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笙救下了, 海獸群卻並未解決。
慕夕闕丟給越疏棠一瓶丹藥,沒再說話,掌舵衝向那群海獸, 隨後她拔劍躍出,瞬間消失在海獸群中。
越疏棠還沒來得及看清, 船頭的聞驚遙也跟著躍了下去, 有兩位化神境修士加入,那些修士們應付海獸群的壓力頃刻間便削弱大半,窘困的戰局瞬間扭轉, 不再進退兩難。
越疏棠忍痛想要站起身,可方才那龐然巨物將她砸入水中,渾身骨裂多處, 她無法援助, 連簡單的站立都顯得困難了些。
遲笙忽然咳嗽幾聲, 越疏棠再顧不得其他, 趕忙撐著身子撲過去, 為她塞了幾顆靈丹。
“阿笙,阿笙?”
遲笙的臉色蒼白,身上並不乾淨, 吃了靈丹後她漸漸甦醒,迷茫掙開了眼, 虛弱喚了聲:“阿姐?”
“我在, 阿姐在。”越疏棠毫不在乎地用衣袖將她的臉擦乾淨,她又是氣惱, 但更多是心疼。
“我有沒有說過不許亂跑,不許出海,你要嚇死我嗎!”越疏棠哽聲罵她, 想要抬手敲她,卻又不捨得,擔心碰到她的傷。
遲笙慢慢抬起手,拍拍越疏棠的脊背:“我只是……我只是想救人……”
越疏棠有時覺得,遲笙像極了小時候的她,心性純善,勇而無畏。
倒是她活著活著反而束手束腳,不如年少時灑脫利落,顧忌太多,幹什麼事都要權衡一番。
慕夕闕也在這時回來,看了眼被越疏棠緊緊抱住的遲笙,她沒說話,調轉漁船朝遠處奔去,尚還活著的修士們也上了自己的船跟在他們身後。
聞驚遙站在慕夕闕身邊,垂眸看她的左臂,一隻海獸的背刺將她的左臂捅穿,兩個血窟窿還在滲血,那身金衫也在海水的浸泡中變得沉重。
慕夕闕感知到左臂上的布料被他撕開一片,他垂眸替她清理傷口,倒上止血的藥粉,慢而柔地替她纏好繃帶,並未問她傷勢如何,以他身上新傷舊傷不斷的程度,能自行判斷出來。
這一片的海獸死了太多,他們中有人熟悉海域地形,藉著旋渦能甩開不少海獸,回去的路上倒並未怎麼打鬥,他們很快便追上了那幾艘跑出去的漁船。
修士的船將百姓的漁船和載客的客船圍在其中,宋雲岫看到虛弱躺著的遲笙,小臉綻開笑:“阿兄,是姐姐!”
宋雲霽鬆了口氣,他終於無力坐回去,看著小妹在笑,他自己也笑。
遲笙在吃了幾顆靈丹後緩過來勁兒,撐起身子朝慕夕闕走去,低聲道:“聞少主,慕二小姐,多謝。”
慕夕闕並未回話,聞驚遙只沉默頷首,以示回應。
遲笙身上的傷並不致命,那隻兇獸將她活吞入腹,只有獠牙在身上剮蹭出了些皮肉傷,她捂著左腹的一道傷x,脊背略佝僂。
“慕二小姐,這些海獸真的不對勁,我之前也在海上救過人,那些海獸往往不會跟修士死戰,懂得逃匿保命,可今日它們卻死纏爛打,像是被什麼刺激了般。”
遲笙頓了一下,又道:“那隻海獸叫鮫鱷,往往不開智,我曾獵殺過那類海獸,它們沒有獸丹,可今日我被吞入那隻海獸的腹中時,看到了它的獸丹,體積是人頭的三倍起步。”
妖獸若是未結出獸丹,那便是尚未開靈智,尚未入道,可如今遲笙的意思是在告訴他們,這隻海獸變得更加強大了,它凝出了獸丹,已開靈智,已經入道。
從它知曉在空中翻滾藉助撞擊力將越疏棠砸落時,慕夕闕便能看出,這隻海獸是開了智的。
越疏棠也撐著身子走了過來:“慕二小姐,我們之前猜得或許是對的,這些海獸的狂化是人為造成的,目的應是……”
利用海獸攻島,逼迫玉靈出山。
船上無人再說話,路過一座高聳的山,越疏棠和遲笙看向那座山,若是在十三州,這應當叫山,可在海外仙島,大多人叫它島。
“朱雀在裡面。”越疏棠道,又看向更遠的地方,“距此萬里外,是另一隻玉靈,它叫鯤。”
慕夕闕看了眼,她路過這座島不少次,海外仙島兩座最高的島上住著兩隻玉靈,一隻居於山巔,一隻居於山谷內的海溝中。
遲笙道:“朱雀屬火,在幾萬年前,海外仙島曾經只是一片冰川,這裡氣候森寒,是它融化霜雪,抵禦寒冷,為我們帶來宜居的氣候,而後鯤入海,魚蝦成群。”
海外仙島人人都能說出這兩隻玉靈住在何處,又有怎樣的體貌特徵,鯤鎮海,朱雀守空,兩隻玉靈能力並不弱小,否則當年也不會僅它們兩個便守住了海外群島。
“我們不像十三州,有足夠的山可以容納玉靈龐大的本體,建造城池,你們有青鸞、金龍、玄武、貔貅、麒麟、當康,你們有一百七十三隻玉靈,但我們沒有,靠朱雀和鯤很難應付整片海的海獸,而且……”
越疏棠眉心緊蹙,似乎不忍,她猶豫許久,慕夕闕和聞驚遙並未開口追問,等她自己內心掙扎。
在快靠岸的時候,慕夕闕將幾個漁民常戴的防風防曬的面紗遞過去:“遮住臉,岸邊人多。”
幾人遮住面容,越疏棠抬眸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燭光熒熒,碼頭和海岸線上站滿了人,都在等他們歸來。
“海外仙島多雨,但海面卻萬年未漲,是因為海底的禁制在,這片海並不平靜,這麼多年每年都得有大能去平海,如果毀掉每座島下的禁制,那麼被封禁在萬里之外的海水會淹沒這座島。”
慕夕闕和聞驚遙倏然看去。
越疏棠眸底微紅,遲笙也低著頭,海外仙島知道這些的並不多,千萬百姓將海面未漲歸功於玉靈的庇佑,可這片海有幾十萬、甚至上百萬丈寬,兩隻玉靈難以庇佑這麼遠的地方。
既靠玉靈庇佑,也得有修士主動去平海。
慕夕闕冷聲道:“你為何不早說?”
越疏棠沉聲道:“我沒辦法說,我怎麼能信任你們——”
她頓了下,看著慕夕闕的眼睛,音量低了幾分:“這是閣主告知我們的,海外仙島知道這些的人不超過千人,為防止有人破壞禁制,我們是不能告知外人的,更何況是十三州的人。”
船已靠岸,漁民奔下船和家人擁抱,客船上的孩子們也歡快跑下去,奔入爹孃的懷抱,宋雲霽牽著宋雲岫剛下船,便瞧見了自己的母親。
“阿孃!”
那位母親看見他們,雙腿一軟,直接跪坐在地,兩個孩子奔到她的懷裡,她死死摟住他們,失而復得的激動和後怕讓她放聲大哭。
慕夕闕卻並未下船,她仍在船上,看著這座站滿了人的島。
“海獸上不了岸,不代表這些百姓不能落海,你不告知我們,可如今想必鶴階他們早已知曉了,弄出這些狂化的海獸怕也打著這主意,待海水淹沒這座島,海獸會將他們全都吞入腹中。”
越疏棠閉上眼,哽咽道:“對不起,我……我應該早些告訴你的。”
可就算早些告訴慕夕闕,她能有什麼辦法呢?
慕夕闕上輩子也不知曉這些事,這麼多座島,這麼多禁制,怎麼一個個都護住?
船上太過壓抑,聞驚遙道:“先下船吧,有什麼事回去再議。”
遲笙攙扶著越疏棠走下船,慕夕闕將船栓好,也翻身跳了下去,聞驚遙跟在她身後。
兩人剛落岸,便有漁民圍上前來:“多謝幾位,敢問諸位名諱,住在何處,明日我們必定登門道謝。”
慕夕闕並未停留,徑直往前走。
聞驚遙道:“道謝便不必了,修士職責罷了,可否先讓我們歸家,有人受傷,急需歇息。”
百姓們看去,越疏棠和遲笙臉色蒼白,一人甚至站不直身子,聞驚遙和慕夕闕的身上也是大大小小的傷,血染髒了昂貴的衣衫。
這些百姓並非固執之人,聽到後便即刻讓出一條路,遲笙扶著越疏棠,隨在慕夕闕和聞驚遙身後,幾人快速離開人多之地,到僻靜處繞了些路,才敢回家。
剛到院門,藺九塵幾人便圍了上來,見他們這幅模樣,藺九塵皺眉,並未多問,接過快要昏厥的越疏棠背上,和遲笙一起上了二樓。
姜榆和師盈虛走來,圍在慕夕闕身邊。
“夕闕,你怎麼受傷了?”
“師姐,我們等你好久,你可嚇死我了!”
回來的路上他們已簡單用清潔術清理了下,但畢竟在海里泡過,慕夕闕如今著實疲累,沒工夫解釋那麼多,只想好好泡個澡,於是問道:“可有沐浴的水?”
“我這就去燒!”姜榆趕忙道,“你們應當都需要沐浴吧,我多燒些,師大小姐,你來幫幫我。”
慕夕闕對師盈虛點頭,師大小姐一臉擔憂跟著姜榆離開,去了後院燒火。
聞驚遙低聲道:“我去幫她們砍些柴火。”
慕夕闕沒回話,聞驚遙安靜了片刻,也不再追問,轉身離開。
慕從晚也站起來,夜深了,姜榆便給她多加了件披風,慕夕闕走過去,垂眸看去,慕從晚的手背上都是指甲印,是她自己恐慌時候掐出來的。
慕從晚性子沉穩,能令她慌成這副樣子,並非她自己的身體,只會是慕夕闕的安危。
“小夕,你嚇死我了。”慕從晚抬手便要來抱她。
慕夕闕退後一步,說道:“我身上寒氣重,阿姐,你別碰我。”
兩人隔著一段距離,慕從晚並未再上前。
慕夕闕紅唇微抿,說道:“阿姐,你今夜早些休息,明日我便帶你出海去尋醫仙,如果我沒猜錯,馬上海外仙島便要亂了,在此之前我先帶你尋醫。”
慕從晚問:“尋醫之後呢?”
“我想辦法送你回十三州。”
“那你呢?”
慕夕闕沒說話,她安靜看著慕從晚,兩人僵持著,夜風一吹,將慕從晚及腰的長髮揚起,與這身雪白的披風混著,孤零零的,瘦削又虛弱。
慕從晚長睫微垂:“我不希望你送我回去,小夕,如果你要留下來幫他們,那便不必分心給我,也不必再為我尋醫。”
“渡海的船我已買好,明日我帶你去那兩座島上找人,不要倔。”慕夕闕皺眉,將慕從晚的堅持否決。
“小夕,倔的是你。”慕從晚忽然抬眸,她打斷慕夕闕將要開口的話,明明孱弱,在此刻卻又好似堅韌無匹,“凡人百年對我來說已足夠,你冒險費心為我尋一個縹緲的可能性,或許你也會為此喪命,為此受傷,屆時你要我怎麼接受呢?”
她走上前,並未在乎慕夕闕髒汙的衣裳,抬手輕碰她左臂的傷,眸色暗了些:“先做你想做的事,其他事情聽天由命,好嗎?”
慕夕闕覺得不好,她甚至在此刻是有些生氣了的,她只是不理解,明明她一心為了慕從晚好,作為家人,她只是想救她而已,為此冒險,為此付出都是應該的。
為何偏偏慕從晚就是要跟她倔,寧願困在這副病軀裡也不要她救。
慕夕闕掙開她的手,聲音冷了幾分:“倔的是你們,我只是想要救你們,你早些休息,明日我們一早便走。”
她轉身,走出沒幾步,慕從晚叫住她:“小夕。”
慕夕闕停下腳步,卻並未回頭。
慕從晚問她:“你是不是經歷過什麼事,有人欺負你了嗎?”
慕夕闕攥緊拳頭,呼吸沉了幾分。
慕從晚走近些,看著她高挑的背影,說道:“你知道自己執念太深嗎,你說話做事都變了,我時常覺得你有種孤注一擲的瘋狂,不在乎自己的命,不在乎自己是否會受傷,想要將整個慕家把在你的x手中。”
“你想保護我們,可我們也想保護你,你看看自己這些時日受了多少傷,骨頭斷了多少根?有時候,要學會放手。”
慕夕闕轉身看她,淚在眼眶裡打轉,她看著慕從晚,重生以來第一次對她發了脾氣:“你要我怎麼放手,看你去死啊,看慕家亡在那些小人手中?我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我走了太久的路才有了今天!”
慕從晚愣住,她的情緒這般大,近乎崩潰地在吼她,便是幼時的慕夕闕對她發火,也沒有這般模樣。
慕夕闕抬手擦去臉上的淚,冷聲道:“你早些睡吧,明日跟我出海。”
她轉身離開,這次慕從晚沒有追上去。
一陣風吹來,掀起院裡的落葉,身旁有人離開,是聞驚遙,他也出了門,追去的方向是慕夕闕離開的方向。
慕從晚裹著披風,安靜站在院裡。
師盈虛和姜榆站在轉角處,兩人相視無言,後院離前院這般近,方才慕夕闕聲音那麼大,幾乎都聽到了。
慕夕闕出門沒多久,便覺察出身後有人跟上來。
她站定,冷聲道:“滾。”
聞驚遙沉默,平生為數不多挨的罵,大多都來自慕二小姐。
慕夕闕轉身看他:“你追上來想說什麼呢,你知道如果不是天罡篆,我的劍第一個先殺你嗎?”
“我知道。”聞驚遙看著她,“不想說什麼,只是想陪你走走。”
“我不想看到你。”慕夕闕轉身就走。
聞驚遙卻跟了上去,他有時有種格外的倔,握住慕夕闕的手腕:“夕闕,慕大小姐說得對,你得為自己考慮——”
慕夕闕卻直接推開了他,她用力極大,靈力打在他的心口,聞驚遙的脊背撞到突出的石脊上,他捂住嘴,咳嗽了幾聲,默不作聲擦去唇邊的血。
“最沒資格說這話的便是你聞驚遙,別總擺出這麼一副為我考慮的模樣,好像是我在無理取鬧一般。”慕夕闕走上前,仰頭看他,抬手戳著他的心口,“我要救的人就是賭上我這條命也得救,我要殺的人無論他變成什麼模樣,我都得殺。”
聞驚遙垂眸看她,這個角度,他們的雙目毫無障礙對視,他這般直觀看到她眼底的恨,這些天他不敢與她對視,便是親吻都得哄著自己別看。
他抬手,拂開她凌亂的鬢髮,溫聲問道:“夕闕,我有傷過你嗎,我打傷過你多少次?”
慕夕闕愣了下,她和聞驚遙在那百年裡見面並不多,時常幾年見一次,每次見面必得打架,細究下來,聞驚遙只傷過她兩次,慕夕闕捅過他幾十劍。
她總覺得是聞驚遙修為不精,畢竟他為人太過正派,也不會用些狠厲殺招,但慕夕闕為了殺他,什麼都用,毒藥暗器沒少往他身上使。
慕夕闕嗤笑了聲:“你怎麼沒傷過我,你傷過我兩次,一次的劍傷捅在左肩,一次在左腹。”
聞驚遙垂下長睫,喉口微滾:“嗯,我知道了。”
慕夕闕的眼神冷下,後退一步便要離開。
一隻手扣住她的手腕,聞驚遙用了些力,將她拽了回來,他握住她的手,青色的靈力凝化為一把匕首,刀尖劃破血肉,刺入他的左腹,血瞬間染髒了青衫,一滴滴血花墜落,在地上暈成水窪。
聞驚遙神情平淡,在慕夕闕反應過來,皺眉要抽手的時候,他卻又握緊她的手腕,用力極大,捏得她的腕骨泛著疼。
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聞驚遙反而很平靜:“怎麼了,還有一刀,夕闕,你心疼我嗎?”
慕夕闕笑起來,她笑得時候格外漂亮,起碼在聞驚遙眼裡,她若是能一笑,他能記上好久,記得她眼裡的光,記得她眉眼彎起的弧度,這讓他可以有勇氣去做任何事。
受傷也不怕,骨裂也可以站起來,能用這手中的劍,一次又一次地除邪鎮祟,繼續這條她選擇的大道。
可下一瞬,她拔出那柄匕首,調轉方向,重重扎入他的左肩,只露出刀柄在外,整個刀身全數貫入他的肩頭,幾乎將他釘穿。
聞驚遙的血沿著刀柄往下流,或成血珠滴落在地,或沿著她的手腕流下,染髒她的衣袖。
他垂眸看了眼,嚥下喉口的血,抬手握住她的手:“夕闕,你做得都是對的,我從來沒覺得你有錯。”
可這句話卻像是點燃了她心中沉寂的一把火,慕夕闕拔出匕首,又重重紮在他的肩頭,聞驚遙的脊背抵著牆,身前被她堵著,她的手握緊那把匕首,任憑他的血弄髒她的袖口。
“你沒覺得我有錯,可你偏要攔我,聞驚遙,這世上我最恨你了。”
聞驚遙看著她的眼睛,他不知道她眼底的紅是因為方才跟慕從晚吵架哭出來的,還是因為此刻有那麼一絲心軟,他低下頭,捧住她的臉,在她唇上吻了下。
他好像明白了些什麼。
“你最恨我,夕闕,你之前喜歡過我的,是不是?”
慕夕闕並未說話,她只是看著他,可就是這帶了恨意的眼神中,夾雜的那麼一絲複雜情緒,讓聞驚遙得到了答案。
她恨鶴階,恨燕如珩,恨數不清的人,可對於他們只有恨,因此她能很輕易地堅持去復仇,去向這些人雪恨。
唯獨面對聞驚遙,她花了五年去推翻所有猜測,直到慕從晚的死,才真正說服自己去恨他,去殺他。
聞驚遙啄了啄她的唇,他不覺得身上疼,可心口卻悶疼,因為彎腰的姿勢,眼淚也滴在她的臉上。
“你喜歡過我,那就好了,我可以毫無遺憾地去死,在我死後,你就別記得我,把我忘得乾乾淨淨。”
聞驚遙覺得自己也要瘋了,明明心口疼得要命,卻又品出了一絲前所未有的甜,慕夕闕喜歡過他,慕二小姐喜歡過他的。
可他愚笨死板,沒看出少女隱秘的情誼,沒看出生性驕傲的慕二小姐對他的特殊。
他總在錯過,這十幾年來不及的事情有太多。
聞驚遙靠近了些,他彎腰去吻她的唇,勾纏她的舌,那柄用靈力幻化出的匕首早已消散,只剩下身上三個血窟窿在滴血。
慕夕闕將他的唇咬得全是血,她發洩壓抑的情緒,聞驚遙便也隨她。
他只是在那時,急切想要知道,前世的聞驚遙到底有多混賬。
與其糊糊塗塗地死去,不如讓他揣著這滿懷悔恨和不甘,若哪日能見到那個聞驚遙,他一定拔劍先將他千刀萬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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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蘊將整個藏書閣翻了個遍,所有弟子都在查,可關於慕家老祖的書冊,先前已被慕夕闕看過,幾乎沒記載什麼東西。
在翻完最後一卷書冊,朝蘊頹然坐下,她握著那半張信,看著尾端蓋上的戳印,那是慕家的家主印章。
隨泱走過來,輕聲說:“莊家主也在聞家查了個遍,並未有記載聞家曾經下過這封追殺令,先前父親告知我的,也只說是鶴階當時的家主殺人奪寶。”
可如今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朝蘊安靜看著那半截書信,這上面寫的時間沒錯,那時在任的慕家家主確實是慕家老祖,至於其他世家,有些投靠了鶴階,不能貿然去問。
而沅湘周家,他們也已託人去傳了信,薛青菱說會盡力去查,至今未給訊息。
“家主印章用在何處都需要留跡,尤其聞家這等注重規矩的家族,下了追殺令卻不留跡。”朝蘊抬眸,看向隨泱,“那這追殺令便是秘密下的,他們不想讓太多人知道。”
隨泱道:“可是萬年前的大能比比皆是,實力皆都不弱,那陳家老祖實力能強橫到這般地步嗎,需要九個家族派出這麼多人追殺?”
朝蘊回道:“或許是因為天罡篆在他手中。”
可是又為何要追殺這陳家老祖,他犯了什麼錯?
鶴階為了殺人奪寶,難不成其餘八個世家都為了奪天罡篆?
“他實力強大凶悍,能讓九個家族派出精英追殺,生活在萬年前……”隨泱喃喃自語,越是說到最後,拳頭握得越是緊。
他抬眸,看向朝蘊:“鶴階那個黑衣人,會不會和陳家有關係?”
朝蘊猛地抬頭:“可他若是陳家人,又怎麼會對陳家出手?”
“我並非是說他是陳家老祖的意思,那老祖分明已死,他也有可能是老祖的孩子,家人或者親傳的弟子之類的,或者更牽強些,被老祖救過的人。”隨泱解釋道。
看著朝蘊凝重的神情,他安靜片刻,又說出了個自己始終不敢開口的猜測。
“目前來看,我們得到的訊息太過片面,經過萬年時間,能信的不一定有多少,或許陳家在這件事中也不無辜呢?”
以至於他還要滅了靈翠谷陳家。
“如果真是——”朝蘊剛想開口,腰間玉牌亮了下,來人是莊漪禾。
莊漪禾冷聲道:“聞家x暗樁來訊息了,去往海外仙島的碼頭來了燕家的人,陳家村的人也全數消失,我懷疑燕如珩和鶴階他們要去海外仙島。”
朝蘊剛站起身,莊漪禾那邊又道:“周家也來訊息了,他們在庫房內找到了一張蓋了家主印章的畫像,似是當年單獨派出的追殺令,落筆時間與萬年前也對得上。”
作者有話說:鯤最早出自《逍遙遊》,後續衍生出很多神話故事,朱雀是天之四靈,跟玄武一樣,有關它的記載太多了,這本書的玉靈有部分選材自《山海經》,比如當康,但也有從神話故事中取材的,比如金龍和朱雀玄武,以及後續出場的一些玉靈~
這一章更慢了些,本來寫了好多又刪了點,因為大概馬上就能寫到前世了,女主會知道一切,我在糾結要不要讓小聞提前知道前世的事情,大綱設定是女主在劇情收尾時候知道一切,但只有女主知道,男主只知道大概,他到番外才會完全知道前世所有經歷,可如果這樣寫,小聞被虐得也糊糊塗塗的,不利於最後一段劇情收尾,倆人要解開誤會,感覺彼此都得知道事實,大家覺得呢[爆哭]
今天發個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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