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裡見到離蘅, 慕夕闕縱使已事先做足了準備,仍愣了神。
也就是愣神的片刻,離蘅灰白的眼球一轉, 直勾勾看向慕夕闕,縱身躍下朝她衝來。
手腕被人扣住, 慕夕闕被一股猛勁兒拽出幾十丈遠, 躲開了那道致命的劍光,她站定,迅速穩住心神, 聞驚遙並未詢問她如今是何狀況,鬆開握住她的手腕,提劍迎上離蘅。
既已化成祟種, 身為人的一切都被抹殺泯滅, 如今在這裡的只是被穢毒操縱, 嗜血嗜殺的祟種。
慕夕闕身影一晃, 瞬移至離蘅身後, 金色靈力縈繞在劍身,厲然朝離蘅劈去。
離蘅並未回身,卻好似能感知身後有殺招, 她側身躲開慕夕闕的殺招,一個瞬息消失在兩人身前, 只留慕夕闕和聞驚遙兩面相對。
兩人對視, 眸色凜然,緊接著同時後撤, 而已經消失的離蘅竟從高空躍下,她的速度快到極致,迅速與兩人纏鬥在一起。
慕夕闕上輩子與祟種交過手, 被穢毒操控後修為會大漲,且不知疼痛不知畏懼,不砍頭便死不了,離蘅天賦平平,一百來歲才修至元嬰初境,如今竟被穢毒逼出了化神滿境的實力。
她和聞驚遙兩人一起,招招帶刃也未能束縛離蘅制止住她,反而讓兩人身上掛了不少傷。
在離蘅去攻慕夕闕之時,聞驚遙旋身踹上她的脊背,用力極大,碎了她一根肋骨,而慕夕闕也藉機躲開,與聞驚遙站在一處。
遠處有聞家弟子聞訊趕來,離蘅陡然看向那邊,似乎發覺這些弟子更好對付,且血肉更多,毫不猶豫丟下慕夕闕和聞驚遙,跳上房簷朝那些弟子們追去。
慕夕闕和聞驚遙緊隨其後,速度明明提到極致,卻仍是差幾步未能追上。
在瞬移追祟的過程中,聞驚遙沉聲道:“憑你我二人降服不了離夫人,縛仙索困不住她幾時,得殺!”
顧忌這人是離蘅,他們二人方才不敢梟首,只能試圖捆縛制止,待師盈虛趕來後再做後續決定。
如今這隻女祟直奔聞家弟子x而去,若不及時攔下,年輕弟子只會徒增傷亡。
慕夕闕咬牙,眼底紅了幾分,呼吸顫抖,盯著前方几步遠處那隻詭譎陰森的女祟,她已經看不出離蘅往日的半分溫柔。
那是師盈虛的母親。
若師盈虛在這裡會如何做?
慕夕闕閉了閉眼,再次睜開眼,眼底冷然。
“那就殺。”
話音剛落,在離蘅距離聞家弟子幾步遠時,聞驚遙一把扯住慕夕闕的手腕,蘊出靈力,一掌將她推出十幾丈遠,甩至那些正欲凝結殺陣的聞家弟子面前。
離蘅的長劍已經劈下,慕夕闕雙手合掌,凝出至強的防禦陣術。
金色靈力迅速凝聚成半圓罡罩,將她以及她身後的數百弟子牢牢護住,離蘅的劍劈在其上,罡罩波動幾瞬,卻並未被一擊擊破。
而聞驚遙已至身離蘅身後,一掌扣住她的肩膀,將她猛然扯離。
他看了眼慕夕闕,她會意,拔劍衝出罡罩,對身後弟子丟下句:“你們應付不來祟種,去喚聞家長老來一個!”
慕夕闕和聞驚遙與離蘅纏鬥,招招帶了猛烈殺意,罡陣中的年輕弟子們焦急,卻又知曉兩位少主合力都應付困難的祟種,以他們幾個剛入道沒多久的年輕弟子,定是會拖後腿。
“怎麼辦,長老們有的出去應敵了,有的找不見人。”
“那也不能看著少主和慕二小姐單打獨鬥啊!”
弟子急得團團轉,而陣外,離蘅不知疲倦不知傷痛,罡風暴漲,左右兩掌打至慕夕闕和聞驚遙的肩頭,骨裂的聲音響起,兩人被震出十幾步遠。
離蘅面無表情,旋劍便要劈碎慕夕闕留下的陣法。
聞家弟子們面有慌亂,卻迅速咬牙橫劍便要抵擋。
錚然聲起,一根生了鏽的鐵刀從東南側擊來,與離蘅的劍撞在一起,將她的劍厲然擊飛。
慕夕闕和聞驚遙看去,遠處的人仍舊聳肩曲背,身影佝僂,他踱步走來,身後是他守了百年的霧璋山,高聳延綿的青山護佑整座東潯主城,也容納了一個滿身沉痾傷痛的青年大半生,從壯年到暮年。
離蘅沒有意識,但身為祟種能感知靈力的壓迫,冷眼看著萬初走來。
萬初負手,閒庭信步,見這些小輩愕然看來,他溫和笑笑,說道:“我守了聞家主宅幾百年了,答應幫你們守,那就一定會守住。”
他抬手召回那柄自他入了霧璋山後,便再也未出鞘的長刀,名刀已蒙塵生鏽,卻又在他抖了抖刀身後,褪去斑駁的鏽跡,露出那柄在幾百年前曾揚名十三州的曠古長刀。
萬初提刀走來,邊走邊說:“都走吧,一群年輕小輩,在這裡礙事。”
慕夕闕擦去唇角的血跡,抬手收回凝結的罡陣放那些弟子出來,和聞驚遙一起對萬初拱手。
“多謝前輩。”
兩人並不多言,行完禮後,帶領聞家弟子迅速撤退。
慕夕闕和聞驚遙在瞬移離開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萬初。
那個消瘦的老者在那座山面前是那般渺小,那座山在他身後屹立,卻又像被他的雙臂托起般。
兩人收回目光,臉色冷然。
萬初提刀,一人堵住離蘅的路,女祟早已失去人的一切,記憶、情感以及神智,她冷眼看著萬初,灰白的眼睛眨也不眨。
萬初笑了笑,花白的頭髮被周身的罡風揚起,他已六百一十六歲,少時輕狂,一柄長刀殺遍北境,一舉揚名,吹噓捧贊接踵而至,卻因此害了摯親之人。
青年時他收起所有傲氣,斂手屏足,避影匿跡,困於霧璋山頂那片茫然大雪中,看著一個個年輕的血脈走進,走出,成長到足以挑起整個東潯,唯獨他磋磨年華,守著這座山,守著這些弟子,修為百年不得寸進。
如今已至暮年,他單手提刀,竟在此刻感受到了年少一戰成名時的傲然與意氣。
十六歲時的他站在論道大會的擂臺上,想著,他要用這柄刀斬盡所有不公,肅清河山。
如今六百年已過,世事滄桑,家破人亡,青春不再,垂垂老矣。
萬初朗然大笑:“六百年了,想不到還能和祟種交一次手,來吧,讓我瞧瞧,到底是你們這些滅世邪靈強悍,還是我們人修勝!”
他駭然揮刀,伴著潑灑的月光,風暴瞬息爆發,化為卷龍,以銳利之態呼嘯衝去,而他挺直了平日佝僂的脊背,緊隨其後。
一刀祭出。
寒光映出那雙蒼老的眼眸,凌厲又森冷。
縱使世事苛待於他,但他平生之志,萬死未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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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夕闕和聞驚遙搜了整個聞家,將所有留守聞家的弟子召集。
聞驚遙祭出家主玉牌,沉聲道:“修為不足金丹者去八大街以及附近城鎮郡縣撤離百姓,金丹以上者去東西南北四大城門支援。”
弟子們迅速站隊,拱手行禮:“是!”
聞驚遙看向慕夕闕,他還未開口,慕夕闕便知曉他的意思。
“我與你一起去。”
聞驚遙薄唇微抿,說道:“那些長老修為不弱。”
“我知道,我與你一起去。”慕夕闕臉色淡然,倒出幾顆靈丹,一半塞進聞驚遙嘴裡,一半丟進自己嘴裡,止住身上的血。
“殺叛徒這種事情,我還是很感興趣的。”
慕夕闕淡聲說道,一邊說,一邊將頭上那些亂七八糟的金釵都去掉,撕了條布帶捆起及腰的青絲。
收拾好自己,她看著聞驚遙,笑了一聲:“你看,早知道今天就不穿這身鮫綃了,現在報廢了。”
聞驚遙唇角微彎,俯身抱住她,下頜枕在她的肩頭:“夕闕,若這次能活下來,我再為你定新衣裳。”
慕夕闕並未說話。
聞驚遙只抱了一下便鬆開了手,和慕夕闕對視一眼,她懂他的意思,兩人同時躍上房簷,沿著青磚綠瓦與高閣瓦樓奔移。
“我與父親徹查了聞家這一年來的所有賬務,母親查了聞家的學宮經營,我們又派親信近身去查,共揪出十人,皆已在數年前便與鶴階有秘密往來。”
“只有這十人嗎?”慕夕闕問道。
聞驚遙側眸看她,沉默片刻,說道:“不知,若有其餘內賊,此次也會現身。”
“你知道這十人在哪裡嗎?”
“在查出他們後,聞家便已派暗樁弟子為他們下了追蹤靈印。”
“所以你要先殺這十人,是嗎?”
“是。”
聞驚遙牽住她的手,帶她躍上十層高的閣樓,掠過一座座房簷,青衫和紅衣在虛空中浸染霜白月色,劃出浪紋,冷厲的風吹起他們的衣衫和青絲,長髮交織在一起。
兩人奔移十幾裡,循著靈印找至第一個人,遠遠瞧見那抹身影對奔逃的百姓袖手旁觀,負手冷眼站在街頭看年輕弟子們拼死抵抗祟種,而他作為一個長老竟動也不動。
慕夕闕一言不發,縱身躍上那位長老所在的正上方房簷,拔劍劈下。
長老冷然抬眸,當即避退,瞧見來者是慕夕闕後,瞳眸微顫,轉身便要跑。
身前一條街之隔,一抹青影單手提劍,牢牢堵住他的去路。
聞驚遙淡淡看著他,一手祭出家主玉牌。
“聞肅,第七堂副堂主,勾結外賊,斂財牟利,戕害生民,按聞家家規第三十七條、第六十九條、第一百三十二條,當斬。”
話音落,聞驚遙與慕夕闕同時提劍,一前一後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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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東潯忽然出了這等變故,我們怎麼走啊?”
燕青來走至燕如珩身旁,兩人站在窗前,一起看向下方街道中,聞家弟子正在有序撤離離城門較近的百姓。
燕如珩負手而立,漠然看著百姓們驚惶地拖家帶口,抱著孩子或揹著老人,和弟子們一同離開家。
“我已聯絡燕家暗樁,他們傳信,西側城門祟種不強,待會兒你從那裡走。”
燕青來茫然看他:“那你不走嗎?”
燕如珩淡聲道:“暫時不走,我得去找找小夕。”
燕青來臉色還有些蒼白,被慕夕闕打的那三十大棍足以重傷筋骨,在榻上躺了這麼多天也未好,燕如珩也因著這件事才帶他在東潯主城多停了幾日,訂婚宴結束後也未離開。
聽聞自家兄長這般說,他登時皺眉:“兄長,你還惦記那慕二小姐,她都已經和聞家少主定了親,兩人八字都錄各家族譜了,便等於兩個世家綁在了一起,你與她已不可能了!”
燕如珩面色不改,說道:“我們是朋友。”
“你拿她當朋友,她何時拿你當過朋友?你看她將我打的!”燕青來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傷,面容不可置信。
燕如珩側身看他,目露訓斥:“是你口出妄言在先,朝家主和十二辰x是你能非議的嗎!”
“我——”燕青來還想頂嘴,可瞧見燕如珩淡淡看著他,心頭那股隱約的懼意有絲絲縷縷蠶食著他,他咬牙嚥下未說完的話,閉嘴不再吭聲。
燕如珩又看向窗外,說道:“去收拾收拾,待會兒出城。”
燕青來只能拱手:“是。”
他轉身離開,和弟子們收拾東西。
一刻鐘後,燕青來裹得嚴嚴實實,身後跟了燕家此次隨行的所有弟子,一路朝背離逃民的方向去,直衝西側城門。
屋內安靜沉寂,燕如珩仍負手而立,挺拔的身影堵住整個軒窗。
緊接著,門外再次響起腳步聲,接著“吱呀”一聲,有人推開門,踱步來到他身側,和他一起負手而立。
“世人都拿你和我家少主比,一個芝蘭玉樹溫潤柔和,一個蒼勁如竹持正不茍,偏生你們還都和慕二小姐有牽扯,大家都看著熱鬧呢。”
燕如珩並未說話,看燕青來的背影消失在街頭。
那人又道:“可二小姐選了我家少主,燕少主這一局輸了哦,痛失所愛,有何感想呢?”
“輸了嗎?未必。”燕如珩側首看他,笑了笑,“才點了契而已,縱使成了婚又怎樣,我可不在乎這些。”
他望向遠處凝結的罡陣,那是聞家一些長老帶著弟子在對抗祟種,打鬥聲從未停止。
“你家少主若死在這裡,朝蘊應知道除了聞家,誰還有實力保全慕家,我未必能輸。”
“嗯……可慕二小姐如今正跟我家少主應敵呢,若她也死在這裡呢?”
燕如珩淡淡看他,唇角微扯,輕聲說道:“她若將命丟在這裡,我便拿你的命去償她。”
身穿青衫的人笑了笑,毫不在乎,轉身朝屋外走去,搖搖頭說道:“也不知道燕小公子若知曉自家兄長這般心狠,一切都是早已定好的謀略,會不會痛恨自己這般信任你呢?”
他走至門口,頓住,回頭看向燕如珩,笑著說道:“燕少主為奪大權,十歲就敢謀戮長兄,十五歲便敢毒殺繼母,囚禁生父,在下相信,你一定能成大事的。”
“只是不知曉,若慕二小姐得知先慕家主的死有你一半手筆,會不會哪天先梟了你的首級。”
房門關上,屋內再次寂靜,燕如珩半分不在乎,收回目光,看著遠處的戰局。
若慕夕闕知曉後會不會殺了他?
一定會的。
她是那般嫉惡如仇的人,性子雖傲,但最明事理,即使她近來有些變了,與往日不太一樣,但只要是慕夕闕,她便一定會為父報仇。
所以慕夕闕不會知道的。
燕如珩垂眸,如玉的手敲了敲擱在窗柩上的玉符。
玉符接通,對面是道懶洋洋的聲音:“燕少主可想好了?”
燕如珩淡聲道:“幫我辦件事,我便答應你的條件。”
他看向遠處,那裡的戰局尚未平息,愈演愈烈。
東潯主城,正北城門。
聞承禺最後一擊,斬落那隻祟種的首級,從虛空跌下。
“家主!”
身後的弟子們慌忙去接。
聞承禺身上重傷之處足有幾十道,那隻祟種的刀砍在他的肩膀、脊背、胸口、腰腹和大腿,那身威嚴的家主服也浸透了血,他的臉色蒼白,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推開攙扶他的弟子,聞承禺站在城門處,望向被結界玉靈阻攔不得進入的千軍萬馬。
白望舟神色焦急,衝他喊道:“聞家主,東潯主城內有祟種,鶴階接到求援和最近的千機宗一同趕來支援,為何不關結界玉靈?”
聞承禺冷眼看著他,一句話也不說。
而身旁那早已氣急的聞家長老名喚聞遠鴻,聞言勃然大怒,指著白望舟厲聲訓斥:“你鶴階到底打著什麼主意,真以為我們看不出來,要我們關結界玉靈放鶴階弟子入城嗎!”
白望舟緊皺眉頭:“鶴階有平患之責,當著眾人的面,我鶴階會害你們不成?何況千機宗,以及定州方家,琅嬛南宮家都已聞訊趕來,難道你們也不讓他們進嗎?”
聞遠鴻咬牙,附在聞承禺耳畔說:“家主,若今日不開城門,阻攔他們進城,以鶴階慣愛讒言傳謠的做派,想必來日定有傳言咱們聞家阻止救援,害百姓和弟子無辜枉死。”
“何況……來者不止鶴階,還有其餘世家,若咱們不關玉靈,日後東潯百姓恐怕也……也難以信服聞家。”
聞承禺冷冷看了眼白望舟和被阻攔在外的“援兵”,淡然別過頭,看向身後烏泱泱的聞家子弟,那些或年長,或年輕的弟子們,有些死去,有些重傷,有些尚未來得及參與打鬥。
一隻祟種可屠一城。
聞承禺沉聲道:“今日東潯主城結界玉靈我絕不會關,所謂的‘援兵’也進不來,無論祟種能否被阻攔,百姓最終傷亡多少,房舍被毀多少,聞家弟子要死多少,來日十三州又如何點評聞家,我都不會開這個城門。”
弟子們不語,安靜聽著。
“聞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日後你們的名聲或許也會遭到牽連,若有懼者,可自行交出弟子玉碟,自請離開,不必參戰,我不予體罰。”
東潯聞家最重名聲,多少家庭送孩子入聞家修習,也是看中了聞家的廉名,想著日後孩子能借此揚名十三州。
弟子們鴉雀無聲。
幾息功夫過去,有人上前一步,拱手道:“聞家祖訓,濟時行道,慎終若始,弟子無懼死亡,無懼名聲被詆,只求能與家主一同戰至最後!”
緊接著,又有弟子站出:“弟子們明白家主的意思,名聲固重,但道義更甚!”
越來越多的弟子站出:“玉靈絕不會關,弟子們願與家主一起,誓死守城!”
城內高呼四起,城外靜如沉水。
白望舟笑了一下,坐在擔轎上,搖了搖頭。
“逞莽夫之勇罷了,也罷,聞承禺若是能低這個頭,這點魄力也當不了這般久的家主。”他單手撐著腦袋,懶洋洋看著城內,如今城內還剩四隻祟種。
祟種能殺,只要穢毒還在,就會有更多的祟種。
“派去截殺慕家的人出動了嗎?”
身後的弟子道:“已出發,由幾位長老帶著去了。”
白望舟點點頭,懶懶閉目,說道:“那就靜候佳音了,給裡面的人說說,別忘了除了聞驚遙。”
-
藺九塵整頓好能出戰的弟子們,上百艘靈舟立於瓊筵山山底。
姜榆眉頭緊皺,雙手揪在一起,自言自語道:“那可是祟種,一隻祟可滅一城,師姐不會有事吧?”
藺九塵低聲安撫:“放心,小夕修為高,聞家兵力也強,不會有事的。”
可再高也不過是元嬰境,便是加上聞驚遙,他們兩人也不一定抵得過一隻祟種,如今東潯城內修為最高的人應當是聞承禺。
聞家兵力是強悍,但東潯主城平民也多,附近村鎮郡縣不計可數,定是要分出一半兵力護佑百姓安全撤離,何況如今城內還有穢毒,有這個能再生祟種的隱患。
而出了這樣的事,慕夕闕定不會袖手旁觀,一定會參與戰鬥,那就是衝在頂頭,姜榆越想越是心慌,自家這師姐一向有膽,從不知退縮。
藺九塵拍拍她的肩膀:“別擔心。”
他說著話,心下其實也慌,看向山上的慕家主宅。
朝蘊還未下來。
而慕家主宅內,安頓好留守的慕家弟子,朝蘊轉身,見慕從晚一襲白衣,裹著披風,戴著能從頭遮到腳的幕笠從遠處走來。
慕從晚從未出過那棟小樓,這是二十一年來第一次出來,若換旁人興許會好奇,可她一路都未看周圍一眼。
朝蘊趕忙迎上去:“小晚,我們出發吧?”
慕從晚搖搖頭,說道:“不,得先去一個地方,拿一件東西。”
朝蘊擰眉,問道:“什麼東西?”
“慕家十二辰。”
周圍寂靜,朝蘊並未說話,交握的手緊了緊。
慕從晚隔著一層單薄的幕笠與她對視,掠過她,看向慕家主殿後的瓊筵山。
山清水秀,明翠盎然,整個十三州都在暗自覬覦的神器,傳聞能掌陰陽輪迴四時流轉,能斂骨吹魂使亡者復生的十二辰,就在瓊筵山裡。
歷任十二辰之主,沒有活過兩百歲的。
朝蘊為了保全慕夕闕,始終未讓十二辰認她為主,冒著慕家因此被十三州詆譭自私自利的風險,也絕不肯松這個口。
可如今慕從晚卻說:“阿孃,只有十二辰能救小夕,也只有十二辰和天罡篆x能肅清穢毒。”
作者有話說:十二辰會認小慕為主,也必須認小慕,但是別擔心,我們是——He!小慕不會死的!
這幾章劇情節奏會很快,加快揭前世的一個大伏筆[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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