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果山越來越近了，
山腳下是一片茂密的桃林。
桃林裡的桃子已經熟透了，沉甸甸地掛在枝頭，將枝條壓得彎彎的。
桃林深處傳來一陣吱吱喳喳的聲響，像是有許多小東西在鬧騰。
瀟湘放慢了腳步，撥開擋路的枝條，沿著一條被踩得很光滑的小徑往裡走。
走到一半時，忽然聽見頭頂傳來一個聲音：“你是誰？”
瀟湘悄悄抬頭，
看見一隻毛茸茸的小猴子蹲在頭頂的桃樹枝上，正歪著腦袋看著她。
小猴子的眼睛又圓又亮，像兩顆黑葡萄，一隻爪子裡還拿著半顆啃了一半的桃子。
“我是來找人的。”瀟湘說，“你們大王在嗎？”
小猴子歪著頭看了她一會兒，吱吱叫了兩聲，從樹上跳下來，落地時一個趔趄，差點臉先著地。
他穩住了身形，朝瀟湘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然後轉身朝桃林深處跑去。
瀟湘跟在小猴子後面，穿過桃林，翻過一道矮坡。
小猴子跑得很快，不時停下來回頭看她一眼，像是在確認她是否跟上，確認了，就又繼續往前跑。
他的樣子怪可愛討喜，瀟湘忍不住嘴角彎了彎。
當那道瀑布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瀟湘停下了腳步。
瀑布從山間直墜而下，水花濺起數丈高的水霧。
水聲轟鳴，震得腳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顫動。
瀑布後面隱約可見一個洞口，洞口被水幕半遮著，
只露出一線幽暗的光。
小猴子在瀑布前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一頭扎進水幕裡消失了。
瀟湘站在瀑布前猶豫了一瞬，她不知道水簾洞裡面是什麼樣子，
不知道那隻猴子大王會不會歡迎她這個不請自來的客人，
但她知道，沒有找到君瀾，自己不能就這樣回去。
她深吸一口氣，學著剛才那隻小猴子的樣子，朝水幕走去。
水幕從她身側擦過，冰涼的水濺在她的臉上和手上。
她穿過瀑布，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寬敞的石洞，穹頂上嵌著無數顆夜明珠，將整個石洞照得通明。
石桌石椅，青藤野花，還有許多猴子。
剛才那隻猴子正蹲在一隻大猴旁邊，吱吱喳喳地比劃著什麼。
那隻大猴蹲在最大的那塊石臺上，耳朵動了動，然後轉過頭來，一雙赤紅的眼睛落在了瀟湘身上。
他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天不怕地不怕的舒展勁兒。
大猴歪著頭打量瀟湘，笑起來，聲音很尖：“你找君瀾？她不在，出門了。”
瀟湘的心一沉：“她去哪裡了？”
“不知道，她沒說。”
猴子用爪子撓了撓後腦勺，“不過她走的時候交代我們，如果有人來找她，就讓來的人在花果山等她。”
“她什麼時候走的？”
“前天。”
“她能回來嗎？”
“她說會回來的。”
猴子從石臺上跳下來，走到瀟湘面前，“你是她朋友？”
瀟湘點了點頭。
猴子又看了她一會兒，笑道：“那你就在花果山住下吧，俺老孫這裡別的沒有，洞府多的是。你既然是君瀾的朋友，就是俺老孫的朋友。”
瀟湘看了他一眼，問道：“你怎麼知道我是君瀾的朋友？”
“因為你身上有和她很像的氣質。”猴子說。
瀟湘愣了一下。
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她和君瀾既然能做朋友，應該是屬於一類人，氣質像也是情理之中。
“你就留下等她。”猴子很滿意，自我介紹道：“對了，俺老孫叫孫悟空，你叫什麼？”
“瀟湘。”
猴子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瀟湘，好名字。”
那天夜裡，瀟湘坐在水簾洞口的一塊青石上，看著靈河的方向。
月光落在遠處大海的水面上，像一片碎裂的銀子，隨波逐流。
可惜不是靈河。
花果山看不見靈河。
遠處有夜鳥的啼叫聲傳來。她不知道君瀾去了哪裡，但她知道那股靈河裡的力量是君瀾留給她的，像是在告訴她：
“我還在這裡，我還在等你。”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掌心，什麼也沒有，只有月光落在上面，白晃晃的。
她攥緊拳頭，又鬆開，將那一片月光握碎了，又放開。
夜風吹過瀑布，水汽撲面而來，帶著山泉特有的清甜。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君瀾在靈河邊曾對她說過：“瀟湘，外面的世界很大很複雜，但值得去闖一闖。”
是的，世界很大很複雜，她闖過了，現在她只想回家。
花果山的夜很安靜，那些吵鬧的猴子們全都睡了，只有水簾洞的瀑布還在不知疲倦地轟鳴著。
瀟湘坐在青石上，看著遠處的山影和月光下泛著銀光的海面。
她不知道君瀾什麼時候能回來，但她知道她會等。
天亮了，又黑了，瀟湘在花果山住了下來。
每天清晨，她坐在洞口看日出；傍晚看夕陽將海面染成一片金紅色； 夜裡聽著瀑布的水聲入睡。
猴子們漸漸跟她混熟了，阿毛變成了她的小尾巴，走到哪兒跟到哪兒，有時還會把自己摘來的桃子分一半給她。
有一次，阿毛帶她去了一座山坡，山坡上長著一片茶樹林，葉片在晨光中泛著油潤的光。
瀟湘站在那片茶樹林前，伸出手，輕輕碰了其中一片葉片，心口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動。
她在那片茶樹林前站了很久，直到阿毛扯了扯她的衣角，才回過神來。
她蹲下身問：“阿毛，這株茶樹是誰種的？”
阿毛搖了搖頭，比劃著說不知道。
他旁邊的孫悟空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說：“它自己長出來的。”
猴子蹲在茶樹旁，用爪子撥了撥一片茶樹的葉子，
“君瀾來花果山的第二日，俺老孫帶她來這座山坡上看海，她站在這裡站了很久，然後這株茶樹就自己長出來了。”
瀟湘微微顫了一下。
接下來的幾日，瀟湘沒有離開花果山。
每天都來到茶樹下等君瀾。
到了第七日，瀟湘照例坐在洞口看日出。
海面上的晨光正在一點點亮起來，將天邊的雲層染成一層淡淡的橘紅色。
她看著那道光一點一點地爬過海面，漫過沙灘，爬上花果山的山坡，終於照到了那株茶樹上。
然後她看見了一個人。
那個人的身影立在一株茶樹旁，白衣長髮，眉眼清冷如遠山。
晨光落在她肩上，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瀟湘猛地站起身來，激動地看著那人。
是君瀾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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