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海外仙島到十三州, 靈舟應當飛上將近十個時辰。
掌舵老者卻一路疾馳,速度極快,剛修補完的禁制足以抵禦祭墟的侵蝕, 他們一路掠往十三州,不過四五個時辰, 從丑時出發的靈舟, 在卯時便到了十三州。
朝蘊已經帶人等候在碼頭,見靈舟落地,她匆匆走來。
“阿塵, 阿榆。”
在靈舟上兩方早已聯絡過,她知曉慕夕闕和聞驚遙留在了海外仙島,也知曉慕從晚的靈根已被接上。
藺九塵揹著慕從晚, 跟在朝蘊身後匆匆朝慕家的靈舟走去, 師盈虛和姜榆一同上去。
船艙內不僅有兩名慕家的長老, 還有莊漪禾。
藺九塵只略微行禮, 便將慕從晚擱在軟榻上。
慕家的醫修上前診治, 斂神凝思片刻,瞳眸微顫,大喜道:“大小姐的靈根果然被接上了!”
朝蘊忙追問:“那穢毒呢?”
醫修診治片刻, 起身拱手道:“醫仙果真是醫仙,名不虛傳, 大小姐的穢毒已被驅出體外, 只是靈根斷裂已久,如今貿然接通, 加之洗經拔髓痛苦異常,昏厥過去了。”
“可有性命之憂?”
“醫仙為大小姐服了一顆還魂丹,可比藥谷的還魂丹還要見效, 大小姐的性命應無虞,在下再用藥陣為其溫養幾日便好。”
朝蘊鬆了口氣,閉上眼,提了兩日的心總算沉了些。
她退出內廳,來到外間,藺九塵幾人還等在那裡,幾人身上除卻師盈虛,都略有些狼狽。
莊漪禾倒了幾杯茶:“禮數便免了,我們簡短些說,從昨日各大世家陸續收到密函,言前些時日東潯事變,曠懸、季觀瀾等人都為慕二小姐所殺,鶴階倒打一耙,將玄武離山,鶴階空城,百姓流離失所的罪名按在小夕和驚遙頭上。”
師盈虛一拍桌子:“他們怎麼有臉的,十三州那些家族又怎會相信?我爹孃的事我還沒找鶴階算賬呢!”
“師大小姐,你還年輕,不知曉鶴階在這萬年裡積累了多大的聲望。”莊漪禾抬眸看她,溫和的語氣止住師盈虛的暴怒。
“人糊里糊塗地活久了,享受太多特權與利益後,便很難再回歸初心了,這些年他們拉幫結派,對上逢迎,對下打壓,鶴階只要還在,便總有人跟著他們繼續胡作非為。”
師盈虛臉色冷沉,拳頭攥緊。
藺九塵和姜榆沉默。
朝蘊開口道:“為防意外,近些時日我們需留守十三州,此番前來已是貿然,小夕和驚遙既然敢留在那裡,便是有應對的法子,外頭的人你們帶走。”
她頓了下,垂眸取出張畫像:“這是蘭洵的臉。”
藺九塵幾人垂眸看去。
畫像上那張臉極其俊俏年輕,這張臉實在讓人難以防備,稜角溫和俊美。
這封追殺令是當年周家單獨下的,那時的蘭洵模樣年輕——雖然如今觀其外貌仍舊不顯蒼衰,但按照時間來推,他應有起碼萬歲。
朝蘊道:“我們花了高價去找靈樞閣查了鶴階,他是五十年前出現在鶴階的,早在七千六百年前鶴階便沒有所謂的‘家主’一說了,上百位長老一同x執掌鶴階,直到他闖進來打服了所有人。”
莊漪禾接話補充道:“小夕先前說鶴階的玉靈玄武約莫在七千年前被囚禁,算起來,或許是鶴階最後一任家主意外身亡時,自那之後鶴階便逐漸攬權十三州。”
過去太久,鶴階這些年做的事讓他們難免心有憤懣,在得知天罡篆非鶴階之物時,下意識便覺得是鶴階殺人奪寶,靠著天罡篆如日中天。
可莊漪禾卻告訴他們:“當年那場災厄來臨之時,十三州和海外仙島如同一體,上百世家門派更是勠力同心,鶴階也並非這般為非作歹,最初的幾任家主確實也在竭心盡力,與眾世家共同撐起十三州。”
“他遮住自己的臉興許也是知曉當年幾大門派都下了追殺令,家庫難免有他的畫像,可那面具上的獸臉如今我們還不知曉。”
時間不多,莊漪禾沒工夫解釋太多,將畫像捲起塞給藺九塵。
“我們如今懷疑,七千六百年前鶴階最後一任家主身亡的事怕是與蘭洵有關,玄武應也在那時被囚禁起來,此後蘭洵銷聲匿跡幾千年,直到五十年前出現在鶴階,他忽然現身怕是另有緣由。”
“以及他沉寂的這幾千年到底在做什麼,你們必須得弄明白,斯事體大,刻不容緩。”
藺九塵起身,拱手行禮:“我回去幫他們。”
他此番回來,便是為了送慕從晚歸家,以及搬救兵回海外仙島,說完轉身離開。
姜榆和師盈虛剛起身要跟上,朝蘊和莊漪禾一左一右拽住她們。
姜榆心下著急:“師孃,我陣術不錯,可以幫他們的!”
師盈虛也掙扎:“莊夫人,你不要攔我,夕闕還在那裡,我是一定要去救她的!”
可朝蘊和莊漪禾卻用力,將她們拽下來,迎著她們皺起的眉頭,朝蘊說道:“我有事要你們去做,海外仙島你們便不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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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確認朱雀和鯤離去後,百姓們坐在船上,忽然洩了力。
日頭已高升,如今海獸被朱雀的火焰吞噬,雖或許有朝一日還會出現,可如今他們不想去想這些事情。
海外仙島的修士們已將所有活著的敵人都捉拿,一些屍身飄在海上,若是海外仙島的百姓,漁民們便撈起來帶回去,若不是,便任由他們沉入海里餵了魚蝦。
越疏棠掌舵,跟著漁船歸航,去往救援鯤的漁船們也都回來,雙方在中途碰面,縱身身上溼漉漉的,見到彼此卻都在笑。
遲笙坐在她身邊,沉聲道:“阿姐,扶然前輩和溫前輩,怕都是陣亡了。”
這話一出,這艘漁船便沉默,眾人垂下腦袋,或看著澄澈的湖水,或看自己的衣襬。
越疏棠輕聲說:“阿笙,《仙島史》會留下他們的名字,你我死前都不會忘記他們,他們就都還活著。”
遲笙垂頭,悶悶應道:“嗯。”
她的手裡拿著十二辰,這朵再次被掏空神力的蓮花合攏,往日總泛著鎏金光澤的蓮瓣暗淡些許,它瞧著完全不像個神器,更像是個尋常的蓮花。
漁船逐漸靠向海外群島,已經能隱約瞧見第一艘島嶼的輪廓,此刻海上起了薄霧,一座座島嶼被霧籠罩。
這場劫難不知是否過去了。
越疏棠紅唇微抿,此番去十三州收穫太少,至今未查到當年父親的事,除卻認清了夜迢的真面目,以及……交了一個朋友。
越疏棠不知慕夕闕為何要與她交友,可海外仙島此次的劫難,若非她出手相助,怕也難以度過。
她取出乾坤袋,正要將十二辰收回,待見到她後再歸還。
指腹剛觸及乾坤袋,越疏棠眸光一凜,單手撈起遲笙撲倒,一道劍光自霧後的虛空中砍來,將船頭削掉半截,迸發的威壓掀飛了整艘漁船,滿船的人落進海里。
隊形瞬間被打亂,反應過來的修士們立即拔刀,衝向在雲霧後現身的靈舟。
紀挽春拔劍躍下靈舟,跳到方才那艘被掀飛的漁船頂上。
在海外仙島長大的人,無論是否要出海捕魚,水性都不錯,遲笙和越疏棠掉進海里,並未嗆水,兩人迅速起身躍出水面。
紀挽春已提刀逼至面前,越疏棠推開遲笙,拔劍迎上。
若換成過去,以越疏棠的修為單挑紀挽春並不困難,她五歲便在影殺修行了,是頭號的殺手,但如今不一樣,她方經歷一場惡戰,遍體傷痕,骨裂多處,竟在紀挽春刀下討不到半分好處。
遲笙砸落在一艘漁民的船上,吃痛仰頭看去,見越疏棠被一掌打入海中。
“阿姐!”
虛空中亂成一團,修士們經歷了海獸攻島,又是救人又是守島,如越疏棠般重傷的人不少,而紀挽春他們明顯有備而來,此番帶來海外仙島的弟子皆都修為不低,很快便將前來救援朱雀和鯤的修士們團團圍住。
他們在空中打,又或在海里打,交錯的殺招讓並無靈根的百姓們根本無法靠近。
越疏棠被砸進海內,她使不上力,也無法鳧水。
紀挽春將她的幾處骨頭砸斷,目的便是讓她拿不起劍,海水從鼻腔喉口湧入,將她嗆得無法呼吸,也沒法調動靈力,在一串撥出的氣泡中,她看到有人破水而入。
那是面容陰狠的紀挽春,他朝她逼來,提刀砍上。
他要奪十二辰。
越疏棠瞳眸微顫,握劍便要反擊,下一瞬,一道纖細的身影從側方衝來,遲笙與這片海作伴十幾年,水性極好,俯衝而下撈起越疏棠。
她為越疏棠布了個隔水的靈罩,並未出海,在海里可以仗著水性和對地貌的熟悉,藉助旋渦和珊瑚海樹遮掩,但若是出海,以她們如今虛弱的身子是絕無可能獲勝的。
紀挽春緊緊咬在她們身後,在他的身後又追上了不少人,有隨他一同奪取十二辰的修士,也有前來救援保護十二辰不被奪取的人。
海上在打,海里也在打。
漁民們無法衝出包圍,有人躍入海中以凡人之軀繳住修士,但這些殺紅了眼的修士們並不需要分心囚住玉靈,他們只會殺。
於是血染紅了海水。
帶著天罡篆的宋雲岫躍進海里,宋雲霽和幾個修士在殊死阻攔。
懸浮在虛空中的靈舟上,身著粗布麻衣的孩子掌舵的手在抖,阿宥惶恐看向這片海,靈舟上如今只有幾人,所有修士都躍下海打鬥。
阿宥跑進船艙,捂住耳朵,可刀劍碰撞的鏗鏘聲難以隔絕,利刃刺入血肉的聲音無法阻攔,他蜷起身體蹲在窗臺旁,一旁虛弱咳嗽的母親緩了些力氣,艱難坐起來。
“阿宥,過來。”
阿宥死活不肯過去,淚流滿面。
女子只能撐起身,扶著桌子走過去,她蹲在孩子面前,單薄的衣裳遮不住滿身的藥味,她蹲下身,抬手捧住阿宥的臉。
“不哭。”她擦去阿宥臉上的淚,“這場災禍並非你帶來的,可他們是你送來的,事到如今,知道自己錯了嗎?”
阿宥搖頭,涕泗橫流道:“可我不送他們,你們都會死。”
“可你送我們來這裡,他們死了很多人。”阿宥的母親病骨支離,說一句便得喘會兒氣,她低聲道,“他們不會為我們解毒的,如今還能回頭。”
窗外是一片在日頭下閃著粼粼波光的海,幾個時辰前它還是怒浪與海獸並行的模樣,如今這裡只有來往遊動的魚蝦,和不斷落水的修士們。
宋雲岫遊向珊瑚叢,身後掩護她的修士們已被團團圍住,攬著越疏棠逃離的遲笙最終也被紀挽春追上。
兩柄刀同時砍向宋雲岫和越疏棠。
正與敵人廝殺的宋雲霽瞳眸顫抖,遲笙也下意識以脊背擋在越疏棠身前。
一艘靈舟俯衝撞向海面,阿宥掌舵控制靈舟在海上滑行,將鏖戰的修士們衝散,他一個擺尾甩掉舟上僅剩的鶴階弟子,以及昏迷的蘭洵。
這艘靈舟竟衝入海中,龐大的舟身一瞬向前,阿宥將所有禁制開啟,阻攔海水,船身擦著紀挽春的身子而過,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撞向海底的礁石。
趁另一個修士躲避之際,宋雲霽一頭紮下飛撲向珊瑚叢後的宋雲岫,拽住她躍向靈舟,禁制並未阻攔他們,遲笙也帶著越疏棠跳上去。
在紀挽春提刀正要再次追上,阿宥調轉靈舟,舟尾撞向紀挽春,再次將他撞出,隨後靈舟一路披靡向上,破海而出。
阿宥並未去救海面上的修士和百姓們,他在靈舟上聽得一清二楚,這兩個手上有神器的姑娘才是這些人的目的,定會追著他們跑。
無人不知十二辰和天罡篆,阿宥也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一路他都在想,這樣的寶物,能落至這些人手中嗎?
他的淚湧出,掌舵衝向虛空x,這艘特製的靈舟若飛起來,化神滿境的修士都追不上,它的速度快到極致,將身後追上來的敵人盡數甩開。
阿宥哭著掌舵,母親在船艙內坐著,越疏棠和遲笙跌坐在甲板上,宋雲霽和宋雲岫愣愣看著靈舟下的海域。
阿宥知道,他這一舉動,葬送的是所有族人的性命。
鶴階不會放過他的族人了。
靈舟飛在虛空,駛向遙遠的海域,那裡逐漸看不見島,寥無人煙,鯨從海中躍出,魚蝦暢遊海里,高懸的日頭驅逐了清晨的薄霧。
舟上安安靜靜,無人說話。
忽然間,趴在靈舟旁的宋雲岫眼眸一亮,指著靈舟下:“是……是鯤!”
宋雲霽急忙起身,越疏棠和遲笙也奔來,四人趴在護欄上往下看,浩渺無邊的黑影在海里遨遊,它似乎是追著這艘靈舟在跑,與他們飛行的方向一樣。
鯤漸漸向上遊,直到脊背能露出水面,讓幾人看到了它馱著的黑影。
修士眼力過人,越疏棠低聲道:“慕二小姐,聞少主……”
遲笙和宋雲霽翻身下舟,躍下萬丈高空,跳至鯤寬闊的脊背,各自背上一人,而後鯤輕輕用力,將他們二人輕鬆送上萬丈高的靈舟上。
鯤長鳴一聲,尾鰭擺水,扎入海底,朝海淵游去。
它和朱雀要重新尋找能暫時落腳的棲息地,但它們不會離開海外仙島,這些百姓也會想辦法將兩座崩裂的山重新建造,屆時它們會再次回去。
阿宥在掌舵,遲笙和宋雲霽將慕夕闕和聞驚遙背到船艙內,阿宥的母親也在,她走過來,低頭看了會兒。
久病成醫,她也會些醫術,指腹先落在慕夕闕腕間,把了會兒脈,又落向一旁的聞驚遙。
“這位姑娘倒是無礙,只是內裡有些虛弱。”她皺起眉頭,看著聞驚遙,“可這位公子……怎麼沒脈搏了?”
越疏棠和遲笙倏然抬眸看她。
宋雲霽慌忙把脈,甚至趴在聞驚遙的胸膛上去聽,片刻後,他驚愕抬頭:“真的沒脈搏了……也沒有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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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夕闕做了場大夢。
被關進雲川牢獄的那十年裡,她被束縛修為,不得動用十二辰,不得調動靈力,早已虧空的身子經不住那裡森寒刺骨的冷。
她會染上風寒,會生病高熱,會難以抵禦許多疾病,即使有獄卒老者的照顧,她仍生了場險些奪走她性命的重病。
慕夕闕瀕死過許多次,死亡是什麼感覺呢?
意識會越來越糊塗,她會逐漸看不清,無法動彈,那一次她高熱了太久,多次使用十二辰造成的反衝是無法逆轉的,即使在她成為凡人後,這些反噬仍在日漸折磨她。
那次她燒了一個月,她在反覆的高熱中無數次夢到陳年往事,化為灰燼的慕家,金龍的死去,慕從晚的自刎,隨泱的屍骨無存,以及那些年裡受過的傷,吃過的苦。
彷彿一場無止境的噩夢,她偶爾能聽到獄卒老者在圍欄外的嘆息,作為一個獄卒,他沒有辦法救下她,她喝不進去藥,唇中乾澀,連靈丹都無法化開。
直到慕夕闕覺得自己快要死了,好似迴光返照一般,那一次她模模糊糊能睜開眼,微涼的手搭在她的額頭,她聞到清淡的雪竹香,有道黑影在她身旁。
有人俯身,覆上她乾裂的唇,將唇齒間含化的一顆靈丹渡來。
慕夕闕至今也認為那是場夢。
聞驚遙怎麼會在她要死的時候來到牢獄內,他這個十三州聖尊怎麼會親吻一個犯了滔天大罪的罪人,又怎麼可能躺在她身側——躺在那張狹窄的木床上,將她裹進懷中,陪她熬過那冰火兩重天的一夜?
聞驚遙也絕不是話多的人,他不可能一整晚在她耳畔低聲細語。
“夕闕,你瘦了。”
“夕闕,你冷不冷?”
“夕闕,夕闕,夕闕……”
這世上大多人喊慕夕闕“慕二小姐”,親近的人喊“小夕”,喊她“夕闕”的只有聞驚遙和師盈虛。
師大小姐最初也喊她“小夕”,後來是不服他們的婚事,為了跟聞少主慪氣爭奪慕夕闕,偏要跟他搶這看似獨屬於聞大少爺的稱呼。
最後,慕夕闕聽到了輕到幾乎聽不清的話,貼著她的耳側。
“夕闕,我將一切都還給你,你也要記得,不要對我心軟。”
作者有話說:緊急修改一點,我才意識到小慕被關進的牢獄叫雲川,跟宋雲岫的哥哥同名了,當時取名時候先定了宋雲岫,兄妹兩個就想名字相似些,我覺得雲川聽著好順嘴,沒反應過來這是那個牢獄了,雲川牢獄也不是一個劇情佔比很大的地方,不會詳細寫它。
在開文前最初的大綱設定裡,宋家兄妹兩個其實沒有詳細的描寫,但隨著真正開始寫文,落筆與大綱也難免會有所偏差,前些天順海外仙島這個副本的大綱時候增添了這兩個配角的劇情,雲川雲岫取自古語,雲川概指銀河,雲岫是白霧繚繞的山巒。
修改了一下名字,宋雲川改為宋雲霽,取自“雲銷雨霽,彩徹區明”,前面的章節我今晚修改一下~
寶寶們久等啦,我從十一月上旬就開始失眠,最近幾天已經嚴重到每天只能睡三四個小時,大家應該經常能看到我凌晨修文,今天實在頭疼得受不了,下午去醫院看了下,今天先更個一章,本章發個紅包,明天加更,大家也早點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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