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慕夕闕他們走後, 這座孤島便成了唯一沒有受駭浪和海獸襲擊的地方。
夜迢坐在竹樓頂端,仰頭望天,在慕夕闕和聞驚遙還在時候, 為了磨他們幾人的戰力,夜迢會想辦法召來那些海獸攻島。
在他們走後, 他會為了梅枝雪佈下禁制, 逼退駭浪和海獸。
竹樓裡的燭火還亮著,接上靈根並不容易,整個十三州和海外仙島能做到這些的人, 怕是隻有一個梅枝雪了,她是天生的醫道奇才,不僅醫術好, 修為也卓絕。
夜迢等了很久, 竹樓的門開啟, 他反應過來, 翻身躍下竹樓, 梅枝雪的臉色略有些白,這一日接連醫治了慕從晚和燕如珩,難免疲累。
“阿雪。”夜迢看著她冷漠的眼睛, 並未管裡頭的燕如珩如何了,上前一步握住梅枝雪的手, “累不累, 我準備了沐浴的水,要不你去歇一會兒?”
梅枝雪嗤笑了一聲, 淡然抽回手:“便不必這般裝模作樣了。”
身後傳來輕微的咳嗽聲,夜迢抬眸看去,燕如珩裹上披風, 身後跟了幾個燕家弟子。
“勞煩醫仙了。”燕如珩淺笑頷首,抬手示意身後的弟子將琉璃盒端來,“這是比翼鳥的心臟,醫仙拿走吧。”
琉璃盒開啟,一股清靈的氣息撲鼻而來,山靈這般聖潔的存在,集結天地靈氣誕生。
梅枝雪接過琉璃盒,只有看到比翼鳥的時候,她的神情竟不顯半分冷漠,眼眶漸漸紅潤,一滴淚滴落融化在那隻心臟上。
燕如珩頷首,不動聲色看了眼夜迢,轉身離開。
夜迢只盯著梅枝雪看,她似乎在檢查那隻心臟有何問題,以燕如珩的心機,梅枝雪很難相信他不做手腳。
夜迢沉聲道:“阿雪,他沒有在比翼鳥的心臟上做手腳,你可放心,他沒有這個必要。”
比翼鳥已經死了,又怎麼可能會復生呢?
對梅枝雪而言這是比翼鳥的心臟,是復活它們的關鍵,可對於夜迢和燕如珩來說,這只是兩隻死去神鳥的心臟罷了,兩坨血肉,僅此而已。
梅枝雪蓋上琉璃盒,抬頭看著夜迢,她忽然笑了下:“我與你締結婚契,你確定會將另一隻心臟給我?”
“我怎會騙你——”夜迢下意識回答,可迎上梅枝雪隱含嘲諷的眸光,他的話又被生生截斷。
怎麼會沒有騙過呢?
最初的夜迢確實沒打算騙梅枝雪,求醫是真,與她接觸交友也是真心實意,直到胞弟胞妹越發虛弱。
而梅枝雪也滿含歉意對他說:“阿迢,抱歉,我醫術不精,你阿弟阿妹已迴天乏力,這麼多年的醫治,他們也著實痛苦萬分,趁這些時日,多陪陪他們吧。”
而蘭洵出現了,告訴了夜迢這些神獸的心臟可以復活萬物。
於是夜迢欺騙了梅枝雪。
夜迢無法辯解,他垂眸道:“只要婚契,一結婚契,我立馬還你。”
他清楚比翼鳥對梅家村人的重要,那是他們會用性命保護的存在,對梅枝雪也同樣如此,無論讓她付出什麼代價,她都會答應的。
很卑鄙,但又確實有用。
梅枝雪答應了:“好啊。”
夜迢抬眸看她。
梅枝雪彎眸,衝x他笑起來:“我給你這個婚契,夜迢,一張婚契而已,對我而言什麼都不是。”
她轉身去往後院,背影消瘦,過去的梅枝雪並不愛穿這般深沉的顏色,她愛鵝黃,愛藕粉,愛雲藍這等清亮的顏色,這幾十年來她變得不愛說話,冷淡冷漠。
夜迢知道自己卑鄙無恥,手持她的軟肋,藉此蹬鼻子上臉,這等卑劣的伎倆卻偏偏就是能要挾這位脾氣古怪的醫仙。
夜迢跟上去,看著她的背影。
醫仙也覺察不出燕如珩給的那古怪毒物,聽聞會蠶食神魂,先啃噬記憶,待她的記憶被啃完後,他會在她的神魂被影響前替她解毒,她不會有任何影響。
她只會忘記自己是梅枝雪,忘記梅家村,忘記她這一手絕頂的醫術,即使會忘記他們過去的相識,但這是他們之間唯一的破局方法。
只有忘記一切,他才能和她重新開始,婚契是讓她能信任他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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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大夢實在太過長久,慕夕闕渾身是汗,好似將自己那痛苦的百年都看完了。
直到最後她聽到一聲縹緲的呢喃。
“夕闕……”
慕夕闕忽然驚醒,她坐起身,身上汗涔涔的。
“你醒了?”一旁守著的越疏棠正閉目打坐,聽見動靜猛地睜眼,忙走過來,“身上可有不適?”
慕夕闕最後的意識是摔進海里,似乎聞驚遙抱住了她,隨後她便昏厥過去,再無記憶。
她閉上眼,揉捏眉心,啞著嗓子開口:“無事,不用去找醫仙,只是十二辰反噬。”
剛說完,她便嘔出一口血,捂住嘴低聲咳嗽。
這種渾身乏力,經脈疼痛的感覺再熟悉不過,大肆使用十二辰,反噬的後果便是這般,因此神器之主往往只有在鎮壓祭墟時才會使用兩個神器,可她和聞驚遙卻用十二辰和天罡篆去對抗一個渡劫修士。
越疏棠輕拍她的脊背,待她拿開手後,掌心已全是血,慕夕闕面不改色用手帕擦去。
“十二辰呢?”
越疏棠將十二辰遞過去。
這朵蓮花全數合攏,花瓣已呈現暗淡的灰色,慕夕闕看著便知道了,她的壽數應當被損了有一半,怕是也就活個百年了。
她沒什麼表情,知道越疏棠擔憂,也並未說這些惹她更加憂心,掀開錦被下榻,往門口走。
“不用去找醫仙,先回海外仙島吧。”
越疏棠卻道:“必須得去找醫仙,只有她能救聞少主。”
慕夕闕頓住,並未轉身。
從她醒來就沒問過聞驚遙,似乎完全不關心,越疏棠盯著她的背影,能覺出慕夕闕與聞驚遙之間似乎有嫌隙,到這種時候,便是再馬虎也能看出來,慕二小姐對聞少主那種複雜的感情。
“聞少主的脈搏停了,沒有心跳,他傷得特別重,你們一起砸進海里,他即使昏迷了也將你死死鎖在懷裡,整個身上被礁石撞出了大片的傷。”
慕夕闕安靜站著,沒有回頭,也沒有回話。
越疏棠又道:“慕二小姐,我不知你們到底有什麼矛盾,我也不會去問,但聞少主也救了海外仙島,我和阿妹欠他恩情,無論如何,都得去試試。”
“隨你。”
慕夕闕出了門,甲板上無人,她獨身站在護欄前,望向下方已平靜的海域,自打重生來她就沒歇過幾日,絞盡腦汁想盡辦法殺仇人,搞垮鶴階,為慕家謀個生路。
打架,殺人,算計,又活回了上輩子的模樣,除了日子比那時好過了些,能吃飽穿暖,不用整日鑽林子才能休息會兒,似乎沒什麼不同。
……不對,還有聞驚遙。
她見到的是十七歲的聞驚遙,是對她專情耐心,有些許少年氣的聞少主,不是冷漠無情,殺伐果斷的東潯聞家家主,執掌十三州的聖尊。
聞驚遙命大,她捅了幾十劍都沒捅死他,他怎麼可能會死?
慕夕闕只覺得一股無名的火氣堵在肺腑裡,讓她無端煩躁,他怎麼能死這麼早,他應該贖完所有罪,最後被她手刃,她要將他千刀萬剮,聞驚遙怎麼能死得這麼容易?
“二小姐。”
身後有人喊她。
慕夕闕深吸口氣,閉上眼平息火氣,轉身看過去。
來者是宋雲岫,一個八九歲的孩子。
見慕夕闕看來,宋雲岫不好意思笑笑:“遲姑娘和我兄長在守著聞少主,我看你出來了,我就也跟著過來了。”
她走上前,攤開掌心,露出攥著的東西。
“這是我兄長替聞少主換衣時候掉出來的,是一根沒雕完的玉簪,我想著應是給你的。”
慕夕闕不愛戴玉飾,她穿衣打扮都喜張揚奪目,愛金飾,並不適合這般素雅的飾品,所以聞驚遙用了血紅的玉。
“我兄長告訴我,在學宮時候先生說過,十三州的男子會送女子髮簪,意為結髮為夫妻,這塊玉里面似乎有一隻玉靈的力量,應是聞少主將玉拿去讓青鸞授力後才雕刻的。”
宋雲岫頓了頓,又道:“我聽聞再有四個月便是二小姐的十八歲生辰了,想必是生辰禮。”
慕夕闕忽然反應過來。
再有四月便是她的十八歲生辰,聞驚遙只比她大三個月,他的生辰應是下月。
他們都要十八歲了。
慕夕闕看著那根尚未雕完的玉簪,在尚未訂婚前,聞驚遙並未送過她簪子,他這個人很是守規矩,知曉男子送女子簪子是何意思,也不會越距。
因此往年慕夕闕的生辰,他送過蓮衣閣的華裳、倦天涯的匕首、靈寶閣的夜明珠,以及他廢了不少心力尋來的劍譜等等,都是慕夕闕喜歡的東西。
在無法下山的那十年,這些生辰禮都是他提前託人備好,讓莊漪禾送來的。
後來聞少主出了清心觀,慕夕闕十五歲、十六歲和十七歲的生辰禮,都是他親自送來。
直到今年訂婚後,聞少主送了她金簪,但那是買來的東西。
在她的十八歲生辰,聞少主打算送她親刻的玉簪,他請青鸞留下了一縷玉靈之力,這根簪子便已是萬金難尋。
宋雲岫抬了抬手:“二小姐,你要收下嗎?”
其實不等慕夕闕回答,宋雲岫已經將玉簪塞到她的手中:“既是聞少主送你的禮物,等他醒來,由二小姐轉交給他是最好的。”
慕夕闕沒說話,她垂眸看著手中的玉簪,玉質溫潤,她用過不少好東西,能摸出這髮簪的玉質上乘。
聞驚遙是很節儉的一個人,他總是一身素衣,渾身上下除了那把劍值錢些,並無昂貴之物,絲毫不像個世家子弟。
唯獨在慕二小姐身上,他從不曾吝嗇,小到一根玉簪,大到建立在聞家主宅的畫墨閣。
靈舟駛向梅枝雪所在的島嶼,慕夕闕未去看聞驚遙,她始終站在甲板上。
海外仙島的虛空中留有禁制,從十三州來的靈舟飛不起來,只有這艘特製的,用來往返十三州和海外仙島的靈舟可以飛起。
兩個時辰後,靈舟落在了梅枝雪的島嶼。
宋雲霽揹著聞驚遙下舟,慕夕闕看見了聞驚遙。
臉色蒼白,長睫緊閉,無知無覺。
越疏棠來到她身邊,側眸看她:“二小姐,走吧。”
瘴霧似乎淡了許多,他們在上山的路上看到了雜亂的腳印,慕夕闕能辨別出來,有一群人上了山,但又下山了,應是燕如珩。
山頂的竹樓仍安靜佇立,從他們上山那刻,梅枝雪便覺察到了,她仍舊是昨日的那身玄色紗衣,站在竹樓前安靜看著他們。
越疏棠上前一步:“前輩,抱歉又來擾您清修,慕二小姐和聞少主與人大戰,此刻重傷——”
“進來。”梅枝雪並未聽完,只淡淡看了眼沉默的慕夕闕,轉身朝竹樓內走去。
宋雲霽忙揹著聞驚遙跟上,幾人也緊隨其後。
梅枝雪指使宋雲霽將聞驚遙放在榻上,隨後指了指門:“你們都出去。”
幾人轉身便要往外走,慕夕闕也準備離開,剛走出一步,梅枝雪看向她:“你留下。”
慕夕闕並未多問,頷首應下,拉了把椅子坐下。
越疏棠幾人並未多問,走出關門,守在院內。
屋內只有他們三人,梅枝雪上下掃了眼慕夕闕,並未把脈便直接道:“你的身子虧損許多,外面的事情我大致也知曉,你用了十二辰?”
“嗯。”
“你沒有性命危險,自己吃點藥。”梅枝雪將一個瓷瓶甩過去,醫仙的藥可遠比慕家買的那些靈丹見效。
慕夕闕也不推辭,倒了幾顆靈丹嚥下。
梅枝雪坐在榻邊,替聞驚遙診脈。
慕夕闕問:x“夜迢呢?”
“後院。”
“你們結婚契了?”
“嗯。”
“他將比翼鳥的心臟給你了?”
“嗯。”
慕夕闕看梅枝雪的眼神複雜:“我走前給你留的東西,沒看嗎?”
“看了。”梅枝雪回道。
她看了,但是她還是結了這個婚契。
慕夕闕盯著她的側臉看了許久,忽然笑了一聲,別過頭望向窗外,紅唇微啟,低聲道:“何必呢?”
梅枝雪似乎聽到了,卻又像沒聽到,她並未回應。
這脈她診了足有兩刻鐘,天下能讓醫仙診上兩刻鐘的脈,也就這獨一份了,越是診治,梅枝雪的眉頭皺得越緊,在那根安神的香燃盡後,她慢慢收回手。
慕夕闕仍看著窗外,漠不關心。
梅枝雪起身,說道:“他的身上重傷太多,你們摔進海里,應當掉進了旋渦,大多傷都在他身上,心脈斷了七成,應當活不了,可他體內有股強大的力量替他拽回了快散的神識。”
慕夕闕皺眉,這次有了反應,別過頭看去。
“應是鯤救了你們,它餵了聞驚遙玉靈的血,保住了他的命。”梅枝雪補充道,轉而又道,“他的脈搏心跳都停了,但沒死,我梅家老祖留下的醫書上有過相似的記錄,像是神魂快要散去又被強行拽回的模樣。”
“你知道的,人死後神魂會散去,聞驚遙傷得確實很重,但鯤吊住了他的命。”
慕夕闕冷聲開口:“所以他現在快死了,但還剩一口氣。”
梅枝雪頷首:“嗯。”
屋子裡安靜沉寂,慕夕闕垂眸,目光落在青磚上,她一言不發,看不出有傷心,卻也瞧不出歡喜。
梅枝雪說道:“能救,魂魄在識海里,可世家子弟大多在出生後,便被家主在神魂上佈下禁制,禁止有人擅闖識海奪取家族機密,我可以教你佈下定神陣,你們是結了婚契的道侶,只有你佈下的定神陣才能開啟他的識海,他認你。”
即使他們未說,但瞞不過醫術了得的梅枝雪,婚契一查便能看出。
“慕二小姐,你救他嗎?”梅枝雪淡聲問。
“不救。”
慕夕闕忽然站起,轉身往外走,她開啟門,大步離開。
院裡等候的越疏棠幾人都愣住,看得出來她的臉色森寒,似乎憋著氣。
梅枝雪沒攔,她站在敞開大門的殿內,看慕夕闕越走越遠。
也看到慕夕闕越走越慢,直至停下,離竹樓外的結界只有一步。
越疏棠幾人看著她的背影,無一人開口。
慕夕闕閉上眼,拳頭攥得極盡,指甲幾乎掐進掌心裡,她憋了百年的火氣好似在此刻全數湧出,她告訴自己,他死就死,聞驚遙遲早得死。
她為什麼要費力去救他,何必呢,這麼一個背叛她、給她找了不少麻煩的人,這世上她最恨的人,為何她要救他?
梅枝雪耐心看著,慕夕闕獨身在外站了許久,末了,她又轉身,朝竹樓走去。
慕夕闕進入殿內,關上房門,拉了把椅子坐在榻邊,冷聲道:“他還有罪沒贖完,要死也不能現在死。”
梅枝雪無聲嘆氣:“待會兒你按照我教的佈陣,布完陣立馬出來,在陣內你的識海也會被迫開啟。”
慕夕闕沒說話。
梅枝雪見過許多魂魄有異的病患,就是沒遇見過聞驚遙這種神魂都離體過,愣是在散去前被鯤給拉回來的,但對付這種魂魄有異的病患,定神陣是唯一的法子。
慕夕闕學得也快,過目不忘。
梅枝雪出門,在院內等候。
整棟竹樓外拔地而起幾道光柱,隨後圓形結界覆蓋在竹樓上方,屋內,以聞驚遙為中心,自他周身溢位淺淡的金光。
慕夕闕看他一眼,起身便要離開,剛站起身,有人拽住她的手腕,一股猛力將她拽到榻上,重重摔在聞驚遙身上。
方才閉目的人竟然睜開了眼,雙目相對的那一刻,慕夕闕好似看到了前世的聞驚遙。
他捧住她的臉,側首吻上她的唇。
“夕闕……”
慕夕闕腰間的十二辰與聞驚遙榻邊的天罡篆嗡鳴幾聲,微弱的光自兩個神器上湧出。
院內的梅枝雪臉色一冷:“不好。”
越疏棠抬步便要躍進屋內,被梅枝雪拽住。
“陣法已經開啟,你進去只會讓他們被反噬,現如今沒辦法,守在這裡,不能讓任何人進!”
宋雲岫不知發生了什麼,小聲問:“二小姐不出來,會怎麼樣啊?”
梅枝雪冷聲道:“她的識海也會開啟,兩個人同在一個陣內,神魂容易混在一起,而且……”
她仰起頭,望向竹樓外的陣法,眉頭皺起:“似乎有天罡篆和十二辰的氣息,這兩個神器不是掏空神力休眠了嗎?”
作者有話說:寶寶們今天還有一章哦,下一章我還在寫,從昨晚就一直在思考該怎麼寫前世,寫了三版開啟方式,最後還是覺得,以男主視角去寫前世會更好些。
男女主的誤會主要在於,我們一直在以小慕的視角去看待這些事,那麼兩人冰釋前嫌,最好的法子就是讓小慕去看到小聞的視角,任何人告訴他們真相,都不如小慕親眼見到。
小慕重生確實跟兩個神器有關,一章不一定能寫完小聞的視角,如果更晚了大家可以先不用等,我寫完就發了,有可能在凌晨[撒花]
提前預警,會虐!非常之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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