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從晚轉身看向慕夕闕, 再一次說道:“夕闕,東潯城裡來了外人,他的靈氣不太對勁, 並不乾淨純粹,邪氣太盛。”
莊漪禾匆匆走過來, 臉色陰沉:“小晚, 你能感知到?”
慕從晚似乎有對邪佞的感知,不知是不是因為身中穢毒的原因,她不僅能感知到穢毒和祟種, 也能覺察出危險。
修士周身有看不見的靈氣波動,心無殺念則氣息純粹,心如蛇蠍、嗜殺成性者, 氣息則濁汙不淨, 世人稱這類人在渡劫之時極易遭至天道注意, 從而招致業報。
幾人臉色都冷了, 莊漪禾扭頭便要走:“我去尋他。”
慕夕闕提劍越過她:“我去, 如今城內已無穢毒,追著聞驚遙那抹穢毒消失,我可以關陣。”
她抬手召喚十二辰, 蓮花收攏陣法,將兩捧穢毒壓制著送進提前準備好的琉璃瓷瓶, 穢毒在裡面瘋狂衝撞, 卻又被十二辰的靈印牢牢禁錮,無法衝出。
慕夕闕轉身便要走, 藺九塵追上她,說道:“我也去。”
見她要皺眉拒絕,藺九塵沉了臉色:“你不能總是事事自己抗, 你身上還有傷。”
兩人僵持幾息,隨後慕夕闕妥協:“好。”
他們匆匆準備,其餘人留守看押穢毒,這瓷瓶有十二辰的禁制,除了十二辰無人打得開,慕夕闕並不擔心鶴階來偷襲朝蘊她們。
她和藺九塵朝著隨泱方才離去的方向奔移。
在這一路上,慕夕闕握緊手中的劍,劍柄上鐫刻的“慕”字溝壑突起,存在明晰,她冷著臉,心下有種直覺,這個人便是她上輩子找了百年都未查出任何結果的人。
鶴階背後的主子,曠懸記憶裡那個戴兜帽的年輕人,一個在十三州和海外仙島都未有任何記載的曠世奇才,模樣是那般年輕,修為卻足以令整個鶴階臣服。
慕夕闕縱身躍上房簷,拐過街角,站在尚未完全倒塌的閣樓頂上,看到街頭跪地吐血的隨泱和身旁早已昏厥的聞驚遙。
還有那個高挑的背影。
是他。
果真是他。
慕夕闕的身影快出疾風,衣袖被周身凜冽吹過的罡風化為一條紅線,手中那柄長劍在此刻爆發出了絕頂的威壓,劍芒如鳳火,凌然衝去。
劍芒到了那人身前,他輕飄飄轉過頭,略顯漂亮的眼睛看著那道劍光,以及劍光後緊隨而來的人,微微一笑,抬手抓住了她揮出的劍芒。
那道劍光被他牢牢攥住,隨後他用力,劍芒炸開,如星火墜落。
而慕夕闕的劍也劈了下來。
黑衣青年竟微微歪頭便躲過了她的劍,他踮腳退後幾丈,慕夕闕直逼身前,有十二辰相助,她周身的傷早已痊癒大半,威壓也更甚從前,甚至境界已逼至化神境。
但這黑衣男子應付仍從容,比起慕夕闕的招招帶刃,他更像是閒庭信步,逗她玩一般,輕飄飄躲過,再漫不經心揮出個不算強盛的殺招。
慕夕闕越打越狠,幾乎壓著人退出了百丈遠。
而緊追上來的藺九塵眼見聞驚遙已出氣多進氣少,忙停下給他塞了幾顆靈丹,封住xue位以免他吐血。
黑衣青年看了眼遠處的三人,似乎並不關心,而是看向慕夕闕彎唇一笑:“你對我有恨意,你知道我是誰?”
慕夕闕就勢逼上,長劍重重砍在他用靈力化出的劍身上,鏗鏘一聲,劍鳴轟隆。
而這一次,黑衣青年並未再退讓,他旋身逼上前,一把握住慕夕闕的劍,那柄銳利肅殺的長劍割破了無數人的喉嚨,如今正處殺意凜冽之際,削鐵如泥,卻未能割破他的一寸肌膚。
他用力拽住她的劍身,將她一把拽了過來,兩人的目光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相撞,他看清她眼底的恨意,唇角的笑更詭譎了些。
“太奇怪了,你似乎恨我,我們見過嗎?”黑衣男子邊說,一掌轟在慕夕闕肩頭,將她半邊骨頭震碎,一掌擊出數十丈遠。
他冷著臉:“還是我什麼時候招惹慕二小姐了?”
“那你猜啊。”
慕夕闕面無表情,換了個手握劍,而她的身後,一朵聖潔的蓮花懸浮在虛空,那蓮花倏然變大,朵朵紅蓮綻放,耀眼金光幾乎撕破整個城池的黑暗。
她單手握劍,鎏金光澤凝化為朵朵靈力聚成的花瓣,如金龍般沿著劍身盤旋而上,萬千蓮瓣在她的劍身上纏繞。
慕夕闕看著他,身上的傷一點不覺疼,徹骨的恨撐著她走了百年,如今她終於見到這個人,她厲然揮劍,一劍祭出!
她竟能這般熟練使用十二辰?
黑衣男子眉頭緊擰,抬手揮出靈力罡罩,一堵靈力凝成的盾牆聚在身前,凜然的風將寬袖吹得獵獵作響,而他負手而立,看那盈千累萬的花瓣裹挾金色靈力呼嘯衝來,重重撞在他的盾牆之上。
兩方僵持,黑衣男子冷眼看她持劍的手在滴血,明明身上那麼多傷,那雙眼裡卻仍舊亮堂,還有一口氣都要拼死反擊,加註在劍身上的靈力越來越多,貿然使用十二辰會燃壽數,到底是年輕不怕事。
咔嚓——
那面靈力聚成的盾牆上浮現蛛網般的痕跡,迅速朝四周裂開,他迅速閃避,盾牌徹底被擊碎,劍光唳鳴,駭然朝他衝來。
他一拂袖,揮出至強的殺招,靈力聚成捲風迎面撞上她的劍光。
轟然碎裂,炸開的威壓帶著排山倒海的氣流撞碎了他們周身的所有殘垣,盡數裂成碎屑。
黑衣男子躍上房簷,最後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收回,慕夕闕隻眼前一花,他已瞬移出城,速度一瞬千里。
慕夕闕提劍便要追,藺九塵已追來,趕忙扯住她。
“他修為極高,雖不知為何走了,但你不是他的對手,絕無勝他的可能!”
慕夕闕回眸,藺九塵愣了下。
……他在她的眼裡看到了恨意,像是有團火在燃燒,從心裡一路燒出來,讓她無法冷靜,恨不得將其千刀萬剮的恨。
不等他問,慕夕闕別過頭,掙開他的手,閉了閉眼:“沒事。”
她轉身離開,抬手收回十二辰,邊走邊熟練吞了顆修復骨裂的靈丹,背影蕭條瘦削。
藺九塵看她走在片瓦不存的街上,執劍的手還在滴血,方才那一擊應當裂開了她的舊傷,她的背脊明明仍舊筆直,他卻覺得,好像有一座沉甸甸的山壓在了她的身上般,讓她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困難。
她這兩日受了很重的傷。
慕夕闕走過去,正要背起聞驚遙,藺九塵快步走來,搶過聞驚遙一把背上。
“我來背。”
隨泱晃晃悠悠撐起身體,抖著手拍拍身上的塵垢,這會兒還能笑出來:“十三州都說慕二小姐和聞大少爺是曠世奇才,年歲輕輕能修至元嬰,如今瞧來,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不來了個天資更卓越的?”
藺九塵面無表情,慕夕闕也冷著臉。
隨泱嘆了口氣,跟在他們身旁,見玩笑也沒逗笑兩人,只能嚴肅了些:“他不太對勁,這等大能哪個不是名揚天下,我可從來沒聽過這麼年輕的大乘境修士。”
藺九塵接話:“他要殺聞少主,想必與東潯聞家有仇,又或者……他是鶴階的人,來阻止聞少主去奪天罡篆。”
“他確實是鶴階的人。”一直沉默的慕夕闕開了口,神情冷淡,“誅殺聞家叛賊時問出來的。”
她並未說搜魂,這等禁術不能讓太多人知曉,總之叛賊已死x,死無對證。
又是鶴階。
提及鶴階,他們都一言不發,快速奔移至集合之地。
莊漪禾等在那裡,見藺九塵揹著聞驚遙趕來,再過冷靜的她也忍不住失了態,忙走上前:“驚遙。”
聞驚遙閉眼,靈丹只吊住他一口氣,肺腑被震碎大半,連吐出的血都有小塊的血肉,莊漪禾抖著手要去碰他,卻又不知道他哪裡還有傷,如何都不敢觸碰。
朝蘊走上前來,從乾坤袋取出枚縈繞淡金靈力的丹藥,她剛拿出來,慕夕闕和藺九塵陡然看去。
可朝蘊卻將那枚靈丹塞入了聞驚遙唇中。
靈丹剛入唇的剎那便融化,而聞驚遙煞白的臉幾乎瞬時多了幾分血色,淺淡的金光縈繞在他周身,癒合滲血的傷和他被震碎的肺腑。
莊漪禾愣愣看過去:“阿蘊?”
朝蘊淡聲道:“這是金龍贈予契約人的信物,一枚龍鱗,我前些時日剛將其煉化為了丹藥。”
慕夕闕沉聲說:“那是留給您保命用的。”
“他是你的未婚夫,是日後要陪你走一輩子的人。”朝蘊看著她,“小夕,聞少主也是最有可能奪得天罡篆的人,就算為了十三州,他也不能死。”
慕夕闕看著她,末了,她轉身離開。
莊漪禾站起身,對朝蘊拱手行禮:“此大恩我東潯定銘記於心,日後有任何難事,定竭力相助!”
朝蘊扶起她,看著藺九塵背上的聞驚遙,她輕輕嘆了聲:“都還是孩子呢,怎麼就有人總容不下他們呢?”
不過十七歲的少年們,為何總有人想要將天才扼殺於搖籃,而非培養一個天才為十三州增添棟樑?
朝蘊看向慕從晚,她孤零零站在那裡,一身白衣,好似風一吹便飄走了,臉色常年蒼白,怕是百年都難活過。
可明明慕大小姐出生便能引氣入體,天賦甚至超過慕夕闕和聞驚遙,若當年沒遭小人暗害,如今她得是多麼強大。
又何至於困在這羸弱病軀茍延殘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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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榆追上慕夕闕,默默跟在她身邊。
慕夕闕頭也不回,只管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姜榆仰起頭蹦蹦跳跳追上去,挽住慕夕闕的胳膊:“師姐,你不喜歡聞少主嗎?”
慕夕闕頓住,喉口滾了滾,淡聲說:“沒有。”
姜榆歪歪腦袋,說道:“我覺得你心情不太好,是因為阿孃將金龍的龍鱗用給了聞少主嗎?”
慕夕闕別過頭,垂下的手抖了抖。
她生氣的並非這枚龍鱗用給了聞驚遙,既是金龍贈予朝蘊的信物,那麼怎麼處理是她的事。
她只是覺得……
人人都說為了十三州,聞驚遙也不能死,就連朝蘊都這麼說,可有人想過他若是活著,日後慕家會走到何種境地嗎?
這麼正身不茍的人,眼裡只有條規律法,他上輩子說的那句話,她便是再死一次都忘不掉。
——慕家不死,鶴階不存,十三州根基勢必動搖。
這早已爛掉的根基他都要守著,人怎麼可以變成那副模樣,可以對著年少的摯友說出這種話,可以追著要復仇的她跑了百年,可以親自緝拿她入雲川,十年不來見她一次,最後還要佈下天罡篆誅魂。
姜榆晃了晃她的胳膊,將慕夕闕的意識拽回來。
“師姐,你的傷疼不疼?”她遞過來個乾坤袋,“我從慕家帶來了好多靈丹,你吃些。”
姜榆仍舊是一身的嫩黃襦裙,兩個麻花辮柔順垂在兩側肩頭,辮尾綁了兩顆小鈴鐺,她歪歪腦袋,安靜看著慕夕闕。
慕夕闕抬手捏捏她的臉:“不疼,沒事的。”
或許是今夜見到那個黑衣男子,她前世追了他百年卻只落了個空,明明知道鶴階背後有人,可她將十三州捅破了天都未找到那人,壓抑的恨無處發洩,如今見到他,將她的仇恨盡數勾了出來,她情緒衝動,理智也不剩幾分。
慕夕闕深吸口氣,穩住情緒,摸摸姜榆的腦袋:“我沒事,阿榆,別擔心。”
她剛說完,袖中水鏡震了震。
慕夕闕不動聲色道:“阿榆,你先去歇息,我也回去休息會兒。”
姜榆點點頭:“好,師姐你好好歇息。”
慕夕闕轉身離開,快步走至畫墨閣,取出水鏡。
是靈樞閣的訊息。
“終於聯絡上二小姐了,從昨日開始就一直無法聯絡上你,我差點以為你要跑單了,差人去東潯一看,外頭烏泱泱圍的都是鶴階的人。”
對面仍是那道略顯嫵媚的聲音,提及東潯之難也未有半分嚴肅,好似完全不在乎。
慕夕闕將水鏡擱在桌上,淡聲問道:“我二十萬金買的訊息有著落了嗎?”
“那是自然,你這事著實不太好查,我們靈樞閣出動了七成的探子將十三州查了個遍,你猜查到什麼?怪不得這些年妄圖查陳家滅門一事的人要麼失蹤,要麼死於非命。”
明明有滅門風險,她卻毫不在乎。
十三州無人知曉靈樞閣在哪裡,有多少人在,閣主是誰,修為如何,只知道是個女子,除了兩個神器這等涉及神明的事情不查,其餘事給錢便查。
慕夕闕順著她的話問:“查到了什麼?”
“陳家滅門一事確實有鶴階的手筆,但還有一方勢力你絕對想不到。”水鏡對面動了動,似乎在喝茶,瓷器碰撞的聲音叮叮咚咚。
慕夕闕耐心等她喝完。
對面那道嫵媚聲音又笑著說:“陳家少主,家主,家主夫人都是影殺殺的,是的你沒聽錯,海外仙島的影殺一脈。”
慕夕闕皺眉,前世在海外仙島教她易容術和一劍封喉的殺招之人,便是影殺的家主。
可影殺從不滲透十三州,只佔據海外仙島,收錢殺人,且只殺奸佞,不濫殺無辜。
那為何要殺陳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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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階長老們戰戰兢兢等在議事堂,約莫半個時辰後,眼前一道黑影閃過,逼人的威壓令所有人臣服,他們迅速低下頭,不敢看一眼。
從鶴階到東潯有萬里,靈舟都要飛上五六個時辰,他只靠靈力瞬移,來回卻只用了半個時辰,修為簡直深不可測。
青年拂袖走過,坐於高臺,幾乎捏碎扶手,他似乎很是困惑,自言自語道:“十二辰剛認她為主,她為何能如此熟練使用十二辰?”
“上一任十二辰之主用了百年都未能這般熟練,她卻能操縱十二辰使出可匹敵化神滿境的殺招……”低聲說到這裡,他頓住,抬起頭厲然看向下方兩排鶴階長老,“一群廢物,城沒攻下,聞家沒誅滅,派去攔慕家也盡數陣亡,你們還能做成什麼!”
一群在外呼風喚雨耀武揚威的鶴階長老齊齊跪倒在地,抖若篩糠,半分不敢說話。
當年這位主子血洗鶴階不聽話的長老之時,他們可都親眼瞧見了,滿身的傲氣都被他打服,再硬氣不了一點。
“安插進聞家的弟子們已撤去那些村鎮?”
“是。”長老們說道,“聽主子先前的安排,今夜動手了。”
黑衣男子歪頭,單手托腮,搭在扶手上的手點了點,皺眉道:“聞承禺讓他那獨子肅清聞家,卻不動這些弟子,是未查出,還是將計就計?”
無人敢回答,生怕答錯。
他又不滿意了,聲音陰沉:“怎麼不說話,不想說那就拔了舌頭吧?”
一人趕忙回答:“聞承禺格外嫉惡如仇,若查出叛賊定不會心慈手軟,他先前已秘密處理了一部分弟子,但咱們安插的人多,有許多都是多年前安插進去,身世清白毫無異樣,早已混出了頭,他應當是沒覺察出,畢竟留給他的時間不足。”
又有一名長老道:“是,且弟子們傳來訊息了,鎮心確實有青鸞的羽,莊漪禾那位徒弟並未說假話,讓百姓們撤去這些地方,應也是想借助青羽。”
見高臺上的人沒說話,單手仍在敲擊扶手,沉悶的碰撞聲敲在每一個人心頭,心知這位主子陰晴不定脾氣極大,他們不敢再當啞巴。
“就算他們真的有對策,如今也確實中了招,今夜咱們的弟子們已在所有膳食中下了毒,聞家弟子們都已用膳,百姓也有一半中了咱們的毒,只待毒發,主子可放心。”
餘光之中,長老們只能看見那抹黑影從高臺上站起,踱步走下,衣襬拖曳在身後,發出沙沙的聲音。
“任風煦關在哪裡?”
有長老壯著膽子回:“在……在禁地東側關押。”
黑衣男子走出,冷聲吩咐:“聯絡海外仙島的影殺一脈,將人給我喚來十三州。”
“……是。”
等他走出,長老們如釋重負,顫顫巍巍站起身x,擦去額上的汗。
主子今日這般動怒,想必是沒殺成聞驚遙,且他提及十二辰,那估摸著是在慕二小姐手上栽了跟頭。
可以主子的修為,即使慕夕闕手握十二辰也不是他的對手,他為何會掉頭回鶴階,放過慕夕闕和聞驚遙的性命?
-
東潯城內。
服下靈丹後,兩刻鐘後,重傷的少年便已清醒,他撐著身體坐起來,唇色蒼白。
守在一旁的莊漪禾見他醒來,忙上前道:“再躺一會兒,你傷勢太重了。”
聞驚遙並未問自己是如何活下來的,只問道:“隨公子呢?”
莊漪禾坐在榻邊,說道:“隨公子無礙,小夕和藺公子去救了你們,那個人應是忌憚什麼因此走了,但恐怕還會再來,他要奪你性命。”
聞驚遙皺眉:“夕闕可有受傷?”
“傷不重,已服了藥休息,你也好好休息。”莊漪禾按住他的胳膊便要將他往榻上按。
聞驚遙卻又倔起來,掀開錦被便要下榻。
莊漪禾無奈道:“都說了無事,你得好好休息不能亂動,你的傷——”
“夫人。”
正說著,有人敲了敲門。
莊漪禾一愣,反應過來這是慕夕闕。
她無奈嘆了一聲,看看聞驚遙,方才還一臉死氣的聞大少爺眼裡好似忽然就亮堂了,盯著那扇阻隔了他視線的木門。
莊漪禾起身,開啟門:“小夕,你來了。”
慕夕闕扯出笑:“是,我來看看他。”
莊漪禾側開身子:“那你們聊,我有些事去處理。”
她出門離開,這小院只剩慕夕闕和聞驚遙兩人。
慕夕闕步入屋內,關上木門,朝聞驚遙走去,坐在榻邊看著他。
自她進來,聞驚遙便始終盯著她瞧。
慕夕闕上下打量他一眼,淡聲問:“傷怎麼樣?”
聞驚遙搖搖頭:“無事。”
頓了頓,他又問:“你的傷呢,阿孃說你受傷了。”
“我也無事,小傷。”慕夕闕今日來這一趟並非擔憂他的傷勢,那枚龍鱗下肚,一隻腳踏進鬼門關都能拽回來。
她直截了當問道:“以鶴階的做派,付出這麼大的代價,死了那麼多鶴階弟子,連不渡刀都損在這裡了,如此撕破臉面勢必要圍殺東潯,定不會輕易罷休。”
聞驚遙頷首:“嗯,是。”
“他們今夜並未來阻攔我們鎮壓穢毒。”慕夕闕道,“他們應當知曉,我們將穢毒清理後百姓會返回東潯,屆時聞家會再次整頓,待重整完畢便是找鶴階算賬的時候了,那些世家們為保自身不敢援助,但千千萬萬的百姓們可免不了多些關於鶴階的流言蜚語。”
畢竟整個十三州,修士只佔二成,而千萬城池中的百姓們才是撐起十三州的支柱。
鶴階自詡“持正為民”,手握天罡篆鎮壓祭墟,享譽十三州,慣會收攏人心,應也知曉失民心者便極易失權。
可鶴階並未阻止他們鎮壓穢毒。
見聞驚遙不說話,慕夕闕又道:“他們拐去對付從東潯撤出去的弟子和百姓了,是嗎?”
“嗯。”聞驚遙頷首。
“你並不擔憂,有對策?”慕夕闕挑眉,“還是聞家主的對策?”
聞驚遙從榻上起身,又塞了兩顆靈丹,自顧自開始穿衣。
待他穿好外衫,束上腰封,低頭看慕夕闕,說道:“夕闕,我想我知曉父親的計謀了,如今應已開始,這個尾應該由我這個聞家少主來收,你要和我一起去嗎?”
他伸出手,目光清洌乾淨,也專注堅定:“這是聞家鎮守的東潯,你是未來聞家的掌權人之一,這也是你的東潯,你嫉惡如仇,一心向道,那就和我一起去看看,這些弟子們是如何扶正黜邪的。”
慕夕闕看著他伸出的手,修長有力,骨節分明,指腹和虎口的劍繭都是他這些年練劍的痕跡。
她抬手,握住他的手。
聞驚遙用了些力,將她拉起來。
他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輕聲說道:“你說得對,我要守的是霧璋山,我不能看這條路上失去了多少,要看走到路的盡頭,我守住了多少。”
“我始終相信,這世道邪不壓正,有一日我必能和你一起,用你我手中的劍,千千萬萬修士的武器,去肅正乾坤。”
作者有話說:那個黑衣人為什麼掉頭走了,後續會寫哦,有原因的[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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