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枚蓮花紋路隱入慕夕闕的額頭, 金光最後消失不見,足以在十三州掀起驚風駭浪的十二辰安靜落在慕夕闕的掌心中。
朝蘊別過頭,呼吸顫抖, 她似是不忍再看,轉身走向院角, 那裡站著莊漪禾。
慕夕闕看著朝蘊離開, 重活一世,她也能明白朝蘊的無奈和不易,年少時候對摯親撒的氣, 在那百年裡令她追悔莫及,足以將她所有的年輕氣盛盡數磋磨。
她低下頭,看著掌心中的十二辰, 若非它的花瓣中有流過的金光, 這瞧著便像極了一朵普通的蓮花, 想必鶴階也想不到, 十二辰竟會是朵蓮花。
慕夕闕抬眸看過去, 說道:“出發吧,我阿姐能感知到穢毒所在位置,需借東潯主城輿圖一用。”
莊漪禾揮手, 從袖中飛出一卷用靈力虛化成的卷帛,變為長二十丈, 寬十丈主城輿圖, 八大街橫縱交錯,這輿圖格外清晰, 連一家糕點鋪子都記錄在冊。
慕從晚走上前,仔細看著輿圖,末了她提筆圈了三個地方。
外三城東街聞家學宮, 西街聞家弟子堂,北街聞家書齋。
莊漪禾臉色陰沉:“這些地方都是聞家弟子所在處,鶴階竟半分不收斂,從上籠絡長老,從下妄圖殘害聞家弟子。”
她並未被怒氣衝昏頭腦,待看到輿圖標註之處後,便已將兩枚聞家玉符遞了出去。
“隨公子,藺公子,聞家弟子所在處有聞家的禁制,你們二人未必能進得去,帶上聞家玉符,可直行東潯主城。”
隨泱和藺九塵接過,朝莊漪禾頷首:“有勞莊夫人。”
莊漪禾嘆了聲:“抱歉,此為東潯之難,是我東潯過去疏忽,還連累各位。”
她不是多x愁善感之人,莊漪禾瞧著溫溫柔柔,實則自小武斷,說罷便轉身走向聞驚遙,她仰頭看著這個越發像他父親的孩子,抬手替他拍去肩頭落下的枯葉。
莊漪禾什麼都沒說,轉身走向角落,未有臨行前的叮囑,也並未有多麼慨然的話。
聞驚遙也沉默不語。
院裡氣氛不高,隨泱左右一瞥,見慕家的人不說話,聞家也啞巴,他又掏出那柄用來裝風雅的摺扇,鑲金戴玉的摺扇開啟。
“各位,一個個哭喪著臉,士氣不振,太讓人沒有幹勁了。”
隨泱聲音帶笑,即使說的是這般嚴肅的事情,也仍舊沒有半分正經,“一個穢毒而已,看誰跑得過誰了。”
他走出去,摺扇在頭頂揮了揮,揚聲說道:“我去北側聞家書齋,剩下兩個你們自己選吧。”
藺九塵默了瞬,說道:“我去東側學宮吧。”
聞驚遙沉默頷首,那他便要去西側聞家弟子堂了。
藺九塵和隨泱一同走出去,姜榆緊緊跟在藺九塵身旁,一股腦將自己提前畫好的符篆都塞給藺九塵。
“辟邪的,提速的,護體的……”她一個個介紹,見藺九塵狀似無奈,又立馬瞪眼,“你別不信,總歸能用上的!”
姜榆擅陣術和篆術,連畫好的符篆都準備了三份,又給了聞驚遙和隨泱各自一份。
趁姜榆去忙的空隙,藺九塵走向慕夕闕,低聲問道:“你之前不是有能趨避穢毒的符篆嗎,彼時便是用那篆術保我躲過了鶴階的陷害,為何這次不用?”
慕夕闕抬眸看他,紅唇微抿,說道:“沒用的,那符篆只能趨避少量的穢毒,可你們要闖的地方穢毒不少,我的符篆抵禦不了。”
藺九塵沉默片刻,輕輕嘆了一聲,拍拍慕夕闕的肩膀:“無事,相信我,我定跑得快。”
他們都知曉,若跑不過穢毒,被穢毒侵染,那麼便算完了,只剩下自戕保全家族名聲,以及被鶴階知曉後找上門來這兩條路。
慕夕闕並未說話,看著藺九塵被姜榆拽走,小姑娘板著臉跟他講這些符篆的用法,而慕家那位大弟子一臉頭疼卻無可奈何,只能耐著性子聽。
“夕闕。”聞驚遙來到慕夕闕身邊。
慕夕闕扯住他的胳膊,將他帶離到一側,沉聲問:“聞家弟子們已全數撤離,當時我們查到應祈之時找出了一些有問題的弟子,是否也跟著去撤離百姓了?”
“嗯。”聞驚遙頷首。
慕夕闕皺眉道:“你並不慌亂,難道是……”
她頓了頓,看向遠處的莊漪禾,沉聲說:“聞家主也早便知道弟子有問題,卻不管不問,如今莊夫人讓那些有問題的弟子一同去撤離百姓,是你們計劃中的一環,是嗎?”
“嗯。”聞驚遙起初也並不知曉這些,直到今日聞家弟子撤離之時,那些有問題的弟子也被派了出去,他便猜出莊漪禾的用意。
慕夕闕便不再說話,看向莊漪禾和朝蘊的背影,兩個如今的家主並肩背對著他們。
聞承禺的城府深沉,能決然赴死,定是因為他的死可以給東潯主城帶來最大的援助,他定是早便謀劃好了未來的路。
關於這些叛賊要如何處理,在他死後,仍未結束。
-
東潯城外,雁門鎮。
從主城內撤出的百姓們兵分十路,去往各個郡縣城鎮,待最後一捧火燭拔地而起在東南側炸開,青衣少年轉身。
身旁一人從遠處走來,說道:“景洲,百姓們皆已安置,接下來我們該如何做?”
景洲身著聞家的內門弟子服,是莊漪禾的親傳弟子,他年歲瞧著不大,模樣周正俊朗,尚有些稚氣在身。
他看著遠處的烽火,對身旁之人沉聲說道:“如今師父和少主留守城內,僅剩的三名長老各帶一隊百姓去了安置的郡縣,我們只能聽從命令,在城外靜等時機,待主城事了再返還。”
賀斂道:“可如今鎮內人多,樹大招風,若鶴階追來……”
景洲轉身看著他,說道:“夫人有辦法,你可知為何夫人要咱們撤去這十處城鎮嗎?”
賀斂皺眉:“因為要足夠遠離,避免穢毒逃竄出來感染百姓?”
“可不止。”景洲看向遠處,萬家燈火亮如白晝,“這十處城鎮將整個東潯主城團團圍住,鎮心的宗祠位置都埋了一根青鸞的鳥羽,這根青羽既是結界玉靈,更是至高殺陣,若鶴階敢來,必有來無回。”
賀斂也隨他看去:“青鸞……青鸞真這般強悍?”
景洲笑了笑:“你以為聞家為何會有如今的地位?”
他指著遠處尚能瞧見影子的霧璋山,眸光明亮,宛如燦星:“那可是青鸞,是萬年前棲息在霧璋山的山靈,是在祟種攻城時駭然守城的神明,是我們聞家弟子信仰的玉靈。”
景洲語調高了一些,他轉身看著賀斂,一字一句說:“師父告訴我的,青鸞在,霧璋山在,東潯就在。”
東潯人被青鸞守護,青鸞也是東潯人奉若神明的存在。
無人會砍霧璋山的一花一草,無人會捕捉上面的野獸生靈,他們每年過節會燒香禮拜,路過那座山也會虔誠許願。
願青鸞保佑東潯歲豐年稔,大地回春,家殷人足。
願青鸞一直在,願東潯一直在。
夜色打在少年的臉上,提及青鸞,提及東潯,那張略顯稚嫩的臉竟在此刻多了無盡的穩重,好似這一刻他便能抵擋萬難。
賀斂笑了一下,說道:“是,青鸞可是聞家的結界玉靈。”
“不,你說錯了。”景洲輕笑一聲,淡聲糾正,“青鸞不只是聞家的結界玉靈,它是東潯地界的玉靈。”
它護佑的不只是聞家人,更是整個東潯。
賀斂搖搖頭,感慨道:“想不到你平日話這般少,提及青鸞時倒變了樣子。”
景洲嘆了口氣:“活這一世能見青鸞一面,無憾了。”
他轉身離開,去往安置百姓的鎮內,從黑暗中走向燈燭輝煌,少年的身上還留有與祟種交戰的傷痕。
待景洲離開,賀斂收回目光,看著遠處的霧璋山,距離太遠,只能隱約瞧見個山頭。
青鸞便棲息在霧璋山內,從未以本體出現過,即使是萬年前整個東潯主城被三十隻祟種圍攻,它也只現出了靈體。
若玉靈以本體出山,恐怕便是滅世大災降臨之際。
只是不知,屆時是災厄勝,還是玉靈勝。
-
“我會在此處佈陣,離你們三人要去的地方都很近,待隨泱擊破鶴階的禁制之後,其餘兩處禁制也會一同破碎,穢毒傾巢而出,屆時需要你們將穢毒引到此處。”
慕夕闕站定後,看向面前的三人。
聞驚遙頷首:“好。”
慕夕闕沉默片刻,又說道:“穢毒會追著人走,你們三個靈根不錯,它會選擇你們,切不能讓一縷穢毒碰到身體。”
“害,你就別擔心了。”隨泱搖搖摺扇,看了眼天,“不早了,該幹正事幹正事吧,早幹完早睡覺,我弟那個蠢貨也不知道腿傷如何了。”
他嘀嘀咕咕,轉身朝遠處走。
藺九塵看了眼慕夕闕,沒說話,衝眾人拱了拱手,躍上房簷奔向東側學宮。
聞驚遙也轉身離開。
目送他們三人遠去,慕夕闕抬手祭出十二辰,那朵聖潔蓮花懸浮在虛空,層層花瓣綻開,鎏金光澤如碎星般點綴在瓣身上,那朵蓮花旋轉,光華絢麗斑斕,聖潔的光再次照亮東潯主城。
聞驚遙躍上一棟十層高閣,並未回頭看,隨泱、藺九塵皆奔跑在街巷內,十二辰的光華卻鋪就在他們的前路,驅散黑暗與陰霾。
慕夕闕躍至虛空,抬手佈陣,自她腳下出現徑約百丈的圓盤,一根根縱橫交錯的金線交織成繁雜晦澀的紋路,那是禁錮穢毒的陣術,是每個慕家嫡傳都需自小修行的術法。
慕二小姐跟朝蘊學的第一個術法,便是如何操縱十二辰。
縱使朝蘊不肯讓十二辰認她為主,但這門秘法不能失傳,必須有人承接。
大陣將成,慕夕闕抬手,萬千光華從她的周身逸散,成千上萬的流光上流至虛空,如繁星懸掛。
朝蘊看著她的背影,那個越長大越是不肯親近她的孩子,忽然變得沉穩聽話了許多,明明盼著她成長到足以挑起淞溪,可真當她如期望那般可擔大任後,朝蘊卻又覺得心酸。
這是她身為慕家嫡傳的責任,如今祭墟動盪,十二辰只能認慕夕闕為主,她們都沒有辦法。
此次使用十二辰,便會折損她的壽數。
莊漪禾拍了拍朝蘊的肩,無聲安撫。
一陣風吹過,慕從晚捂著嘴低聲咳嗽了幾聲,她抬起錦帕,帕子上赫然一抹暗紅的血,她不動聲色藏起手帕,擦去x唇角的血,仰頭看慕夕闕佈陣。
陣成的剎那,慕夕闕也看到了北側聞家書齋金光滔天。
鶴階留下的禁制被隨泱這個化神境修士全力一擊,盡數捅破。
與此同時,東側聞家學宮,西側聞家弟子堂兩道光柱沖天,穢毒傾巢而出,湧向東潯主城的大小街巷,在即將逃竄之際感知到血肉的氣息,放棄逃竄衝著幾人奔來。
絕佳的靈根是最適合穢毒寄生的本體,一旦化祟,幾乎是毀滅一方的存在。
慕夕闕從虛空落下,脊背筆直,目不轉睛盯著前方的岔路。
朝蘊更是急得握緊手中的家主玉符,感知藺九塵玉符的位置。
他的速度極快,在朝這邊奔來,腳步並未有停頓,應是尚未被追上。
一刻鐘後,東側街道竄出一人,藺九塵身後追著烏泱泱的穢毒,那團黑霧以分毫之差追在他身後。
穢毒感受到前方有更為強烈的血肉氣,更加瘋狂,速度快了不止半分。
“師兄!”眼見穢毒即將追上藺九塵,姜榆幾乎破音。
藺九塵從容不迫,燃了道提速的符篆,一口氣衝進早已佈下的陣中。
穢毒沒有意識,只有對血肉的本能渴望,因此也一併追了進來,在進入陣中的剎那,瘋狂的穢毒像是被萬頃重的東西壓制,原先尚懸浮在虛空,如今竟轟然跌落,重重砸在地上。
那團黑霧被十二辰聖潔的光牢牢壓制,拼命掙扎,直至平息。
而與此同時,北側距離最遠的隨泱也奔了過來,去的時候那身叮呤咣啷的金飾早在一路上被扔了個徹底,他只穿著一身金服。
眾人還是第一次見他這麼素淨的時候。
隨泱邊跑邊嚎:“什麼玩意兒啊跟瘋了一樣,跑得這麼快!害得小爺把我萬金買的首飾都扔了!”
他的修為最高,他身後的穢毒便更瘋狂,速度比追藺九塵時快了不少,連隨泱一個化神境都險些跑不過。
雖是在罵,逃命的速度卻半分未停,憋著一口氣衝進了陣法內,待他身後的穢毒被十二辰壓制,隨泱氣急敗壞,擼起袖子走向那團穢毒。
“天殺的,給小爺我拿命來!”
慕夕闕一把揪住他:“你瘋了,敢碰穢毒,碰了後打算自戕還是讓鶴階砍了你的頭?”
隨泱張了張嘴,收回腳站得遠了些,嘟嘟囔囔說:“我不會真的碰它的,就只是隔空踹踹。”
慕夕闕白他一眼,沒說話。
莊漪禾慌了幾分:“驚遙為何還未趕來?”
選地方之時,隨泱特意挑了距離最遠的,藺九塵緊隨其後也選了遠一些的,便是想著聞驚遙身上還有傷,距離近些他跑回來也快。
可他到現在都沒回來。
莊漪禾忙掏出家主玉牌感知聞驚遙的玉符,片刻後,她的臉色一變。
“驚遙沒動。”
慕夕闕倏然看過去:“沒動?”
莊漪禾臉色慘白:“是,他的玉符沒動。”
玉符不動,要麼掉落,要麼他這個人就沒動,可穢毒追在身後,竟還不跑?
藺九塵轉身便走:“我去看看。”
隨泱一把拽住他:“我去吧,我修為高,你們守在這裡,鶴階應當知曉咱們要除穢毒,保不齊會來偷襲。”
他說著,不等藺九塵回答,提氣衝出。
慕夕闕看著煞白了臉的莊漪禾,以及一旁小聲安撫的朝蘊,藺九塵和姜榆都沉了臉,慕從晚安安靜靜站在遠處。
姐妹兩個對視,慕夕闕朝她走去,問道:“你可有感知到城內還有穢毒?”
“沒有。”慕從晚搖搖頭,“追著聞少主的那團穢毒似乎消失了。”
慕夕闕當即擰眉:“確定嗎?”
“嗯。”慕從晚頷首。
她看著遠處,說道:“穢毒消失了,但似乎有個更邪佞的東西在。”
-
在鶴階禁制消失的剎那,聞驚遙轉身便跑。
冷風在臉側呼嘯而過,吹動少年高束的馬尾,穢毒追在身後,幾乎以寸步之差緊隨,他燃了幾道姜榆贈的靈符。
拐過前面的路口,再穿兩條街便能到達慕夕闕所在地。
聞驚遙斂容屏氣,正欲提速衝過路口。
下一刻,少年側身朝一旁閃去,一根靈力化為的利箭擦肩而過。
只停頓了片刻,身後穢毒洶湧逼來,卻又在離他面門一寸之地生生截停。
耀眼青光自聞驚遙身前迸發,一股吞下那些穢毒,青光牢牢裹挾著那團穢毒,在他面前殊死搏鬥。
聞驚遙來不及想這團青光是從何冒出來的,他冷眼看向街頭。
空曠的街道到處都是倒塌的斷垣殘壁和燒成焦灰的屍身,高挑的身影自街頭負手走出,待瞧見那人的模樣後,聞驚遙蹙眉。
這人戴了副遮住上半張臉的黑金面具,那面具模樣也格外詭異,紋路像是一種靈獸,可聞驚遙認不出是哪個靈獸,但他也能瞧出這人模樣年輕。
修士並非不老,只是結丹後衰老速度會大幅削弱,到渡劫期壽數更是綿延,可這人修為不低,否則聞驚遙也不至於連人都到了跟前才覺察出。
修為高,容貌卻這般年輕。
“你爹竟給了你一根青鸞的羽。”年輕男子走近,看了眼聞驚遙身前的那團靈力,青光已經將僅剩的穢毒給吞噬,“不少城池的玉靈會贈予契約人信物,歷任聞家家主與青鸞締結契約之時,青鸞皆會褪下一羽贈予家主,那聚集了玉靈十年的修為,以青鸞的能力,阻攔這點穢毒並不難。”
他站定,看著遠處的聞驚遙,面具下的薄唇彎了彎,說道:“我只是沒想到,你爹這根青羽未用給自己,而是留給了你。”
聞驚遙執劍的手悄然攥緊。
他知曉青鸞會贈予契約人一根青羽,可阻擋一次至強的殺招,因此聞承禺那日被一劍捅穿心臟,他心下驚愕悲痛之餘,卻也在想,這根青羽去了哪裡?
聞驚遙看向自己腰間的乾坤袋,一根使用過後,光澤已暗淡的鳥羽飄落,他抬手接住那根羽毛。
聞承禺何時放在他身上的?
“父母愛子,果然連聞承禺這樣的人都逃不脫。”黑衣青年笑了笑,藏灰色的眼底卻毫無笑意,“聞驚遙,你天賦確實好,可惜你是聞家的孩子,聞家不能存在。”
聞驚遙幾乎未看到他的動作,他瞬間閃至面前,抬手之際,靈力竟凝化為一柄利刃,朝聞驚遙轟然劈下。
他橫劍抵擋,靈力爆發的威壓將他撞出幾十丈遠,聞驚遙撐劍站定,吐出一口血,目光平靜,看向自己握劍的手。
被靈力震得發麻,他那柄上好的劍,劍身竟浮現幾絲裂痕。
這柄劍連變成祟種的任風煦都無法擊碎,任風煦已是化神滿境的修為,可這個男人只用一擊便幾乎碎了他的劍。
聞驚遙擦去唇角的血,靈力加註在長劍之上,無論面對何等勁敵,他永遠冷靜沉穩,看著那黑衣男子手握那柄靈劍朝他走來。
少年疾步衝出,化為青影,劍柄在手中轉了一圈,朝他砸下。
而那男子微微歪頭,輕易躲過,身影一閃繞至聞驚遙身後,重重一掌打在他的後肩。
經脈斷裂數十根,聞驚遙嘔出大口的血,血水中竟夾雜些塊狀的血肉,那是他被震碎大半的肺腑。
身後的黑衣男子冷著臉,靈劍揮出厲然劍光,一舉便要斬殺這個尚未長成的天才,絕了東潯聞家最後的希望——
錚然一聲,一柄摺扇從側方挾風擊來,與他的靈劍相撞,生生截停了片刻。
而就是這片刻功夫,給了來者機會,眼前金影一閃而過,他迅速撈走聞驚遙。
黑衣男子冷著臉,手腕用力,靈劍將摺扇從頂端一寸寸劈碎。
隨泱揹著聞驚遙迅速奔移,身後劍光追來,一劍轟在他身前不遠處。
那方才還在身後的黑衣男子從天而降,堵住他的去路,輕飄飄拔出陷進地面的靈劍,他抬手拂去劍身上的灰塵,垂眸道:“憑你,也想在我面前救人?”
隨泱面無表情,聽著背上的聞驚遙在咳嗽,咳出大塊的血肉,他的傷勢極重。
聞驚遙低聲說道:“放下我,你找機會跑……他的修為是大乘以上,或至渡劫,讓夕闕和阿孃都撤離……撤離東潯……”
隨泱咬緊牙關,低聲罵道:“怕是跑不了,奇了怪了,十三州哪裡來的這等大能,如今僅剩的大乘修士早就閉關衝渡劫去了!”
話音剛落,方才還在遠處的黑影閃來,手中長劍旋出利影,朝他們二人轟然砸下。
-
東潯城外,雁門鎮。
景洲安頓好最後一家百姓入住,謝過那些百姓贈來的吃食,他推開門,朝外走去。
剛走出不遠,賀斂匆匆走來,說道:“景洲,城南李鐵匠的女兒女婿一家失蹤了,或許是咱們x方才撤離之時未顧得上!”
景洲臉色一變:“何時的事?”
賀斂道:“一個時辰前發現失蹤的,李鐵匠並未見到自己的女兒女婿一家跟來。”
景洲匆匆便往外走:“或許沒跟上咱們,我沿著大路去找,應能碰上,你守好鎮門,不得放任何可疑之人進入。”
待看到景洲走遠,賀斂臉色淡下,轉身便往鎮心走。
他拿出玉符,淡聲說:“他走了,找人在外面先宰了他,太礙事了,其餘人都已知曉了吧?”
玉符中有人回答:“已通傳其餘避難所的弟子們,都已去找鎮心的青羽。”
“今夜戌時動手。”賀斂看著遠處的霧璋山頭,眼底陰狠閃過,“主子說了,先除聞家,再除青鸞,這隻玉靈留不得。”
戌時正,從東潯主城逃出來的百姓皆已休息,而弟子營中,數十道身影坐了起來,悄然穿衣,帶好武器。
一道道青影從各處奔出,身影如風,直奔各鎮鎮心。
作者有話說:今天這章有點點卡,更新晚了會兒,本章發紅包[撒花]
如果您覺得《重回宿敵年少時》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5907.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