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闕。”
聞驚遙握住她的手腕, 慕夕闕的腕子冰涼,他低頭看了眼,用了些力, 拽回她的意識。
“橫生變故,事發突然, 遲姑娘應當尚未走多遠, 現在出海或許能追上。”
慕夕闕掙開他的手,抬步便往碼頭走,邊走邊向藺九塵他們傳信。
“師兄, 你守好家,我出趟海。”
碼頭被人擠得水洩不通,慕夕闕幾乎是見縫插針鑽進去的, 有人已經哭到昏厥, 有人渾渾噩噩看著海面, 有人仍在崩潰大哭, 靠岸的地方拴了一艘艘漁船, 有些樁子空著,應是至今未歸的船。
慕夕闕找了艘略大的船,直接問道:“這是哪家的船?”
一群人看過來, 她裹著面紗遮臉,露出的眼睛能看出輪廓漂亮, 雖然纖細, 但並不瘦弱,腰桿筆直, 瞧著有力。
見無人回答,她又問了遍:“這是誰的船,我要出海。”
有人即刻攔她:“姑娘, 不能出海啊,出去的就沒有活著回來的!”
“我要出海。”慕夕闕解下乾坤袋,取出銀兩,“我會以市場價買下船,誰的船空著?”
“你這丫頭怎麼不聽話,那海出不得!”
“都說了不能去,你非得犟,方才已經去了不少修士了!”
一個個全是在攔她的,縱使知道這些漁民是為她好,慕夕闕仍有些急了,轉身便要隨手解開一艘船,剛走出一步,有人拽住她的裙襬。
慕夕闕低頭看去,是一張哭到雙目通紅的臉。
那女子拽住她的裙子,雙腿無力,癱坐在她面前:“姑娘,我家還有一艘船,我兩個孩子都在那艘客船上,大的十三歲,小的才九歲,他們剛入道修行,你救救他們!”
慕夕闕眉心微蹙:“你家的船是哪艘?”
女子慌忙起身,她哭得沒力氣,中途還摔了兩下,慕夕闕想去攙扶她,她卻又憑著自己的一口氣站起來,跑向左側,停在一艘漁船前解開栓繩。
然後她上了漁船,對慕夕闕道:“姑娘,是這艘!”
慕夕闕走過去,聞驚遙也在這時擠過來,兩人躲開那些要阻攔他們的漁民,躍上那女子的漁船。
可那女子卻並未下船,她坐在船頭,擦了擦臉上的淚:“我會開船,我帶你們去。”
慕夕闕按住她抖得不成樣子的手,拉起她,自己站到了掌舵的地方:“我也會開,你回去等著吧,那裡海獸太多,可能會喪命。”
“不行,我得去,我孩子在——”
“若要打鬥,我無暇顧及你。”慕夕闕打斷她的話,冷硬的表情在看到她強行忍耐的崩潰後,最終還是鬆了些,她放輕聲音,“我們便不要耽誤時間了,我會盡力救下他們。”
那女子當即下船,哭著對她喊:“兩個孩子,大的叫宋雲霽,男孩,小的叫宋雲岫,女孩!“
慕夕闕愣了下,看了眼那女子的模樣,眉目清秀溫婉,臉上有些被曬出的細斑,但仍能瞧出些熟悉的輪廓,宋雲霽長得很像她。
碼頭上有人在喊他們,告知自家人的姓名和體態樣貌,慕夕闕並未聽太仔細,她沒時間耽誤,啟動漁船朝海域駛向海域。
聞驚遙並不會開海外仙島的船,他站在她身後幾步遠,回頭去看碼頭上的人,今夜的事動靜不小,這座島燈火通明,碼頭和沙灘上站滿了人。
船的速度太快,很快便看不見那些人了。
這些漁船周身有船行打下的禁制,能適當隔絕一部分的海風,聞驚遙來到慕夕闕身側,微弱的風揚起她的髮尾,有幾縷飄到他面前,他抬手替她順下。
“夕闕,你之前說遲姑娘死於救人,越姑娘多年後死於一場任務,是否便是這次?”
慕夕闕並未回答,掌舵的手卻攥緊了些。
聞驚遙看向她泛白的骨節,心下了然。
“不是這次,否則你不會沒有防備,只是事情提前發生了,就如同今早靈舟遭遇海獸襲擊一般,我們的一系列動作改變了鶴階和那個人的計劃,但他們要做的腌臢事仍舊會做,只是提前動手了。”
提前讓那些海獸躁動,變得極具攻擊性,靈舟被襲擊,漁船被困,而無論前世還是今生,遲笙這樣的修士,一定會去救人。
可最近的事,也在告訴她,聞驚遙猜的是對的。
“夕闕,穢毒如果可以侵染海獸,那麼是否有朝一日,也能侵染靈植和靈獸們?”
慕夕闕咬緊牙關,面上瞧著毫無異樣,可實際上她早已將齒關咬破,血流了出來。
聞驚遙安靜了片刻,縱使不忍,但他一如既往冷靜,又開口問道:“你認識方才那個母親,是嗎?”
“不認識。”慕夕闕這次開口回應了,“我認識她兒子。”
“那她和她女兒呢?”
“死了。”
“怎麼死的?”
他總要刨根問底,慕夕闕瞪了他一眼,可聞驚遙耐心看著她,似乎在等回答,也並非只是好奇才追問的。
慕夕闕別過頭目視前方:“他們兄妹兩個在另一座島的學宮修行,一次休假歸家,宋雲霽留在學宮幫忙,宋雲岫單獨乘船回家,夜黑未歸,失蹤了,幾月後尋到了屍骨。”
她默了一瞬,聲音低了些:“孩子的屍身被咬得破爛,他們的母親看到屍身受x了刺激,重病不起,沒撐幾年就離世了,後來宋雲霽進了影殺,我們見過不少次。”
“他最後如何了?”
“不知道,關係沒那麼近,沒再聽說過。”
慕夕闕掌舵的動作很熟練,她會許多東西,方方面面,幾乎全能,擅刀擅劍還擅陣術,會治傷接骨,針灸祛毒。
這些東西並非一朝一夕就能學會,人在數次瀕死,被逼到絕境的時候,總能爆發出自己無法想象的潛力,她愣是逼著自己學會了。
聞驚遙垂眸看著從船側劃過的海水和翻滾的浪花,他很想知道前世的事情,想知曉自己到底為何做那些鬼迷心竅的事,卻又害怕看到前世的事,看到她受的那些苦痛。
她過得那般辛苦,他卻只能看著,無法回到過去幫她殺掉自己,也無法將她救出火海。
下一瞬,聞驚遙抬眸,眸底的黯然瞬間斂去,他拔出青劍,瑩亮青光從劍柄一路流向劍尖,整把劍身被青光裹挾。
慕夕闕沒動,冷靜掌舵,漁船以極快的速度向前方駛去,在經過一塊礁石後,她忽然轉向,船身橫停在海面。
聞驚遙已借力衝出,化為一道青光衝出百丈遠,抬手拔劍,劍光旋出昳麗的光,一劍斬下,聲勢浩蕩。
劍光劈落在海水裡,在水中披靡無阻,衝向前方,將兩側的海水分割,炸成幾十丈高的水簾,一擊將匍匐在礁石後的海獸掀出水面。
龐然大物猙獰可怖,周身布鱗甲,這是一隻如魚像鱷的巨獸,嘴長獠牙,獸尾橫掃而過,撞在聞驚遙的劍身上,將他重重帶進海里。
慕夕闕並未去幫忙,她翻身躍上礁石,與一條擦肩而過的獸尾錯開,那隻巨獸的尾端與方才的巨獸不同,長了尖刺,劃破了她的金衫。
她拔劍衝去,跳到那隻海獸的頭顱上,一劍刺穿它的眼睛,待她斬殺這隻巨獸後,而聞驚遙也已從海里躍起,兩隻巨獸的屍身沉入海底。
慕夕闕跳至船上,聞驚遙緊隨其後翻身躍上,她迅速掌舵衝出甚遠。
“血味會吸引附近的海獸,得趕緊走。”
可遠處平靜的海面也已波濤洶湧,海獸露出的背脊像是一座座鋒利的石山,若眼力不好,怕是會將它們當成漁船的船帆。
有五六隻巨獸,聞驚遙回頭去看,身後也已追上了幾隻海獸。
慕夕闕丟下漁船,足尖輕踮,借力躍出,冷聲道:“我解決前面,你解決後面。”
兩人相背而行,衝去海獸群。
-
“奇了怪了,不是早就停渡了嗎,怎麼今日來了這麼多人?”
身穿汗衫的男子走出家門,收回在外頭晾曬的薄被,看了眼虛空駛過的靈舟,搖了搖頭,轉身進入家門。
靈舟落在十三州的碼頭處,幾人從舟上走下,個個衣衫縹緲,貌似雲鶴,儼然仙人之資。
燕如珩走出,並未讓弟子攙扶,六月的天,他卻披了件毛呢披風,往日溫潤俊秀的臉也像是重病未愈,蒼白無血。
一旁的燕家弟子走上前來,說道:“少主,陳家村人不多,已全部抓來,一個孩子說他會開。”
燕如珩回頭,弟子壓著一個虛弱的女人和一個年歲不大的孩子走來,那孩子也就約莫十歲,依偎在女人身邊。
剛到這裡,弟子們將病容明顯的女人摔在地上,那孩子立馬上前扶起母親,哭著說:“公子,我可以幫你們開靈舟,祖父帶我走過這段路,我看過他怎麼開的,全都記在腦子裡了!”
燕如珩笑了下,溫聲問道:“你們家還有靈舟?”
“有!大爺爺在世時家裡是有兩艘的,十三年前大爺爺去世,那艘靈舟落到海外仙島後,是我祖父去收了回來,就在乾坤袋裡。”
孩子捧著乾坤袋,忍著恐懼說:“父親被你們殺了,可我娘她身子弱,不會有任何威脅,我真的可以幫你們開靈舟,只求你們留我族人一條性命!”
他才十歲,以頭搶地,跪在燕如珩面前,只為了替自己的母親和族人求一條生路。
燕如珩彎起眸子笑起來,他走上前,屈膝半蹲,抬手扶起他。
孩子抬眸看來,水汪汪的眼睛裡倒映出一張俊美的臉,明明生得這般好看,像是一塊精雕細琢的玉像,周身的矜貴擋不住。
可下一刻,寬大的手卡在他的下頜,燕如珩用力捏住他的臉,一枚丹藥被快速打入他的嘴裡,入嘴即化,壓根沒有反應的時間。
跌在地上的女人看到,咳嗽著撲上前:“阿宥!”
可不等女人撲過去,弟子已鉗制住她,往她嘴裡塞了藥。
燕如珩站起身,垂眸看著兩個緊緊抱在一起的人,孤兒寡母,毫無威脅。
“若我們安全抵達海外仙島,自會為你們解毒。”
停在遠處的燕家靈舟上,主艙內坐著一人,他透過開啟的軒窗看著外頭的白衣青年,嘖嘖幾聲,搖了搖頭。
“果然心狠,根骨廢了都讓他那爹拿他毫無辦法,這燕家早已是他的了。”
紀挽春恭聲道:“是,可是赤斂百姓因著麒麟的事,對燕家意見頗深,燕家這掌權的位置不知道能坐多久,動手的應也是慕二小姐,她手段果真是狠辣。”
黑衣男子身子後仰,靠進木椅裡,仍看著窗外的人。
“我也在想,慕二到底為何知道這麼多,就像她經歷過一遍,知道咱們的所有計劃一般。”
紀挽春沒說話。
黑衣男子低聲喃喃:“對啊,就像經歷過一樣,她還會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一個十七歲的少女,這十七年夠她學這麼多嗎,沒有被奪舍……”
忽然想到什麼,他笑了下:“難不成真活過一次?”
紀挽春當即抬眸,這事情有些荒謬,不知道他為何會想到這些。
但不敢沉默,只能硬著頭皮說:“人死如燈滅,魂當入輪迴,又怎會復生?”
黑衣男子別過頭,鎏金面具在月色下淬著光:“怎麼不可能,十二辰可是能掌陰陽輪迴,四時流轉的。”
紀挽春牽出勉強的笑:“可那些不是傳言嗎,十二辰連讓一朵枯萎的花復生都做不到,曾經不是有神器之主試過嗎?”
“那是他們不會用。”黑衣男子嗤了一聲,轉過頭,盯著外頭的海,神色陰鬱。
“它怎麼不能,它當然能,它能斂骨吹魂,讓大地回春,若再有借力,甚至可以……”
可以什麼?
紀挽春安靜聽著,卻並未聽到下半截話,他似乎不想說了,只安靜看著窗外,等燕如珩他們準備好靈舟,可以穿過祭墟,抵達海外仙島。
-
越疏棠從阿漾家走出,心頭上彷彿壓了塊巨石。
阿漾的父親和兄長已經失蹤多日,舟上準備的乾糧應也早已吃完,縱使能挺過這麼多夜晚不被海獸襲擊,可無水無糧,風吹日曬,怕也早已遭遇不測。
阿漾的母親也從失神崩潰中清醒過來,在越疏棠提議要出海去找時,她打斷了她。
越疏棠無法忘記她的眼神,和她說的話。
那是一種無力又絕望的眼神,卻要強撐出笑,握緊越疏棠的手,阿漾的母親抱著阿漾,對她說:“不找了,都是命,再搭一條命進去,又是何必?”
越疏棠邊走邊想,竟直接到了家,她推開門進去,以為會迎上從屋內衝出的遲笙,以往她出任務回來,遲笙都會出來接她。
可今日沒有,只有藺九塵、姜榆、師盈虛和慕從晚,四人齊刷刷看來。
越疏棠問道:“阿笙他們呢?”
藺九塵神色沉重:“越姑娘,抱歉,今夜十幾艘漁船未歸,遲姑娘在替慕大小姐買暖爐時得知,她去救人了。”
越疏棠搭在門把上的手墜落,她愣愣看著冷靜的藺九塵,焦急的師盈虛和姜榆,以及愧疚的慕從晚。
她聽到自己問:“……她出海了?”
“她出海了。”藺九塵回答。
越疏棠覺得自己要瘋了,她轉身朝碼頭奔去,速度越來越快,往日需要走上一個時辰的路,她一刻鐘便趕到了,跑到碼頭,那裡還圍著上百人,指著一個方向說話。
“加上半個時辰前的那兩個修士,總歸去了二十人,應該可以救下吧?”
“那些海獸太大了,骨骼堅硬,一口能吞下幾艘漁船,縱使是修士,也不好對付啊。”
越疏棠推開人群擠進去,她來不及問,隨手解了一艘漁船,在那些漁民還沒來得及攔她的時候,她已經掌舵駛去,漁船駛向漁民所指的方向。
萬里之外的海域,幾艘漁船被包圍在其中。
幾十個模樣稚嫩的孩子便是唯一的x修士,他們躍上漁船,分開站立,共同抬手結印,這是學宮先生教的防禦陣術。
可這些都是剛入道的孩子,最大的也才十幾歲,小的只有七八歲,甚至連築基都未到,修為最高的只是宋雲霽,才煉氣境,他甚至祭出了師父給的防禦法器,天階的法器在十幾只海獸的攻擊下,也只能堅持不到一刻鐘。
宋雲霽看著艱難支撐的妹妹,宋雲岫的靈力微不足道,他們能撐這一刻鐘,全是靠著這塊法器。
“阿兄,撐不住了!”宋雲岫喊道,“我還沒見到娘呢,娘肯定要急死了!”
稚嫩的臉上盡是淚水,面對十幾只龐然巨獸,面臨被吞入嚼碎的恐懼,一個九歲的孩子能克服恐懼站出來結陣,已是極限。
“阿岫,再堅持一會兒,馬上——”
話還沒說完,宋雲霽眼睜睜看著一隻巨獸騰飛,重重撞在罡罩上,頃刻間,防禦法器破碎,連帶著罡罩也碎裂。
尖叫聲迸發,他驚恐看著那隻巨獸朝宋雲岫撲去。
“阿岫!”宋雲霽衝過去,跪在宋雲岫面前將她抱進懷裡,瘦弱的脊背面朝海獸的巨口。
被撕裂的疼痛並未抵達,比海獸更快的,是十幾個從遠處掠來的修士,然後一人衝上前,將他們二人從海獸的巨口下奪過來。
宋雲霽還未回神,便已被人甩進船艙內,他仰頭看去,身著藍裙的少女站在欄杆上,一人一劍,而十幾個修士也已飛來,落在漁船的甲板上。
遲笙喊道:“必須衝出去,這些巨獸白日也不會睡的!我們開路,你們能開船的去開船!”
會開船的人立馬跑去掌舵,縱使恐懼卻並未慌亂,看那些修士們拔身躍出,從四面八方衝向海獸群。
不多時,一條路便被撕開,遲笙在虛空厲吼:“走!”
幾艘船沿著撕開的缺口衝出去,衝出甚遠後,宋雲霽抱著嚇哭的阿妹,回頭看去。
很多人都在看,客船上載的年輕弟子們趴在視窗,漁船上的漁民也有回頭看去,宋雲霽看到兩個修士被一口咬斷了頭顱和身子,屍身掉進海里,血染紅了大片。
他沒辦法去幫忙,他年紀太小了,修為也不夠,去了也只會拖累他們,他只能咬牙忍淚看著,看那些修士抵擋海獸群,為他們爭奪逃命的機會。
能跑去一座島上,只要能靠岸,不在海上,他們便能活。
宋雲霽不敢再看,將宋雲岫的腦袋埋進懷裡,他忍著眼淚,船越走越遠,他卻又忍不住,在這一刻回頭看去。
然後他看到驚恐的一幕,那個救下他們的藍衣少女,被身後竄出的一隻巨獸,一口吞入了腹中。
“姐姐!”宋雲岫也看到了,她驚恐尖叫。
宋雲霽只能捂住她的眼睛,抖著手死死捂住她的眼睛。
一艘孤零零的漁船從遠處駛來,與他們這幾艘船相背而行,它衝向海獸群。
越疏棠已竭力趕來,一路藉著旋渦甩開了不少海獸,可還是晚了一步,她看到遲笙消失在海獸的巨口中,那隻海獸跌進水裡,滿載而歸。
“阿笙,阿笙!”
她覺得自己要嘔出血了,越疏棠丟下船,調動所有靈力逆衝經脈。
她化為一道紫影衝向那隻海獸,跳到海獸露出水面的脊背上。
“把我阿妹還回來!把我阿妹還回來!”
她用長劍去捅這隻海獸的背脊,可這隻海獸像是個鱷龜,脊背是堅硬的背甲,利劍捅不穿,她崩潰地去砍它,任它如何瘋狂想要將她摔落,她仍死死扒著它。
“把我的妹妹還回來!你個畜生,還給我,還給我!”
那隻海獸震怒,它縱身躍出,在空中翻滾,以脊背朝下摔進海里,巨大的衝擊力將掛在它背甲的越疏棠砸落,肋骨被砸斷幾根,水壓擠壓她的肺腑,她看到那隻海獸張開巨口朝她衝來。
越疏棠準備自爆金丹,她要炸碎這隻海獸。
她閉上眼,靈力逆衝向丹田,卻在抵達丹田的前一刻,被一人從背後打入的靈力阻攔。
一隻手扯住她的衣袖,將她甩飛出去,越疏棠被扔出水面,慕夕闕衝上前,攬住她的腰身,將她又扔進漁船裡。
越疏棠爬起身看過去,眼前金衫一閃而過,慕夕闕已縱身躍進海里。
她趴在漁船上,看著浪花劇烈翻滾,一隻海獸在裡頭掙扎,青光和金光時而閃現,利刃頻出,最後一道駭然的劍光炸開了這片海,險些將她身下的漁船掀飛。
越疏棠拖著斷裂的肋骨爬到護欄處,她艱難站起,溼漉漉的衣裳被風一吹,冷得森寒。
一隻被剖開腹部的海獸跌進海底,濃黑的血染紅這片海域,兩人衝出海面,慕夕闕揹著一個昏迷不醒的人,她抬眸看來,打溼的鬢髮在皙白的臉上粘得到處都是,可那雙眼睛依舊漂亮明目。
聞驚遙站在船頭,並未過來。
慕夕闕嗤笑了一聲,揹著遲笙朝她走來:“這麼有骨氣,還準備自爆金丹呢?”
越疏棠每呼吸一口,都覺得利風在切割肺腑。
慕夕闕將遲笙放下,擱在甲板上,她站起身,看著越疏棠:“給你救回來了,以後給我好好活著。”
越疏棠低頭看著遲笙,她的臉色蒼白,身上有骯髒的黏液,他們明明都喜潔,如今卻又沒工夫在乎這般多了。
好像渾身的力氣都丟了,越疏棠跌坐在地,捂著眼睛崩潰大哭。
慕夕闕安靜看著她。
重活一世,她見到的是一個略有些溫柔、還有些小傲嬌的越疏棠,而不是前世那個冷靜沉穩、凜然肅殺的影殺殺手。
只要還有在乎的人活著,她們就都不會活成前世的樣子。
作者有話說:遲笙沒死哦,救回來啦[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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