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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宿敵年少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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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番外(三) “夕闕,我好喜歡你。”……

隆冬臘月, 淞溪下了雪。

在穢毒存在的時候,雪對慕夕闕和聞驚遙而言意味著失去,這是天災, 若滿城大雪便意味著玉靈無法再抵禦天災。

穢毒和祟種消失後,神明的福澤裹挾在春風裡吹拂了每一個百姓, 每人都有福澤裹身,玉靈會賜予新生嬰孩福澤, 一座城不再只由玉靈保護, 盈千累萬的百姓是一顆顆發光的繁星,他們周身的福澤已足以抵禦所有天災。

這場雪只是尋常的氣象,並非帶有大寒之氣足以凍壞莊稼的災難。

慕夕闕推開窗,仰頭望著飄落的雪花, 她前世今生都沒見過幾次雪,一手能數得過來。

“師姐師姐,要不要去堆雪人!”姜榆推開大門,興沖沖跑進來,雙手捧起,掌心擱了個小雪人,她衝上來站在窗子外,將一個身子極其不協調,眼歪嘴斜的雪人捧到慕夕闕面前。

“我堆的, 送給師姐。”

慕夕闕略顯嫌棄地後仰:“不要, 醜死了, 拿走。”

“我都拿過來了!”姜榆心知自己這師姐是個死傲嬌,死活賴著不走,將小雪人擱在窗臺。

她站在窗外,仍舊是一身鵝黃長裙, 兩個麻花辮上的啞鈴又多了兩顆,是慕夕闕送她的生辰禮。

“師姐,聞少主還未回來嗎?”

“沒。”慕夕闕的胳膊肘撐在窗臺上,一根手指戳戳姜榆擺的小雪人。

姜榆雙手托腮看著她:“聞少主去緝兇已經半月了,那犯案的兇手不是才元嬰境嗎,聞少主不至於抓這麼久吧?”

慕夕闕道:“前幾日傳信時,他說有異況發生,這幾日都沒訊息。”

姜榆便不再追問,點點頭道:“那我們堆雪人吧?”

她還惦記著這件事,慕夕闕沒忍住白了她一眼,姜榆年紀不大愛玩愛鬧,嘿嘿一笑,跑進屋裡拽住慕夕闕的胳膊將她拉出來。

外頭的雪已經摞到了腳踝深,一路上慕夕闕在路旁見了不少雪雕,這些弟子們也鮮少見雪,知道他們新奇,朝蘊下令今日全數休息,學宮不用授課,主城也不用巡。

弟子們聚在各處,有拿著鐵鍬,有用雙手的,摞起了一個個雪雕。

“二小姐!”

見她過來,不少人邀她一起去堆雪雕。

姜榆立馬拽緊慕夕闕:“師姐答應和我堆了,得先和我玩!”

慕夕闕抬手戳戳她的腦殼:“你還霸道上了。”

生怕慕夕闕被人搶走,姜榆拉著她一路往前小走,待靠近目的地後,慕夕闕瞧見藺九塵手持雪鏟正在剷雪,身旁還聚了兩人。

“夕闕!”師盈虛沖她擺擺手,“這裡這裡!”

徐無咎抬眸看過來,對慕夕闕和姜榆頷首,在場這麼多人,就他裹了一身厚實的披風。

慕夕闕走過來,問道:“青城不是也下雪了嗎,想堆雪雕何必跑到淞溪來?”

師盈虛沒心沒肺道:“路過呀,我和徐無咎剛從藥谷回來,回青城的路上途經淞溪,好久沒來蹭吃蹭喝了。”

姜榆已跑至藺九塵身旁,聽到後回頭附和道:“師大小姐來得正好,我師孃也想著你呢,今日留下來吃飯呀。”

“那是肯定要吃的,我饞淞溪的糖醋板鴨已經有半年了,要不是這姓徐的毒素一直未清,我早便來淞溪了。”師盈虛癟癟嘴,瞪了眼徐無咎。

徐無咎笑了聲,說道:“多謝師大小姐,有勞師大小姐了。”

師盈虛嗤了一聲,拽著慕夕闕走過去。

途經徐無咎之時,慕夕闕回頭看了眼,她與徐無咎也只是半年前,慕聞兩家大辦婚宴之時見過一面,自那之後徐無咎的毒愈發嚴重,師盈虛便和他去了藥谷。

藥谷谷主已多年未出手醫人,此次也是慕夕闕開口求情,那谷主念著她當年的救世之恩允了她一個恩情,如今瞧著這半年的醫治倒是效果顯著,徐無咎的臉色都正常了不少。

見她望過來,徐無咎對她拱手行禮,慕夕闕知曉他這是答謝的意思。

她與徐無咎並不熟識,也沒什麼太深的交情,慕夕闕頷首回應,和師盈虛一同去往那尊巨大雪塊面前。

藺九塵一手將雪鏟插進雪地,單手叉腰,揚起下頜示意慕夕闕看。

“雪堆都給你們摞好了,想雕什麼自己商量著。”

慕夕闕眉梢一揚:“用靈力一會兒就能搞好,何必親自鏟呢?”

姜榆和師盈虛同時開口:“不行!”

兩人對視一眼,隨後師盈虛看向慕夕闕說道:“這雪幾年見不到一次,用靈力一會兒便摞好了,沒意思。”

姜榆也瞪著她:“師孃給我們都放了一日的假,今日就是玩呢!”

慕夕闕連連點頭:“好好好,玩玩玩。”

藺九塵應當忙活了許久,一剷剷摞起了一尊有幾人高的雪堆,姜榆和師盈虛雙手環胸站在雪堆前,商議著待會兒要雕什麼東西。

徐無咎提起掃帚掃出了一片空地,正在生搭帳篷,慕夕闕也不知他要做什麼。

藺九塵道:“城內有宴席,師孃帶著幾個弟子去赴宴了,小晚說她這一年應當不回來。”

慕夕闕點頭:“我知曉。”

慕從晚往往幾月回來一次,在家待幾日便會離開,朝蘊從不阻攔。

被禁錮了二十餘年的長女如今已經成為能緝兇除邪的高境修士,她的機緣在天地間,慕從晚這一生都會追著她的大道走。

藺九塵側首看她:“聞少主還沒回來?”

“沒,他那邊似乎出了點狀況,聯絡不上。”慕夕闕淡聲道。

藺九塵神色肅重了些:“危急嗎?”

慕夕闕神情平靜:“應當無事,他的修為已步入化神滿境了,且玉靈們賜予的福澤足夠抵擋這世間的任何殺招,應當是無法聯絡。”

她這般一說,藺九塵倒想起了福澤這一回事,上百隻玉靈共同贈予的福澤,怕是再來一次天譴都能抵擋,這片大陸已經沒有能傷害他們的存在了。

“無事便好。”藺九塵應道,“若有事一定要說,不可自己扛。”

“嗯,好。”慕夕闕沉聲回答。

如今仍在下雪,她看著師盈虛和姜榆蹲在一起,手執鑿子雕刻雪雕,藺九塵已經去另一側剷雪,徐無咎不知從哪裡搬了張桌子和幾張木椅,架起了火爐。

慕夕闕朝他走去,在他對側坐下,兩人中間隔著個火爐。

徐無咎正在安裝鐵網,似乎要烤東西,頭也不抬問道:“慕二小姐不去堆雪雕?”

“等會兒吧。”慕夕闕淡淡應道。

徐無咎便不再說話,將鐵網架起來後,放了幾個果子。

慕夕闕問道:“你不回倦天涯了?”

“倦天涯有人守著,也不需要我。”徐無咎的眉宇中仍有病色,將添好的茶擱在鐵架上,側首看向遠處的粉衣女子,“我先還恩情,她救過我。”

慕夕闕笑了聲:“打算怎麼還,以身相許?”

徐無咎薄唇微抿,一頭霜白的發上落了霜白的雪,有些難以辨別,他轉過頭,目光落在炙烤的鐵架上,茶壺裡的茶逐漸沸騰。

“我除了會鍛器沒什麼本事,家族也亡了,孤身一人,病骨支離,還是不拖累她了。”

慕夕闕雙手環胸靠近木椅內:“你的毒不是快解了嗎,你天資不錯,解毒後潛心修行,百年內也是能有所成就的。”

徐無咎沒說話,拿起火鉗將果子翻了個面。

“盈虛愛錢,而你恰好能賺錢,倦天涯的天級鍛器師,一把刀鞘都價值萬金。”慕夕闕眼眸微眯,歪了歪頭,“那你還想不通什麼?”

徐無咎緘默不語,將一個烤好的果子用火鉗夾到慕夕闕面前,擺明了不想說話。

慕夕闕也不是多嘴的人,便也不再追問,拿起被烤暖的果子咬了一口。

師盈虛在遠處站起身,衝徐無咎招手:“我要喝茶!”

徐無咎被她使喚慣了,早就沒了脾氣,聞言起身倒好熱茶端去。

慕夕闕神色複雜,嘎嘣嘎嘣咬著果子,只覺得徐無咎彆扭得要死,跟當時的聞大少爺一樣,明明喜歡得不得了,偏生慪著那股擰巴勁兒。

想起某人,慕夕闕嘆了聲,身子後仰縮排木椅內,仰頭看著漫天飄落的鵝毛大雪。

這盛世的第一場雪,聞驚遙竟然不在她身邊,這人也不知在哪裡,又在忙些什麼,雖不至於有性命危險,但沒有音訊,她多少也是會憂心的。

慕夕闕取了件披風搭在身上,遠處在堆雪雕,她沒有這心思,摸了兩個果子飽腹後便閉眼假寐,靈力護身也不至於冷,聽著耳畔嘈雜歡樂的聲響,倒是比自己一個人在屋裡待著強。

師盈虛一直叫著要喝茶,徐無咎也便沒走,乾脆將茶壺也端來了守在她身邊。

她鑿了一會兒雪雕,直起酸脹的腰,一手在腰後錘了錘,抬眸看過去。

慕夕闕安靜縮在木椅中,支起的布蓬四周鏤空,只能阻隔從虛空落下的雪,而她的身後,茫茫細雪中,有道高挑的青影正走來,單手執劍,馬尾高束,模樣清俊。

“嘶,聞驚遙?”

她這般一說,徐無咎、藺九塵和姜榆也看了過去。

……來者還真是聞驚遙。

聞驚遙走近後衝他們幾人頷首,隨後彎腰進了布蓬。

師盈虛趕忙背過身,幾人意會,也沒過去打擾,該剷雪剷雪,該堆雪雕便堆雪雕。

慕夕闕如今在嘈雜的環境也能睡著,她放下了所有警惕,對身旁的人分外信任,以至於聞驚遙都到了她身旁,她仍沒醒。

這帳篷只由四根竹竿撐起,頂上鋪了層防雨的布,四周還能瞧見大雪,慕夕闕面前的火爐仍在燒,木柴發出的聲響噼裡啪啦,聞驚遙走過去,將火燒小了些。

他搬了個木椅在她身側坐下,並未吵醒慕夕闕。

慕夕闕並未睡上多久,本就是小憩,半個時辰便醒了。

剛一睜眼便覺察身邊有人,她側眸看去,聞驚遙正拿著火鉗往鐵架上放果子,察覺到她的目光,他抬起眼眸。

聞驚遙眼眸微彎:“夕闕。”

慕夕闕反應很快,眉心皺起,一腳踹在聞驚遙的小腿上:“能回來,為何不回我的訊息?”

這一腳踹得結結實實,聞驚遙低聲笑笑,將一杯暖好的茶擱在慕夕闕面前:“我從海里出來當即便回了你的玉牌,可你並未回覆我,我便即刻趕了回來。”

慕夕闕皺眉,摸了摸腰間,什麼都沒摸到,她瞬間想起是自己昨夜沐浴時隨手將玉牌摘下,並未再掛上。

“你去了哪裡。”慕夕闕端起茶抿了口。

聞驚遙道:“本是去追兇,返程時路過一處海域,覺察出不對勁,有玉靈的氣息。”

慕夕闕看過去。

聞驚遙道:“是獬豸,慕大小姐和一眾修士也在那裡。”

慕夕闕道:“我記得《十三州史》記載過,蠻荒在萬年前被海水淹沒,那玉鐲裡的玉靈之力又說鎮守蠻荒的獬豸失蹤,三年前所有玉靈都出了山,它卻並未現身,除了死了我想不到別的解釋,可獬豸是護佑陳知韞的玉靈,蘭洵不會對它動手,當年應沒殺它。”

聞驚遙頷首:“是,獬豸沉寂萬年確實死去了,並非死於蘭洵之手,而是那場覆滅蠻荒的海難,慕大小姐外出歷練,前些時日途經一片海域,感知到了一股純粹的力量,她召集附近修士,喚來了玄武和鯤。”

“這些時日我失聯,也是因為和一眾修士在玄武和鯤的護佑下,潛入萬丈海底搜了幾日,在一處海淵發現了獬豸。”

“準確來說,是剛復生的獬豸。”

慕夕闕明白了他的意思:“當年海水倒灌淹沒蠻荒,獬豸出山鎮守百姓,可獬豸並不屬水,無法像鯤和玄武那般鎮海,一己之力無法抵擋怒海。它散盡修為也未能撐住,可就如同比翼鳥那般,玉靈集結靈力誕生,靈氣也會將它們再次還回來。”

獬豸與蠻荒的百姓一起埋進了這片海,沉入最深的海淵。

但獬豸也不同於那些被蘭洵剖心吸乾福澤的玉靈,蘭洵沒有對它動手,這隻死去多年的玉靈在海底吸收天地靈氣,雖然靈氣不多,速度緩慢,但也一點一點地在復甦。

直到天神降下的清風掠過整片大陸,也吹拂了這片海域。

清風中裹挾的福澤加快了獬豸復甦的速度。

聞驚遙頷首:“它醒了,前日醒的。”

慕夕闕紅唇微抿:“那獬豸它……”

“它還在蠻荒,它守在了那裡。”聞驚遙抬眸看她,“鯤和玄武將掩埋了蠻荒的海水逼退,露出曾經被埋的蠻荒,已經成為一片荒地了,但有地便能開墾,有修習種植術的修士們試了試,農作物可以萌芽,證明那片土地裡有生氣,獬豸留在了那裡。”

能種地,有糧食果腹,有玉靈鎮守,那麼便會有流民逐漸遷移過去,重新建造房舍,開墾荒地,百年千年之後,這裡會成為一座城池。

慕夕闕道:“獬豸甦醒了,知道陳夫人的事情了吧?”

“嗯,陳夫人的心已經遷移埋進蠻荒,她沒有屍身留下,只有這顆吸取了福澤的心。”

天譴不劈福澤之物,劈向蘭洵的天雷讓他魂飛魄散,卻未傷及他懷中的那個琉璃盒,一顆早已停止跳動的心吸取福澤後變得像是一個琉璃珠,早已看不出心臟的模樣。

十三州和海外仙島立了個陵墓,將那個琉璃盒連帶著那顆心臟都埋了進去。

時隔三年,想到當年的事,慕夕闕仍會沉默。

人心複雜,若陳夫人未出事,蘭洵會是護佑一方的大能,可他也確實走到了極端,因幾人之過錯,謀戮這麼多玉靈,屠殺接近百萬的百姓,害無數人。

這是他的罪業,無法洗脫。

“夕闕,都過去了。”聞驚遙握住她的手,捧在自己的手心中暖著,“你冷嗎,怎麼穿得這般單薄?”

慕夕闕湊過去,抬手撓撓他的下頜:“你不也穿得挺薄的?”

“我不冷,恐你冷。”聞驚遙將她膝上的披風為她裹上。

慕夕闕搖搖頭:“修士有靈力護體,無事。”

她又重新縮了回去,看著遠處已經砌出形狀的雪雕,歪歪扭扭,看著像是個野兔子,但模樣略有些難以辨認。

“要去堆雪雕嗎?”聞驚遙問道。

慕夕闕哼哼兩聲,將手從披風中伸出來,指著遠處的雪地:“你去堆,給我雕幾個好看的,我要帶回畫墨閣。”

聞驚遙親暱地偏頭蹭蹭她的額頭,說道:“好,那我去。”

慕夕闕便坐在帳篷內,喝著暖茶,吃著果子,離火爐太近略有些熱,沒過一會兒她便又困上了。

正打著瞌睡,臉上忽覺一陣冰涼。

慕夕闕睜開眼,對上雙手環胸的師盈虛,師大小姐眯眯眼,居高臨下看著縮在木椅內的慕夕闕。

“我發現,自打去年你重入化神滿境後,是越來越愛睡覺了,懶惰至極,當初那個卷出新天際的慕夕闕去了哪裡?”

慕夕闕白她一眼,擦去臉上被師盈虛抹上的雪:“想開了而已,那麼快渡劫飛昇幹什麼,與其三更睡五更起的修煉,不如順其自然,該睡睡,該修煉修煉。”

她裹了裹披風,又重新閉上眼:“反正以我的天資,百年內必定入大乘。”

師盈虛捏緊了拳頭。

可惡,這就是天才的從容嗎?

師盈虛氣得提起裙子跑到對側,挨著徐無咎坐,徐無咎將茶放在她面前,不吭聲地往一旁挪了挪,為師大小姐空出足夠翹二郎腿的空間。

姜榆和藺九塵從帳篷外走進來,圍著火爐坐下。

姜榆搓搓凍得通紅的手,放在火爐周圍烤乾雪水:“今日太晚了,師大小姐和徐公子便不用走了,在慕家住下,咱們今日就在這裡用膳吧,架上兩口鍋涮菜。”

她說著從腰上撈下乾坤袋:“我和師兄昨夜採買的食材,咱們今日剛好吃一頓。”

姜榆愛吃愛玩,在這方面慕家從未管過她,她和師盈虛達成一致,兩人忙招呼藺九塵和徐無咎架鍋擺桌。

說來他們倒是鮮少坐在一起吃飯,修士辟穀後不靠進食存活,在場除了姜榆和師盈虛外,沒一個食慾旺盛的,可今日歲寒大雪之際,坐在一起閒聊也稱得上是件有趣的事。

師盈虛絮絮叨叨說道:“我和徐無咎在藥谷清毒時候,那藥谷大弟子總來我跟前晃,淨說些我不愛聽的話,我倆才見幾面,他喜歡個什麼啊!”

慕夕闕眉心微動,看向對側的師盈虛,一旁的徐無咎一言不發,沉默用膳。

藺九塵蹙眉道:“將人綁起來打一頓就好了。”

姜榆嘀咕道:“修道之人得心存良善,還是少打架為好,可以嚇嚇他。”

師盈虛嗤了一聲:“怎麼沒嚇他,聽聞他怕蛇,我抓了幾條蛇扔他屋裡,他一邊嚎叫一邊還說我別具一格,更是喜歡了,這般做定是對他有意,都打算去青城提親了,煩死我了。”

姜榆面無表情:“那還是直接殺了吧。”

藺九塵:“……”

說好的心存良善呢?

師盈虛咬著筷子笑了兩聲,說道:“沒過幾日便聽說那大弟子撞鬼了,白衣白髮站在霧裡,連影子都無,嚇得他第二日便拎上藥箱外出診醫了,幾月都沒回來。”

慕夕闕悶悶笑了一聲,一旁的聞驚遙也跟著彎唇,兩人瞥了眼對面的徐無咎,說著無意聽者有心,白衣白髮,能輕易斂去影子,這不有個現成的嗎?

倦天涯的天級鍛器師,屏氣斂影的法器還是有些的。

“還有還有……幹什麼?”師盈虛正喋喋不休跟姜榆扯八卦,剛開口便被一個遞來的果子堵住了嘴,她一手拿下果子,懵懵看著徐無咎。

徐無咎道:“果子烤好了,你先吃。”

師盈虛神色一僵,彆彆扭扭轉過頭。

藺九塵和姜榆搖搖頭,聞驚遙為慕夕闕盛了碗熱湯。

慕夕闕雙手捧著碗,小口小口將這碗熱湯喝下。

帳篷外的雪又下大了,慕夕闕別過頭,瞧見外頭剛剷平的地又覆上了雪,遠處也有搭帳篷架爐子的,但仍有不少人在外頭,堆雪雕打雪仗,這些弟子或年輕或年長,如今卻都宛如十來歲般貪玩起來。

慕夕闕在淞溪見過兩場雪,這是第三場雪,不同於前兩次,這一次她並未失去什麼,反而擁有了一些奇形怪狀的雪雕,吃上了一頓熱氣哄哄的飯菜,收穫了這來之不易的閒暇時光。

待到夜幕落下,霜白的雪便更加明顯。

慕夕闕走在山路旁,聞驚遙握住她的手走在一步前,他踩出一個個雪坑,慕夕闕跟在身後,沿著他的腳印走。

雪落在身上是涼的,可與聞驚遙交握的手是暖的,她抬眸看著身前的青衫青年。

聞驚遙已不是少年了,快要二十二歲,比她高了一頭,本就高挑的身子越發挺拔,玉冠將滿頭青絲束成馬尾,慕夕闕抬手揪住他的馬尾。

聞驚遙回眸看她:“怎麼了,夕闕?”

慕夕闕笑笑,說道:“我給你編個麻花辮吧?就像小時候那樣。”

這麼無厘頭的一句話,讓聞驚遙先是一愣,隨後眼尾綻開笑出聲來。

慕夕闕歪歪腦袋問他:“不過以前我給你編辮子,你回去東潯後,聞家主和莊夫人說你了嗎?”

聞驚遙邊走邊說:“沒有,阿孃會笑,父親只是看看便轉身走了。”

提及聞承禺,慕夕闕低下頭,她踩在聞驚遙踩出的雪坑中,沉聲道:“我其實一開始並不喜歡聞家主,甚至忌憚著他,我覺得他城府太過深沉,看我的時候,總有種我在他面前無所遁形的感覺,說實話,當初得知聞家有叛賊之時我還懷疑過他。”

或許從一開始,東潯開始出事之際,聞承禺便懷疑了慕夕闕。

慕夕闕從前不知他為何不挑明這些事,但這幾年裡,心境平和下來後,她慢慢也想明白了。

聞承禺太過於信任聞驚遙,連帶著聞驚遙仰慕的人也會信任,並不覺得慕夕闕會做什麼惡事。

聞家主會守著自己的規矩堅定追兇,體罰放走慕夕闕的聞驚遙,卻也會暗中放慕夕闕一馬,他心知日後的聞家還是得靠這些小輩撐起來,這也是磨礪。

聞驚遙輕聲道:“夕闕,父親十六歲接管聞家,祖父在飛昇前對他的教習,要比他對我更甚,我曾認為他固執冷漠,心比鐵硬,可從我塑心明道之際,便一直將父親奉為楷模,在許多方面,我永遠也無法趕超他。”

“莊家主這些年可還好?”

“挺好的,母親時常還是會想起父親,其實我從未見父親對母親笑過,過去我認為他們並無情誼。”

兩人已行至畫墨閣,聞驚遙回頭看向慕夕闕,她裹著披風,毛領外的臉皙白明豔,安安靜靜看著他。

聞驚遙垂眸,拂開慕夕闕頭上的雪:“或許剛開始並無情誼,兩家聯姻罷了,後來相處下來,細水長流,對彼此也生了情愫。”

慕夕闕握住他的手腕:“可你爹不長嘴。”

“是。”聞驚遙笑起來,點點頭,“喜歡怎麼能不說呢,不說出去,誰知道你喜歡一個人呢?”

他俯身與慕夕闕平視,捧住她的臉:“前世今生,我也有做得不對之處,夕闕心善心軟,肯給我一次機會,我就會好好握住,再也不犯錯。”

慕夕闕湊上前,鼻尖幾乎和他抵在一起:“還有呢?”

兩人的距離太近,聞驚遙看到她長睫上掛著的雪花,以及那雙漂亮的眼裡滿滿的笑意,前世他無數次憶起這雙眼眸,縱使多年不見,仍能清晰想出她的輪廓,她的一顰一笑。

他有千言萬語想要告訴她,說上一天一夜也說不完,可每次時隔幾年見面,刀劍相對,他看著這雙漂亮的眼睛,裡頭的恨意化為一根根冰碴幾乎要將他捅碎,每一句他想說出的話,都在喉口割得他鮮血淋漓。

如今那些不敢宣之於口的話,他能說上百次千次。

聞驚遙低低笑起來,捧住她的臉,在她唇上落下個輕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吻。

“夕闕,我好喜歡你。”

作者有話說:明天后天都有番外[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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