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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宿敵年少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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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海外仙島

當夜幕落下後, 經過半日的休整,所有死去的弟子的屍身已被妥善擱置,辨別身份, 向家屬傳信。

慕夕闕坐在山谷旁,嘴裡啃著個果子, 那果子的味道著實清奇, 在整個十三州除了瓊筵山頂,沒有地方能吃到,它只生在金龍棲息的山谷旁。

她能聽到山谷內極其微弱的呼吸聲, 那塊已失去玉靈之力的背甲仍卡在峽谷內,在背甲下面金龍沉睡著,待十二辰的力量逐漸恢復, 它的力量和意識也會回來。

有人走過來, 坐在她身旁, 慕夕闕餘光瞥見一抹紫影, 便知道是誰來了。

越疏棠問她:“……你知道我會來淞溪等你, 知道我會上慕家幫忙,是嗎?”

慕夕闕漫不經心回道:“我不確定你是否會來淞溪,但若是你來了, 你不會坐視不管的。”

“給我玉符是為了讓我幫你們嗎?”

“不是,你孤身一人在十三州查這些, 難免遇到危險, 有慕家暗樁相助,路好走些。”

越疏棠頓了頓, 又問:“為何這般信我?”

慕夕闕道:“你看著不像壞人。”

越疏棠活了幾十年了,歲數大慕夕闕不少,她有時覺得慕夕闕看起來完全不像個十七歲的少女, 這等沉穩冷靜不經世事是很難錘鍊出來的,可有時,她又像極了個十七歲的少女,說的這些話甚至有些可笑。

她只能別過頭,僵硬說道:“輕信他人死得會很快,你記住。”

慕夕闕點點頭,像是記住了,又像是在敷衍她:“嗯,知道了。”

兩個人安靜坐了很久,誰都沒有說話,越疏棠聽著慕夕闕在嘎嘣嘎嘣啃果子,不知為何她還有心情吃東西,這位慕二小姐行事太過捉摸不透了。

“……我們閣主來了十三州。”越疏棠垂下眸子,艱難開口,“你說得對,是我輕信他了。”

她看著自己的衣裙被淚珠打溼,殺手應該冷靜自持,可她忘不了夜迢走時看她的那一眼,眸中滿是殺意,若非當時情況緊急,越疏棠毫不懷疑,夜迢會殺了她。

“或許我也在無形中當了他捅向無辜者的一柄利刃,慕二小姐,這不是我的本意。”

慕夕闕垂眸,目光並無焦點。

她對夜迢的信任並不比越疏棠少,前世在海外仙島的那些年,是影殺幫她躲避十三州派來的耳目,是他們教她影殺的殺招和易容術,夜迢甚至將自己的秘法折露斬都傳授給了她。

所以對他來說,他其實只覺得好玩,看著一個滿門盡滅的孤女想盡辦法活命復仇,她滿十三州地尋找仇人,卻不知,她信任的人便是當年慘案的其中一個劊子手。

夜迢或許還會在她走後跟手下笑。

——你看,她蠢死了,她爹可死在我手上,她的家人沒少被咱們影殺屠戮,她還跟咱們做朋友。

——腦子呢?太可笑了,每天看她那麼信任我,我都快演不下去了。

——用著仇人的殺招去殺人,你說她知道後會不會氣得提刀砍上影殺?

慕夕闕並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無法坦白自己前世在海外仙島的經歷,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此刻的越疏棠,她們兩人太像了,被信任的人利用,這該如何排解呢?

她只能遞過去一顆果子。

“洗過的,能吃。”

越疏棠看著她掌心中的果子,慕夕闕的手掌有傷,纏著繃帶,那顆金色的果子躺在掌心中,一顆很大。

見她不接,慕夕闕抬了抬手:“這果子我們慕家叫它‘匡惡’,每年三月到八月,這條山谷上便會結滿匡惡果,會給每一個弟子都發放兩顆。”

越疏棠接過,低聲道:“多謝。”

慕夕闕沒說話,也沒看她,她自己已經吃到第二顆了。

越疏棠咬了一口,頃刻間皺起眉,她從未吃過如此辛辣苦澀的果子,果肉化開在唇齒間,嘴裡都覺得火辣辣,慕夕闕卻能面不改色吃進去。

有些難吃,但出於禮貌,越疏棠還是嚥了下去。

於是她品出了一絲甜意,絲絲縷縷,化在舌尖上。

她忽然明白了,為何這果子名喚“匡惡”了,在匡惡扶正的這條大路,不走到頭,很難品出一分甜意。

越疏棠側首看慕夕闕,她明明比遲笙只大兩歲,卻又給她莫名的可靠感,好像這一個十七歲的少女,也能頂起一片天。

慕夕闕看著峽谷內卡住的背甲,說道:“我向玄武請了這枚背甲來,這有它百年的修為,再過一月,金龍就能醒了,它會知道這一切的。”

它會知道,為了保護它,有多少人甘心赴死,以屍骨無存為代價,即使是並無修為的凡人百姓,也願意為了它,衝向有祟種的地方。

玉靈和它們庇佑的百姓們,從來都不只是單向的庇護。

待越疏棠走後,慕夕闕坐到深夜,起身回去。

薛青菱已經回了沅湘周家,隨泱也回了東潯去見隨安,聞驚遙仍在慕家。

慕夕闕在院門前瞧見他的時候並不驚訝,她看了一眼,徑直推開門進去,而聞驚遙也跟在她身後。

她坐在院裡的石桌旁,那裡除了幾個石凳外,梨花樹下還擺了張躺椅,慕夕闕躺上去,閉目道:“幹什麼?”

聞驚遙安靜了片刻,見她不睜眼也不生氣,說道:“我過會兒要回東潯一趟,需要將天鏡還回去,走前看看你。”

慕夕闕朝他扔了個瓷瓶:“玄武的血,它贈予我的,似乎可以解毒辟邪,我也用不到,柳確家人身上的毒或許能指望一下它,你沒辦法找燕如珩拿到解藥的。”

柳確家人中了燕如珩的詭譎之毒,聞家已遍尋醫師,也只能壓制毒素,它已經一點點啃噬了柳家人的記憶,怕是時日無多。

聞驚遙握緊瓷瓶,頷首道:“過會兒我先去往寒霞鎮試一試,多謝夕闕。”

慕夕闕雙手環胸,仍閉著眼沒看他,只道:“你該謝的是玄武,起初我並未打算管柳家人,我也沒辦法拿到解藥,燕如珩不可能給出來的。”

若是給出來了,那便是坐實了燕如珩下的毒。

偷毒藥方子更是不可能,以燕如珩的謹慎和過目不忘的程度,用得著寫方子嗎,全都記在腦子裡。

柳家人本是死局,慕夕闕沒辦法救他們,但今夜玄武臨走前贈她的這瓶血,或許可以試一試,死馬當作活馬醫。

慕夕闕閉著眼,這個時節梨花樹已開,滿院都是這股清淡的香,她躺了一會兒,近些時日太過疲累,已經連著十八日未曾閤眼休息,如今腦袋一挨著枕頭——甚至不算枕頭,只是一把躺椅,睏意便如山海般傾來。

意識昏沉間,身上一重,她聞到很淡的雪竹香,乾淨純粹,清寒料峭。

慕夕闕聽到關門的聲音,她睜開眼,梨花樹仍舊繁茂,風一吹,一些花瓣落下,飄到她身上的披風中。

青色的披風用料並非慕家這般昂貴的鮫綃蠶絲,這款式也並未多x花哨,素淨簡單,蓋在她身上,為她遮蔽寒冷。

其實她早就不怕冷了。

-

一月後,金龍從昏厥中甦醒了。

慕夕闕坐在山谷旁,藺九塵的傷早已養好,慕家也正在有條不紊地重新修繕,一月說快不快,說慢不慢,她每日會在天亮時來山谷旁看金龍,然後便是幫著弟子一同修繕。

聞驚遙來了六次,幾乎隔幾日便來一次。

今日金龍甦醒,淞溪下了一月的大雪終於消失,滿山的樹也回了春,長出新芽,百姓們上凍的地化開,凍壞的莊稼,所有損失也都由淞溪慕家承擔。

慕家弟子聽到後山傳來咆哮聲,這是許多弟子第一次聽到金龍的聲音,包括慕夕闕,若非不能無故出山,以金龍這個剛烈脾氣,怕是早已殺去鶴階。

朝蘊坐在議事堂內,慕夕闕走進後,她便看了過來。

朝蘊道:“浮生谷夙家,不歸谷容家,定州方家和鶴階是此次攻山的主力,影殺的人跑得太快,咱們沒有證據,但這四個家族,我已將所有事情透過水鏡告知十三州,按十三州律法,扣留的弟子們會斬斷靈根,廢去修為。”

“幾家家主可有說什麼?”慕夕闕問。

“他們屁都不敢放一下,三家統一口徑,是長老叛變帶領弟子攻山,並非家主意願,願意彌金補償,而鶴階壓根沒回復此事,如今鶴階威望盡失,玉靈離開,城池也幾乎空了,聽聞許多與鶴階有勾結的家族也在暗中撤去自己的勢力。”

朝蘊頓了頓,聲音一沉:“如今願意幫咱們討伐鶴階的只有幾個家族,其餘世家大多還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趨利避害保全自身,是人之本性,慕夕闕上輩子就看透了這點。

弱小的門派有心無力,強大的門派大多不願摻和這些事,鶴階強盛了幾千年,門生也興旺,在多數人眼裡看來,是很難因為這些事被剿滅的,如今貿然出手,若日後鶴階再發達起來,難免引火燒身。

這些也在慕夕闕意料之中,她在木椅中坐下:“無事,起碼玄武走了,鶴階的子民也離開了他們,如今多少世家都視鶴階為燙手山芋,他們的盟友還剩幾個?再等等,阿孃,再等些時日。”

朝蘊嘆了聲,又道:“赤斂燕家遭難太過突然,慕家暗樁派人去探,聽聞麒麟似乎有異,赤斂百姓們對燕家憤懣不平,燕如珩他……”

說到這裡,朝蘊皺眉:“聽聞傷得極重,兩月都未露面,而燕家主宅如今由燕家家主燕琅把持,但慕家暗探來報,聽聞燕家在查海外仙島的一人,好像是個醫仙。”

慕夕闕正抿茶,抬起的手一頓,她放下茶水,抬眸看過去:“醫仙?”

朝蘊頷首:“對,應是燕如珩出了事。”

慕夕闕反而笑了,她撐著下頜看著朝蘊,點點頭:“這樣啊。”

看來燕如珩怕是成了個廢人,十三州的醫修也不少,藥谷更是醫術驚人,燕家也不是沒錢去求藥谷谷主醫治,如今卻都求到海外仙島去了。

朝蘊卻皺著眉:“只是不知燕家此難為誰所為,這人是好是壞?”

慕夕闕站起身:“您就別擔心了,慕家不會有事的。”

朝蘊的鬢邊多了幾縷白髮,慕夕闕看著,知道她的擔憂,她無法去多說什麼,也沒到坦白一切的時候。

慕夕闕只能道:“阿孃,我先下去吧,您也休息會兒。”

朝蘊頷首:“你也是,慕家情況已經穩定,金龍已甦醒,便不要再擔心這些。”

從議事堂出來,慕夕闕站在高階之上,她向下看去,被踩碎的臺階已被修補,弟子們有些正在修煉,有些仍在修繕瓊筵山。

慕夕闕垂眸,盯著地磚上倒映出的樹影。

醫仙?

海外仙島能稱得上醫仙名號的,只有一個人。

梅枝雪。

慕夕闕上輩子在海外仙島聽說過她的名號,傳聞還能活死人肉白骨,醫術可比藥谷老谷主,老谷主死後,整個十三州和海外仙島,醫術最高的便是梅枝雪。

在得知慕從晚未死後,慕夕闕便託影殺搜尋梅枝雪的下落,想著將慕從晚帶到海外仙島,嘗試為她修補靈根,可惜最後沒如願,慕從晚死了,梅枝雪也未找到。

慕夕闕邊朝院裡走,邊想上一輩子影殺提供給她的線索,時間太久了,慕從晚死後她再也未注意過梅枝雪,只模糊記得影殺告知她,梅枝雪出現在海外群島的一座小島上。

……是哪座島來著?

正想著,剛走到小院,慕夕闕推門,遠處的路上急速奔來一人,滿頭金釵晃得人眼暈,她扭頭看去,師盈虛那身粉裙只一晃,瞬間便衝到了身前。

慕夕闕:“……你幹什麼呢,慌慌張張?”

師盈虛有慕家的弟子玉符,可以隨意出入慕家,她應當是山門處一路跑來的,舉著一個木盒道:“自從東潯出事你提醒過我之後,我回家將整個師家主宅翻了個遍,你猜這東西從哪裡翻出來的?”

慕夕闕的臉色漸漸沉下:“師家主和離夫人留下的?”

師盈虛的眼底微紅,似乎哭過一場,她咬牙道:“嗯,在我房間,在裝有我幼時玩物書畫的木箱子裡,阿孃將它放在那裡的。”

離蘅和師聽淵不想師盈虛知曉這些,卻又害怕這訊息再無人知道,藏在了一個師盈虛很可能不會去翻的地方,至於她是否能發現這些,那便聽天由命,看上天的安排。

慕夕闕推開門:“進來說。”

師盈虛走進去,慕夕闕的寢殿極大,四面都是窗,軒窗半開,屋內亮堂,也不需要點燈。

她將桌上攤開的書卷收到一旁,溫上一壺茶,看師盈虛開啟那方小木盒。

“我爹孃留下的信,尚未寄出,這應是他們留下的備份。”

慕夕闕接過去,字型很草,應是匆匆忙忙拓了一份。

師聽淵和離蘅死於要告發鶴階之時,鶴階的人說他們暗中書信,恐怕便是這封信,寄出的那封被鶴階攔截,也因此為他們招致了殺身之禍,而兩人性情謹慎,還拓了個備份。

她大致掃了一眼,師盈虛在一旁解釋。

“我爹孃每年會外出一段時日,走走四方,尋尋機緣,他們感情好從不離開彼此,在半年前,我爹孃外出除邪之際察覺到祟種出沒,兩人便追去。”

師盈虛哽咽了下,又急忙壓住哭腔,繼續說道:“他們看到了鶴階是怎麼鎮壓祟種,將一些抓來的散修變成祟種的,兩人寡不敵眾,只能裝作加入鶴階,立下誓言絕不告發。”

可師聽淵和離蘅為人正直,又怎會知而不說,為虎作倀?

兩人回了趟家,秘密書信妄圖告知其餘門派,信被攔截,他們二人也在再次外出時遭遇不幸。

慕夕闕盯著信上的幾個字。

師盈虛抬手指著:“海外仙島,鶴階還向海外仙島藏了穢毒,夕闕,十三州為何要插手海外仙島的事情?”

十三州與海外仙島在萬年前尚聯絡,後來因為祭墟坐落在兩片海域之間的峽谷內,於是兩邊便漸漸斷了來往,到他們這一輩,對海外仙島的印象只停留在書冊上和別人的話中。

慕夕闕道:“為了那兩隻玉靈。”

她合上信,塞入木盒中:“若祟種攻島,大災來臨,玉靈會出山的,屆時便能斬殺玉靈。”

師盈虛愣了下,低聲罵道:“瘋了嗎?真的要殺玉靈?”

慕夕闕只是不明白,能在海外仙島埋穢毒,影殺必定參與其中,夜迢不會不知道這些,縱使這個黑衣男子想要為一己私慾謀戮玉靈,但夜迢應當知曉,若玉靈沒有了,海外仙島也不存在,影殺便也同樣化為烏有。

師盈虛低聲道:“夕闕,我們現在該怎麼辦,祖父說讓我先學習如何管理師家,提升境界,過去十幾年我太過混賬,貪吃愛玩,懶惰成性,修為不漲,學識也不夠,還得連累祖父。”

師家家主和家主夫人都死去,師盈虛又尚且年幼,縱使已心性成長,努力去學習如何管理師家,可偌大家族並非一朝一夕便能掌控的,師家至寶鎮鈴又沉睡,師家面臨虎視眈眈的鶴階,以及妄圖奪權的師家旁支。

前些時日慕夕闕告知她,或許那人的目的是謀戮玉靈後,師盈虛沉思一晚,第二日清晨便去請了早已閉關衝渡劫的老家主出山,坐守師家,鎮守貔貅。

老家主貿然出關,因為此事,幾十年的閉關皆都作廢,停在大乘滿境再無衝渡劫的希望。

慕夕闕道:“你無需操心這些事,容我想——”

還未說完,院外傳來敲x門聲。

慕夕闕起身去開了門,外頭站著越疏棠和遲笙。

這些時日越疏棠並未離開慕家,她在等慕夕闕忙完和她一同去查影殺的事情,父親的事固然重要,但如今慕家的情況也沒辦法讓慕夕闕抽身離開。

“慕二小姐。”越疏棠神色略顯焦急,“我需得回海外仙島一趟。”

慕夕闕眼眸微眯:“為何?”

“出事了,剛收到傳信,這一個月來海獸有異樣,往日它們畏懼日光,白日是休眠時機不會出來,可近些時日醒得越來越早,有十幾艘漁船沒回來。”

聽到海外仙島,師盈虛也匆匆走來:“我聽聞過,海外仙島有許多尚未開智的巨獸,只在夜間活動,那些未歸的漁船……”

遲笙咬牙回答:“怕都死了,那些巨獸很大,一隻都有一座小島般大小。”

慕夕闕還未說話,越疏棠匆忙說:“我有個熟識的人前幾日也失蹤了,我得回去。”

慕夕闕問:“誰?”

越疏棠愣了下,不知她問這些幹什麼,但還是老實回答:“是一戶漁民,我出任務時他們曾經救過我,如今他們出事,我不能坐視不理。”

“你回去能做什麼?”慕夕闕淡聲問,“影殺閣主已對你起了殺心,海外仙島是他們的地盤,且漁船在海上失蹤,你怎麼去找,知道他們是否還活著嗎,迷失在了哪片海?”

她此刻甚至有些咄咄逼人,一句接著一句的質問將越疏棠和遲笙砸得說不出話,師盈虛扯了扯慕夕闕的胳膊,她卻並不理會,仍冷靜地分析:“又或者,他們的失蹤便是影殺對你設的陷阱,想你回去呢?”

遲笙臉色一白,越疏棠與那戶漁民關係甚好,影殺不少人知曉。

越疏棠垂下的手攥緊,眼底浮出血絲,她咬緊牙關,唇齒間散開了淡淡的血氣,那是她咬破的嘴唇。

片刻後,越疏棠深吸一口氣,將遲笙扯過去推給慕夕闕:“請慕二小姐幫我照顧阿笙,就當是我幫慕家那一次的報答,我必須得回去一趟,如果他們真是因我遭了牽連,我也必須得去救他們。”

她說完,對慕夕闕拱手行禮,轉身便要往外走。

“阿姐,我也去!”

遲笙想要追上,慕夕闕扯住她的手腕。

“慕二小姐,我也要回去!”遲笙惱了,回頭看她。

慕夕闕卻扯住她的手腕,拖著她朝越疏棠走去,她們腳步很快,攔在越疏棠面前。

雙目相對,慕夕闕將遲笙又推了回去。

“你等我一日,明日我和你一起去。”

越疏棠愣住,遲笙也怔怔看著她,師盈虛一個箭步衝過來。

“夕闕?”

慕夕闕道:“我本來就得去海外仙島一趟,我得找一個人。”

越疏棠訥訥問:“找誰?”

“梅枝雪。”

“……醫仙?”越疏棠皺眉。

“嗯,我得找她幫我阿姐修復靈根,我阿姐身子格外不好了。”慕夕闕垂下眼眸,“從在東潯聞家見到她時,我便知道她已是強弩之末。”

若不干涉,活不過十幾年了,前世慕家滅門後,鶴階靠著令她疼痛難忍的強藥,強行吊住慕從晚早已掏空的身體,讓她痛苦地活了五年。

越疏棠反問道:“你阿姐身上尚有穢毒,你幫她修補靈根,若她哪日祟化……”

慕夕闕看著她,沉聲道:“父親當年去往海外仙島,便是得知梅枝雪能對付穢毒,若無法徹底清除或鎮壓我阿姐身上的穢毒,這修補靈根便算了。”

師盈虛卻拽住慕夕闕的衣袖:“你現在走了,慕家怎麼辦,不怕那個人又攻回來?”

慕夕闕卻望向高聳的山頭,金龍就在山裡,在今日清晨,所有人都聽到了金龍的咆哮聲。

“他不敢的,金龍醒了,它在生氣。”

金龍在,慕家的結界玉靈就在,此刻已不是虛弱的金龍,而是一隻正在發怒、對鶴階滿懷恨意的玉靈。

師盈虛沉默片刻,忽然道:“我也去。”

慕夕闕看過去,她卻堅定道:“我修為不高,在師家也幫不上什麼忙,有我祖父坐鎮不需要我,我和你一同去海外仙島,那裡事關我爹孃的死,我得去。”

可這次慕夕闕並未阻止她,反而點點頭:“那就去,你回去收拾,我們明日出發。”

這主意敲定得太快,幾人尚有些難以回神,慕夕闕卻面色平靜,望向金龍棲息的山頭。

“兩月來,我看了慕家所有的書冊,慕家關於那位老祖的記載太過於稀少,似乎是被人有意銷燬了,卻仍有漏網之魚,我找到了一份老祖曾經批閱的書函,交代她要去海外仙島。”

慕家老祖從祭墟回來後,因使用十二辰身體掏空,重病不起,卻在死前去了趟海外仙島,從那裡回來的第七日便離世。

隨泱說讓她查查慕家創世老祖,或許她與那個不敢露面的黑衣男子有關,修為這般高強,能鎮壓玉靈,她只能想到萬年前的那一批大能們。

那些在當年抵抗災厄,鎮穢除祟的上古大能。

作者有話說:今天加更,下一章還有哦,換地圖嘍[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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