞驚遙走上前,拱手行禮:“萬長老,弟子需下山送夕闕離開。”
萬初道:“怕走不了。”
聞驚遙直起身,隨他一起看向山下,化神境可以一目千里,但他如今的元嬰修為不足以做到這些,雖看不清城內如今的狀況,但能覺察出一股濃重的——
穢氣。
慕夕闕眉心微擰,說道:“東潯出現穢毒……不,祟種?”
“嗯。”萬初冷聲道,“有五隻,四隻堵住了東西南北四個城門,還有一隻在你們聞家主宅。”
祟種誕生便有修士化神境的修為,若生前修為高,那化成的祟種便幾乎無所匹敵。
如今城內的化神境修士,總共也就三人。
聞承禺,聞家的一位長老,以及萬初。
但祟種卻有五隻。
聞驚遙的面色凜若冰霜,縱使心中擔憂聞家,但既是莊漪禾命令他做的事,聞家弟子有令必行,他仍道:“弟子想辦法找到生路,先送夕闕離開東潯。”
萬初回頭,看著他們兩個:“城外有兵力把守,鶴階和千機宗的人在那裡埋伏,如果我沒觀錯,你們應當也無法傳信求援,鶴階和千機宗在外布了陣。”
聞驚遙自是知曉以他們二人沒辦法破圍,問道:“長老可有辦法送夕闕——”
“我不走。”慕夕闕淡聲開口打斷。
聞驚遙頓了下,回眸看她,第一次在她面前有了些強硬的態度:“夕闕,你得離開東潯,祟種並非鶴階那些修士,不是你我可以應付的。”
“我不走。”慕夕闕又重複了一遍。
聞驚遙眉心緊擰:“你並未和祟種交過手,他們不知疼痛,不知畏懼,毫無神智,嗜血嗜殺——”
“聞驚遙,我說了我不走,你聽不懂?”慕夕闕掙開他的手,看了他一眼,直接往山下走。
她似乎生氣了,聞驚遙略顯無措,薄唇抿了抿,這模樣讓萬初瞧見後倒是笑了下。
他拍拍聞驚遙的肩膀,說道:“你看你,又惹人家生氣了,人慕二小姐有自己的決斷,如今也確實沒辦法送她離開東潯。”
聞驚遙衝他匆匆頷首:“長老,我得先下去應敵。”
萬初笑著點頭:“去吧。”
萬初並非聞家人,莊漪禾和聞承禺都未請他出山便已經說明態度,他們不能以當年的救命之恩請萬初冒著生命危險除祟,他已替聞家教導了多任嫡傳弟子,獨身守了幾百年的霧璋山,這恩情早已還夠。
聞驚遙也清楚,因此隻字未提請萬初幫忙一事。
目送聞驚遙疾步離開,萬初站在山頂,看兩個小輩消失在密林裡,又望向遠處的東潯主城,自打他進了這座山,便從未再下去過。
一晃百年眨眼而過。
萬初嘆了口氣,蹣跚走進清心觀,照舊將清心觀的雪掃開,歷任聞家家主的牌位清理乾淨,幹完這重複了百年的活後,他將掃帚擱在房簷下,又蹣跚走出去。
關上清心觀大門之時,萬初頓住,看向這住了多年的地方。
隨後,兩扇木門合上,他獨身朝山下走去。
另一側,聞驚遙追上慕夕闕。
她走得很快,並未回頭,頭上和肩上落了雪。
聞驚遙跟在她身側,抬手替她拂去身上的落雪,說道:“抱歉,夕闕,我並未有跟你吵架的意思,只是此為東潯之難,你是慕家少主,若出了事,淞溪也會因此遭重創。”
慕夕闕站定,側身看他:“若淞溪出事,你會置之不理嗎?”
聞驚遙皺眉道:“自是不會。”
慕夕闕又問:“那我要是現在跑了,你們東潯的人又要如何說我呢?”
聞驚遙唇瓣翕動,卻啞口無言。
慕夕闕收回目光,接著往山下走,這次用了靈力瞬移,速度極快,越往下便越是能覺察出那股令人厭惡不安的穢氣。
她知道聞驚遙在她身後不遠處跟著,因此並未回頭。
冷厲的風自臉側吹過,慕夕闕眼底冷淡。
她留在東潯並未跟慕家離開,是打著要從聞家內賊順藤摸瓜,揪出他們背後那位主子的心,而上輩子她可從未聽說聞家遭遇過祟難。
聞家兵力強盛,如今東潯主城結界玉靈還未關,那些祟種如何放進來——
不,不對。
慕夕闕冷了臉,放慢速度等聞驚遙追上,他們並肩。
見她慢下,聞驚遙問道:“夕闕?”
慕夕闕扭頭看他:“就算是祟種拿著你們的通行玉牌也絕對進不來,結界玉靈勢必會阻攔祟種,你可有感知到主城的結界玉靈?”
聞驚遙臉色微沉,靜心感知,三息功夫後回道:“還在,結界玉靈只有聞家家主可關,我父親並未關上玉靈。”
“那就證明這祟種不是從外面放進來的。”慕夕闕看著他,一字一句說道,“一直都在你們東潯。”
聞驚遙臉色更冷了,五隻祟,竟然一直在東潯主城蟄伏。
慕夕闕並未再說話,兩人加快速度,不過一刻鐘便已趕到半山腰,這裡已瞧不見雪。
她看著越來越近的東潯主城。
祟種若早便埋在主城,那便證明幕後的人本就打著對付東潯的心,這些天來的變故只是加快了這件事的爆發而已。
上輩子她在十三州時並未聽說聞家遭祟種襲擊,但她不在十三州的那五年,她對東潯主城的事幾乎一無所知。
在她被鶴階埋伏,師盈虛送她去往海外仙島後沒多久,她便聽說聞驚遙繼任了聞家家主,那時他才二十七歲,當家主著實有些年輕,而聞承禺也尚不足百歲,正值壯年,讓位太早。
此後聞承禺和莊漪禾再無訊息,十三州都傳是去隱居了。
慕夕闕從不覺得以聞承禺這樣的性格會丟下東潯百姓,年紀輕輕便和妻子過閒雲野鶴的生活,將所有事情丟給才二十來歲的聞驚遙,甚至聞驚遙那時還兼任十三州聖尊,本就事務繁忙。
那只有一個可能。
聞承禺死了,莊漪禾也死了。
聞驚遙只剩自己一個人了,他別無選擇。
-
朝蘊回身,眉頭緊皺:“聯絡不上小夕?”
姜榆頷首:“是,師姐至今未回信。”
朝蘊在殿內踱步,雙手交疊在身前,她又忽然停下,回身問道:“你大師兄可回來了?”
“師孃。”
正說著話,殿外走進一人。
藺九塵一身黑衣,身段筆直,周身整潔完好,並無半分塵垢和打鬥的痕跡,這一路來應是太平。
他拱手道:“我已帶徐無咎回來,他如今安置在慕家,這一路來鶴階暗樁弟子跟著慕家靈舟,多虧阿榆的陣術我才得以避開他們的視線,他們應當也不知我們會兵分兩路,敢由我一人帶徐無咎回來。”
朝蘊現在無心管徐無咎的事,聞言急匆匆走上前來:“我與你師妹有約,等我們安全抵達慕家便會傳信給她,可已過去兩個時辰了,她還未回信。”
藺九塵皺眉:“興許是有事忘回了?”
“不會,你師妹知曉若她不回信,我自是會擔心。”朝蘊臉色擔憂,“已過去兩個時辰,這不正常。”
姜榆忙上前攙扶住她:“師孃可有跟聞少主傳信問問,興許是師姐去清心觀看聞少主了。”
朝蘊忙道:“阿塵,給聞少主傳信。”
說著,她也拿出玉牌給聞承禺和莊漪禾去了信。
三個人坐在主殿等了足足三刻鐘,無一人回信。
幾人臉色都冷了下來,知曉怕是出了事,一人不回許是在忙,幾人同時不回信,除了有變故發生,她想不到原因。
朝蘊站起身:“傳令給東潯慕家暗樁,即刻去東潯城外查探情況。”
“是。”姜榆頷首,立馬下去辦事。
朝蘊站在原地沒動,交握的雙手無意識揪起,正憂心著,腰間玉符亮了,她低頭看去。
藺九塵也看過去,說道:“是慕大小姐。”
玉符上只傳了幾個字:“阿孃,我有事要說。”
朝蘊看向藺九塵:“阿塵,我去一趟,若暗樁有訊息傳回,即刻來找我。”
“是,您放心。”藺九塵道。
朝蘊匆匆往外走。
慕家長女住在慕家主宅最深處,閣外有陣法守著,她自記事起便從未出過這裡,如今已二十一歲,連慕家到底長什麼模樣都不知曉。
朝蘊站在門外,望著那棟有森寒陣法守著的閣樓,這小樓圈住了她的長女這一生,從生到死,凡人百年,她都要在此度過。
每次來這裡,朝蘊總要做足心理準備,壓住滿心的愧疚才敢進去。
門口守著的弟子見她來,俯身行禮:“家主。”
朝蘊頷首:“辛苦了。”
她推門進去,不大的小院中x,一人坐在柳樹下,白色素衣裹身,身影消瘦纖細,滿頭及腰青絲僅用一根玉簪束住,周身氣息清淡。
見朝蘊來了,她抬眸看過來,淡淡頷首:“阿孃。”
慕從晚眉目如畫,清姿卓群,眉眼間與慕夕闕有三分相似。
朝蘊扯出笑:“小晚,穿這般單薄,冷不冷?”
尋常修士自是不懼這點森寒,但慕從晚不一樣,她的靈根是被切斷的,對身體造成極大反衝,連普通凡人的身子骨都不如,若非慕家用名貴丹藥養著,怕是活不到如今這個歲數。
慕從晚看著她,搖了搖頭:“不冷,阿孃憂心。”
慕家兩個孩子,性子天差地別,慕從晚話少性冷,慕夕闕恣意颯沓,因此朝蘊對長女的愧疚從未停止。
朝蘊走過去,卻還是從乾坤袋中取出披風,替慕從晚披上,捋了捋她柔順的發,說道:“幾日未見,阿孃本想晚上來瞧你,和你一起吃個飯。”
慕從晚抬眸,看著她道:“小夕並未回淞溪,您臉色不好,她出事了,是嗎?”
朝蘊臉色一僵。
慕從晚淡聲道:“我感知到有祟種出沒,有五隻,就在東潯。”
朝蘊長睫微顫,心跳瞬息加快。
不知是不是身中穢毒的人彼此會有感應,當年朝蘊和慕崢為了保全慕從晚的性命,當著鶴階的面斬斷了她的靈根,從那之後慕大小姐這個還未成長的天才無聲隕落。
只能被關押在慕家終身不得出,便是化祟也不足為懼,從未修行過,這閣內的陣法頃刻間便會殺了她。
但慕從晚可感知穢毒,一月前任風煦化祟的剎那間,遠在千里之外的慕從晚便覺察到了,並且迅速鎖定範圍,向朝蘊提及,慕家暗樁去查。
果然,那一日在幽州出了祟種,正是任風煦,也因此,慕家查到了徐無咎,任風煦死前便是去見了徐無咎。
朝蘊的手在抖,氣息不穩,慕從晚垂眸看了一眼,默了瞬,抬手握住朝蘊的手。
她的手一貫冰涼,如今朝蘊的手竟比她還要涼,人在恐懼到極點,會無意識發抖,連朝蘊這個當了多年家主的人也沒辦法穩住情緒。
祟種殺害了她的夫君,穢毒摧毀了她的長女,如今也要奪走她的二女嗎?
朝蘊忽然彎下腰,嘔出一口血,她捂住嘴,轉身背對慕從晚,哆哆嗦嗦拿起玉符傳信。
“召集慕家所有兵力,去東潯主城,快去!”
藺九塵什麼都不知道,但聽她顫抖到幾乎嘶啞的聲音,瞬間提起心,當即照做:“是!”
慕從晚站起身,說道:“我與您一起去。”
“不行!”朝蘊回身看她,臉上淚水糊了滿臉,“你不能去,鶴階若發現你出了慕家便會殺了你的,更何況你一個凡人,那可是祟種!”
“阿孃,東潯主城埋的有穢毒,我能感知在何處。”慕從晚淡聲道,“不除穢毒,祟種無窮。”
朝蘊看著她,忽然捂住臉,淚水順著指縫湧出:“阿孃……阿孃太無用了,我誰都護不住,我護不住你,護不住你父親,護不住你妹妹,對不起……對不起……”
慕從晚走過去,抱住她。
“沒關係的,阿孃已經做得很好了。”
慕從晚將側臉枕在朝蘊肩頭,閉上眼說道:“那麼現在,不要再因為保護我們而退縮了,鶴階不會放過我們的,這不是對策,只是懦弱。”
朝蘊握緊手上的家主玉牌。
她閉上眼,說道:“好。”
-
慕夕闕和聞驚遙剛下山,便瞧見匆匆朝霧璋山趕來的莊漪禾,她單手提劍,見兩人後趕忙過來,一把扯住慕夕闕。
“小夕,走,聞家會派弟子和驚遙一起送你出城。”
“夫人,我不走。”慕夕闕掙開她的手,迎著莊漪禾愣愣的眼神,“我若是現在走了,外頭對我慕家的醜詆只會更甚,何況如今求援傳不出去,那便證明城外有人守著,也不安全。”
莊漪禾擰緊眉頭:“祟種不是修士,一隻祟種可以輕易滅一個小門派。”
“阿孃,夕闕不走。”不等慕夕闕開口,聞驚遙沉聲回答。
莊漪禾瞪向他:“你也得一起走,容得了你們兩個在這裡逞英雄嗎,待會兒聞家會派出各大學宮甲等學舍的弟子送你們出城!”
她說完,扯住慕夕闕的手腕就要將她往外拉,慕夕闕卻動也不動,她修為在莊漪禾之上,真倔起來,莊漪禾也奈何不了她。
“慕家與聞家既要結親,那麼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今日跑了,明日祟種說不定就會攻去淞溪。”
慕夕闕掙開她,從她身側離開,直接去了聞家主宅。
這次莊漪禾沒有追上來。
慕夕闕面無表情,且不說她走不了,她又怎麼可能會走?
今日這事跟聞家叛賊定脫不了關係,她要知道到底都有誰,上輩子推動慕家滅門的人中有沒有聞家的幾雙手,以及能弄出祟種的人是誰。
那個指使曠懸在慕崢乘坐的靈舟上放入祟種的幕後真兇,究竟是誰?
慕夕闕越過畫墨閣,一路上已經見了幾個聞家弟子的屍身,沿著血跡一路向前,血氣越來越重。
聞驚遙也快速追上來,和她並肩。
“東邊城門弟子要守不住了,阿孃和一位長老去了,前方有血氣,那隻祟種應當在附近。”
他的話音剛落,從虛空劈下一柄長劍,兩人眸色一凜,迅速朝左右兩側退後幾十丈遠。
劍光落在地面,炸開成溝壑。
慕夕闕抬眸看去,屋頂之上,一隻身著破爛紅衣的女祟提劍,已成灰白色的雙目正陰沉沉盯著他們,面無表情。
看清那張臉的剎那,慕夕闕瞳仁微顫,不可置信。
“……離夫人。”
師盈虛的母親。
慕夕闕愣了愣,恍惚間想起那日她問師盈虛為何獨自前來參加訂婚宴。
師盈虛說:
——“我爹孃近來有些事,我也老長一段時日沒見過他們了。”
上一世師盈虛的爹孃在慕聞兩家訂婚這段時日也確實消失了一陣,不過只兩月後便回了師家,可如今離夫人出現在這裡。
那前世,回去師家的兩人,是師盈虛的爹孃嗎?
作者有話說:東潯這件事是遲早會發生的,鶴階和他們背後的人一早就要對付東潯聞家的,並且要對付的不止慕、聞兩家,所以即使沒有女主保全慕家殺了鶴階的那些人,東潯這件事也是會發生的,只是先攻慕家,還是先攻聞家的區別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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