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天光劃破黑暗之後, 五日之期已到。
慕夕闕清早起身,盥洗換衣,剛走出殿門, 便瞧見院裡正身坐著的少年。
她看了他一眼,沒什麼表情, 抬步便往外走。
自打和他徹底攤牌後, 也只有朝蘊和莊漪禾在之時,慕夕闕會裝裝樣子,若是兩人單獨碰面, 她便和從前截然相反,態度冷淡。
聞驚遙的傷勢好了許多,他站起身, 跟在她身旁。
“夕闕, 燕家人來了, 就在議事堂。”
慕夕闕應了聲:“嗯。”
“這兩日隨前輩不在聞家, 是否是你託他去辦事了?”聞驚遙見她態度冷淡, 只頓了瞬,便接著問,“你知道的比我多, 你做的事情一定有你的道理,夕闕, 你如今可以信任我。”
他說到這裡, 又覺得自己有何臉面說這些,明明前世背叛她的人是他。
他以為慕夕闕會冷笑嘲諷兩聲, 可事實上,她毫無表情,像是聽到了他的話, 又像是沒有聽到,更可能的,是無論他說什麼,對她來說都無所謂。
慕夕闕並未回他,兩人一路走到議事堂,燕如珩一早便來了,幾日未見,他的傷瞧著好多了,仍舊是一身金絲鑲邊的白衣,清俊出塵。
他甚至還帶了兩位其餘宗門的長老,估摸著是要在今日宣告十三州,慕聞兩家的罪名。
慕夕闕和聞驚遙坐於燕如珩對側,仍舊是隔了一條不寬不窄的通路,而如今面前的空地上,擺了幾具白布覆蓋的屍身,以及跪著的柳確。
“小夕。”燕如珩彎唇一笑,對慕夕闕頷首。
慕夕闕回了個略顯敷衍的笑,接著便挪開視線,看著過道中的幾具屍身。
莊漪禾高坐主座,並未開口。
燕如珩率先道:“五日已到,不知小夕可有查出什麼,能否給我一個確切的答案?”
慕夕闕看著他,問道:“抱歉,並未查出有關燕小公子身上流星刃的線索,我慕家會流星刃的人並不多,能做到這種程度的更是少之又少,且當時都未在東潯主城。”
燕如珩仍端著笑,瞧著並未生氣,點了點頭道:“你我認識多年,我並不想懷疑慕家,可五日已到,若是慕家無法自證清白,此事我也只能宣告十三州了。”
朝蘊和莊漪禾蹙眉,看向慕夕闕,x卻並未在她臉上看到半分慌張。
聞驚遙坐在慕夕闕身旁,也同樣淡然。
慕夕闕又懶懶靠進椅中,單手搭在扶手上,並未注意自己的胳膊壓在了聞驚遙的手背上,少年愣了下,側首看她。
她直勾勾盯著燕如珩:“柳確用竹影斬殺害燕小公子,此為死罪,前些時日我們去找了柳確的父母兄姐,燕少主猜怎麼著?”
燕如珩面不改色:“你說。”
慕夕闕淡聲道:“柳家人全被關了,他們不知看守的人是誰,那些人並未穿宗服,我們將他們救下後一直好生看管,結果昨夜柳家人忽然抽搐不止,口吐白沫。”
燕如珩眸光微冷,而跪於殿中的柳確忽然抬頭,被關押幾日後,瞳仁上遍佈血絲,這幾日應當都未休息。
他厲聲道:“怎麼可能?”
見他這副樣子,慕夕闕眉梢微揚,饒有興趣看著他。
柳確明顯驚駭,幾乎下意識看向燕如珩:“燕少主,你——”
燕如珩淡淡看他一眼,柳確咬牙,硬生生咽回去。
“是嗎,難不成是未休息好?”燕如珩笑了下,“還是說小夕的意思是,中毒了?”
慕夕闕單手托腮,竟半分不避諱地點了點頭:“是啊,中毒了呀。”
她說這話時,尾音上揚,略有些俏皮。
聞驚遙始終看著她,她好似胸有成竹,半分不懼。
“柳家人神志不清,宛如陷入夢魘般,我探其神識,你猜怎麼著,他們的神魂竟然在被啃噬,輕則記憶全無,重則魂消神滅,而這毒,我們請了幾十個醫修都未有結論。”
燕如珩的臉色徹底冷下。
柳確再也忍不住,倏然站起身衝向燕如珩:“燕如珩,你答應過我若認罪,我爹孃他們的毒便能解!”
燕家弟子橫刀上前,景洲和寧筠也趕忙攔住柳確。
雙方對峙,柳確怒不可遏,力氣竟格外大。
“燕如珩,你該死!”
莊漪禾站起身,厲喝道:“柳確,退下!”
縱使柳確此刻悲怒交加,聽見莊漪禾的聲音,仍強行喚回理智,他的齒關打顫,涕泗橫流,全無聞家弟子的儀態。
柳確惡狠狠看著正身肅坐的燕如珩,最後咬牙,強迫自己又跪了回去。
他面朝莊漪禾跪下,垂首看自己的眼淚一滴滴落在青磚上,逐漸聚成一個個水窪。
燕如珩理了理衣袖,仍舊淡然:“柳確是你們聞家弟子,我又怎知這不是你們串通好的,柳家人當真中毒了嗎?”
他抬眸看向慕夕闕:“這毒與我燕家又有何關係,柳確的話又如何能為聞家開脫?”
他看著慕夕闕,面上雖波瀾不驚,心底卻早已掀起洪濤駭浪。
那毒是他加之諸多毒草仙藥煉製出的,整個十三州和海外仙島都只有一瓶,原是誅滅神魂用的,但他還加入了一枚麒麟的鱗甲,山靈的血肉甲片都有極強的神力,可在一定程度上中和毒性。
於是那瓶毒藥的藥性被削弱,他下的藥量也不多,不至於這般快便毒發,只會慢慢蠶食神魂,最後記憶全無,若徹底毒發前未解毒,才會神魂俱滅。
真毒發了,柳家人怎麼可能活到現在?
慕夕闕又如何知曉這毒的?
慕夕闕的眼眸微眯,點點頭:“對,柳家人的話也不能全信,這毒素也可能不是燕家下的,不過燕少主猜猜,我們在柳家人的血液裡提出了什麼?”
燕如珩唇角的笑慢慢淡去,安靜看著慕夕闕。
慕夕闕屈起指節,敲了敲桌面,議事堂外走進來幾人,還抬著一個昏睡的人。
柳確大聲喊道:“兄長!”
被抬進來的人正是柳確的長兄,柳家長子。
“兄長,兄長!”
柳確撲到兄長身旁,柳家長子卻雙目緊閉,臉色竟泛青色,瞧著已經是進氣少出氣多的模樣,半隻腳踏進了鬼門關。
燕如珩搭在扶手上的手悄然攥緊。
確實是毒發的模樣,可柳家長子不該毒發這般早的,應當在定了慕聞兩家的罪後,柳確伏誅,他才會催動毒發斬草除根。
緊跟而來的是一名醫修,他拱手道:“莊夫人,在下在柳家公子的血中覺察出了山靈的氣息。”
他快步走到柳家長子身旁,割開他的指腹,擠出一滴發黑的血,而醫修抬手結印,將那滴血水託舉到虛空中,當著眾人的面,他閉目默唸術法。
血中竟然浮現出金色的靈印,那點靈力被顯靈術剝出,堂內眾人皆都親眼目睹,金色的靈力凝化為一隻神獸的模樣。
鹿身馬足,龍頭獅眼,頭上生了獨角,周身遍佈鱗片,它咆哮一聲,隨後虛化的靈體轟然散去。
山靈的氣息太過聖潔強大,即使是一滴血也能凝化為靈體,它們的血可辟邪除晦,它們的靈力一方面來自百姓的供奉,更多的是承接天道的恩賜。
眾人怔愣,慕夕闕看向面無表情的燕如珩,笑著問:“我沒看錯吧,這是赤斂神獸麒麟,麒麟居於山中,只認燕家人,我們慕、聞兩家如何有本事接近麒麟,又怎麼能近身取出它的血液或者鱗甲?”
但相反,麒麟與契約人定下契約後,會如金龍或者青鸞一般,褪下一枚鱗甲作為信物。
眾人看向燕如珩,他陰沉沉盯著慕夕闕,不知在想些什麼。
燕如珩請來的兩位長老也遲疑了:“少主,這……這毒中有麒麟的靈力,慕聞兩家確實難以接觸麒麟……”
活到這般歲數,兩位長老什麼沒見過,也都明白了,這毒怕是燕家人下的,而給柳家人下毒,又恰好佐證了柳確的話。
那柳確便不是殺害燕青來的真兇,兇手另有其人,究竟是誰,一目瞭然。
兩位長老對視,嘆了口氣,手足摯親都能謀戮,能成大事,果真心狠。
但他們也明白,這是三家的明爭暗鬥,明哲保身不摻和才對自己好。
莊漪禾走下高臺,瞥了眼正慟哭的柳確,只一個眼神,便讓柳確止住了眼淚,年歲不大的少年咬牙站起身,赤紅的眼狠狠瞪向燕如珩。
莊漪禾側身看向仍坐著的燕如珩:“世上奇人這般多,如今看來,想必燕家也有叛賊呢,否則這麒麟靈力如何說呢?”
她走近幾步,語調微沉:“還是說,燕少主又要怪到我慕、聞兩家的頭上,我們便有這般能耐,能深入赤斂,靠近麒麟,並且在不驚動燕家的情況下取了麒麟的血或鱗甲?”
燕如珩抬眸看她。
莊漪禾仍端著得體的笑,可那雙眼睛裡卻盡是冷凝,她的態度堅決,絕不退讓,說的話聽著禮貌,實則他們所有人都能聽出來意味深長。
燕如珩的唇角彎起,正要說話,腰間的燕家玉符亮起,他垂眸看去,來信是燕煊,他在燕家的親信長老。
——少主,麒麟有異,速歸。
燕如珩的臉色徹底沉下,當即起身,而莊漪禾仍堵在他身前,議事堂內幾十人皆都看著他。
他笑了下,拱手俯身:“是在下的錯,識人不清,我燕家竟出了叛賊,偷盜麒麟信物,為柳家下毒威脅,夫人放心,我定徹查,登門賠禮道歉。”
燕如珩站直身子:“但眼下家裡出了些事,晚輩需得儘快趕回,還請夫人見諒。”
莊漪禾漠然不語,餘光卻看向慕夕闕。
慕夕闕衝她頷首。
莊漪禾意會,回身看向燕如珩:“好,少主既有事便去忙,日後既是一家之主,可不能鼠目寸光,管窺之見,難擔大事啊。”
燕如珩淺笑頷首:“是,夫人教訓的是。”
他轉身匆匆往外走,而燕家弟子抬起燕青來幾人的屍身,也跟著疾步離去,燕如珩請來的兩位長老一見情形不對,忙起身拱手告別。
不多時,議事堂內只剩慕聞兩家的人。
一個聞家長老冷嗤一聲:“偷雞不成蝕把米,竟會用些上不得檯面的手段,一看情形不對立刻跑了。”
朝蘊和莊漪禾卻神色冷沉,兩人心知燕如珩匆忙離去應不是看自己落了下風,以他的詭辯之術不至於這般匆忙承認,應是燕家確實出事,失態緊急到燕如珩需得即刻趕回,連為自己辯駁的機會都放棄了。
聞驚遙自進來便未說話,始終看著慕夕闕,她撐著下頜,應早已覺察出他的目光,卻並未看他一眼。
堂內站著的柳確撲通跪地:“夫人,是弟子的錯,弟子受人威脅,為虎作倀,構陷聞家,弟子有罪!”
柳確以頭碰地,梗聲道:“弟子願抵命,請夫人救我爹孃、兄長和阿姐一命!”
莊漪禾看著他,恨鐵不成鋼,卻又別無他法,拿親人性命要挾,這世上沒幾個人能這般心狠不管不顧。
慕夕闕也終於有了動靜,起身走來,半蹲在柳家長子身x旁,她伸出右手,隨著金色的靈力湧入柳家長子的識海中,就宛如能祛毒般,蒼青色的肌膚迅速恢復血色。
柳家長子長睫微顫,竟然睜開了眼,見到柳確跪在地上,他茫然喊:“阿確?”
柳確呆呆看過來:“兄長?”
眾人驚愕,看向慕夕闕。
慕夕闕收回手,淡聲道:“障眼法罷了,他們還未毒發,但不盡快解毒,離毒發最多一月。”
醫修拱手道:“夫人,朝家主,昨夜慕二小姐忽然找到在下,要在下今日在堂上割開柳公子的指腹取血,用顯靈術,此事越少人知曉越好,因此在下並未提前告知。”
他說到這裡也遲疑起來,茫然看向慕夕闕:“在下只是不知,慕二小姐竟然知曉柳家人中的什麼毒,我們幾十個醫修都沒查出柳家人中毒了,這毒發的症狀也著實詭異。”
柳家長子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見柳確跪在地上怔愣,他一巴掌打在柳確臉側:“混賬!聞家悉心栽培你,你竟然反過來構陷人家!”
柳確跪在地上,失聲痛哭:“對不起,對不起兄長,我對不起你們,對不起夫人和家主的栽培。”
莊漪禾別過頭嘆了口氣,擺擺手:“柳確的處罰過會兒再議,先找醫師來看看有沒有解毒的法子。”
慕夕闕直接道:“你們無法研製解藥,知道他往裡加了什麼毒藥嗎?”
柳確身子一塌,跌坐在地磚上。
柳家長子臉色白了幾分,卻並未有過度的恐懼背上,他只是撐著身子站起來,拱手道:“若非聞少主和二小姐,我們怕還困在那牢獄內,如今我阿弟做錯事,這或許便是我們柳家人的命,我們不怪任何人,只希望夫人可以留我阿弟一命。”
他頓了頓,看向跌在地上的柳確:“他是個天資很不錯的修士,柳家唯一生了靈根的人,心性純善,來日必能有所成就,扶危濟困,救千千萬萬條性命。”
莊漪禾神色複雜,柳確捂臉痛哭。
慕夕闕站起身朝外走去,聞家議事堂幽暗,只要出了門便是烈日,一明一暗界限清楚,有時她甚至覺得,有些割裂感。
她走出沒多久,身後跟上一人,聞驚遙走在她身旁。
“夕闕,燕家出事應是隨前輩所為,你如何知曉燕如珩為柳家人下了這種毒?”
不僅知曉,在柳家人生龍活虎,醫修們無人能探出中毒跡象,她卻能猜出他們就是中了毒,還能猜出這是什麼毒,毒裡有麒麟的靈力。
慕夕闕臉色沉靜,語無波瀾:“哦,我前世也中過這毒。”
聞驚遙停下,他站在那裡,握劍的手攥緊,手背上青筋遒勁,用力至骨節泛白。
慕夕闕走出幾步遠,回身看他:“你不知道吧,燕如珩曾為我下了這詭譎的毒,這毒藥便是他為我尋的,加入麒麟的鱗甲中和毒性,蠶食我的記憶,直到我徹底失憶,他會將解藥餵我服下,我便是燕家從不外出的少主夫人,日後的家主夫人。”
她每說一個字,都像一柄利刃紮在他的心頭,將他割得血肉模糊,呼吸間牽動肺腑的疼,而她一個當事人,卻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告知他這些真相。
聞驚遙聽到自己哽咽的聲音:“後……後來呢……”
慕夕闕淡聲道:“我被他囚在燕家,他派了重兵把守,那裡有禁制在,我的修為也被封了七八成,他不敢來見我,只等毒素徹底蠶食我的神魂,直到有一日我尋到機會,將他騙來,調動僅剩的兩成修為逆衝丹田,用一柄匕首險些割了他的喉嚨,只可惜那時神智不清,下手歪了幾分。”
逆衝丹田,有九成機率爆體而亡,便是當下不死也定會神魂錯亂,神智癲狂,走火入魔。
她賭上這條命,也一定要手刃燕如珩。
慕夕闕在逃出燕家的時候確實已神智全無,可等她再次有意識,她躺在一處密林裡,錯亂的神智已被拉回,暴漲的丹田也被平息,就連體內的毒都已解。
有人救了她,她不知是誰。
見聞驚遙的手在抖,他低著頭,肩膀也在顫抖,慕夕闕覺得有些好笑,如今光是聽聽都受不了,前世他卻能眼睜睜看著她受這些苦楚。
慕夕闕並未再看他,轉身朝外走。
她並未回畫墨閣,而是出了聞家主宅,疾步往外,一路步履匆匆來到人少開闊的林地,祭出一艘小型靈舟。
剛要上靈舟,慕夕闕敏銳覺察出身後出現的氣息,她冷然回眸,看向從林中竄出的兩道身影。
遲笙看到她,先是長呼一口氣,緊接著又氣了起來:“二小姐,我們在聞家主宅外蹲了你五日!整整五日啊,你連門都不出!”
越疏棠瞧著也不如往日整潔,她們兩個在主宅外的密林裡住了五日,風餐露宿的,也整潔不了。
慕夕闕眉梢一揚,理不直氣也壯:“抱歉啊,忘了。”
這輩子她和兩人並不認識,越疏棠一向有自己的計謀,慕夕闕以為她早已離開東潯,自行去查了,沒想到還在這裡蹲著她呢。
越疏棠卻一言不發,翻身上了靈舟,遲笙也緊隨其後。
慕夕闕並未多言,縱身躍上,催動靈力啟航,一艘小巧的靈舟沒入雲端,衝向雲霄。
越疏棠坐在甲板上,看著她去的方向,沉聲說:“你要去赤斂?”
慕夕闕坐在她身側,應道:“嗯。”
遲笙從她身後探出腦袋:“那聞少主知曉嗎?”
“他會跟上,不必管。”慕夕闕頭也不回。
遲笙和越疏棠對視一眼,兩人不再說話,心說這兩位神器之主八成是鬧了彆扭,別人的私事,尤其是感情一事,莫要多嘴問。
越疏棠目視前方,迎面吹來的風略涼,她將遲笙催回船艙內,甲板上便只留她和慕夕闕兩人。
越疏棠問:“你去赤斂做什麼?”
慕夕闕直接道:“殺幾個人。”
越疏棠皺眉:“為何要殺人?”
“有仇。”慕夕闕眼也不眨說道。
越疏棠被嗆了一下,又道:“我們影殺執行任務都知道提前摸好對方的底細和防守,就算出了意外也得做好撤退的計劃,你可有安排?”
慕夕闕看著她:“自是有啊。”
影殺教給越疏棠的東西,自然也教過慕夕闕,若她不是要復仇,當個殺手應當也是佼佼之列。
越疏棠又道:“那為何要現在殺?”
慕夕闕收回目光,看著前方被靈舟劃開的雲霧,沉聲道:“現在便是最好的時機。”
趁現在燕家亂成一遭,慕家尚未出事,才是最好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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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家之變來得格外突然,燕如珩剛進赤斂主城,門外等候的幾個長老忙迎上來。
燕煊道:“少主,今日宗祠裡供奉的麒麟神像忽然動亂不止,不止燕家,整個主城所有供奉的麒麟神像都有異樣,山巔發生山崩,似乎麒麟有動作。”
燕如珩連燕家主宅都未進,匆匆往山裡走,剛進山裡便感知到地面在晃動,他低頭冷眼看著,彷彿能穿過層層岩石看到棲息在山裡的麒麟。
燕煊說道:“麒麟好像要出山。”
玉靈出山,則山崩,便是它要拋棄自己庇護的家族和城池,離開另尋棲息地。
玉靈離開,天災不斷,人禍難平,百姓們也會逐漸遷移,這座城便會沒落,鎮守城內的燕家自然也不再是名門望族。
燕如珩反而氣笑了,他咧嘴一笑,露出霜白的齒。
“竟然要出山,它想幹什麼呢?”
燕如珩抬眸,冷眼朝山裡走,越往裡便越是能覺察出地面的晃動,兩側不斷有碎石落下,直到他走到山巔,原先那一塊突出的山頭已經崩裂,亂石全數掉進山谷。
他站在隨時會崩裂的山巔,負手垂眸看向山谷,聽到類似野獸咆哮的聲音。
燕煊道:“麒麟是忽然躁亂的,似乎受到了刺激,但它這些年虛弱不少,那位幫咱們提前佈下了禁制,短時間內它應當衝不出來。”
“短時間,那就是還有機會了?”燕如珩冷聲道,“在這裡守著,我去找他。”
他轉身往山下走,所有一同前來的弟子長老皆留在山頂加強禁制,而燕如珩孤身走在山路上,晃動的地表卻並未讓他有半分不穩。
他負手而立,臉色冷沉,一縷月色穿透枝葉照在臉上,打出斑駁的影子,竟將這個貌若謫仙的人襯出了幾分鬼意。
他走至半山腰,忽然,腳步停下。
燕如珩當即側身,一根靈力凝成的利箭劃破虛空,帶著簌簌聲響,所過之處燃出金色的靈火,銳利的箭首裹挾了利風,撞擊到燕如珩揮出的靈力屏障上,以駭然之勢x旋轉,竟直接刺穿了他的罡罩。
燕如珩迅速躲身閃過,靈箭以擦肩而過之距,在他的左臂上劃出深可見骨的痕跡。
他抬眸看去,高有百尺的古樹之上,一人懸空而立,高束的馬尾被冷風揚起胡亂飄舞,那雙輪廓普通的眼睛裡是凝成冰霜的冷意。
她抬手搭弓,一手握住那柄用靈力凝出的弓身,加註的靈力落在弦上,另一手拉弦,靈力凝化為一支金色的靈箭。
箭身離弦,直奔燕如珩而去。
作者有話說:之前燕如珩說想抹去小慕的記憶,就是打著用這個毒,但放心,兩個人上輩子純是仇人,燕如珩沒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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