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王府近來很是熱鬧。
自從二管事青潭妹妹死在府中,不吉利的事情彷彿扎堆來了。
之前定王世子聞堰因為收了個清倌回王府,被定王打得半死,世子又被逼著納了那個女子為妾,卻一次都沒去那女子院裡探望過,任由其自生自滅。
那女子,人稱嬌娘,生的嫵媚動人,即便是在孕期,也是花顏絕色,水潤的不行。
定王妃深知她兒子的秉性,絕不會與那不乾不淨的女子有什麼牽扯,可這事死無對證,根本找不出是誰陷害了他。
定王妃帶著補品,流著眼淚去探視兒子,又是憐憫又是責怪,說道:“堰兒,你向來謹慎守禮,為何這次如此荒唐?”
聞堰百口莫辯,無奈地說道:“母親,我根本不認識那個女子,那日我一出府,她就抱著我的腿,當眾說懷了我的孩子,我想著不與女子計較,恐怕她大庭廣眾之下失了名聲,以後日子難過,這才把她帶了回來,打算勸導她。”
聞堰從小就是謙謙君子,從不說謊,定王妃聽聞真相,也忘了抹眼淚,震驚地問道:“那嬌娘肚子裡的孩子,不是你的?”
聞堰搖搖頭,扯動了身上的筋骨,疼得俊臉上滿是冷汗。
定王妃本來顧及嬌娘肚子裡還有兒子的骨肉,所以才沒動手除去她,這回一聽,孩子根本就不是自己兒子的,怒氣盈門,當時就殺到嬌娘的院子裡去了。
嬌娘來了定王府,因為肚子裡揣了個金蛋,下人們也不敢怠慢她,吃香的喝辣的,比在青樓的日子過得瀟灑的多。
她正逍遙著,嘴裡含著從外地加急運回來的葡萄,便看見定王妃一臉黑氣,進了她的院門。
嬌娘知道來者不善,連葡萄皮都來不及吐,便捂著肚子,拿起橋來。
貴人說了,只要她咬定這孩子是定王世子的,她性命無憂,富貴加身。
定王妃壓根沒打算聽她解釋,直接讓人堵了她的嘴,拉到院子裡打了二十大板,手下毫不留情,當場孩子就沒了,嬌娘的性命也只剩下了半條,昏迷過去。
沒過兩天,嬌娘便被發現在自己屋裡割腕自殺了,留了一封血書,字字句句皆是控訴定王妃殺人放火,心思歹毒。
這事情不知道怎麼就傳到了定王的耳朵裡,他也起了疑心。
這麼多年,定王的後院裡女人也不少,可是生下孩子的,卻只有王妃一個人。
王妃是書香人家出來的和善女子,定王從前只當是王妃福澤深厚,所以只有她懷了孩子,這事一出,定王也急著過來討伐王妃了。
兩人爭吵不休,最後不歡而散。
好巧不巧,這時候定王的後院,有一女子,叫喬湄的,剛好懷了身孕。
定王生怕王妃又下毒手,將喬湄接到自己的院中,命人悉心照料,自己除了上下朝基本是寸步不離。
王妃氣得快要吐血,卻拿喬湄沒什麼辦法。
聞堰從貼身小廝阿槐那裡聽到事情的來龍去脈,心中愧疚,母親因為他才做出了這樣的事情,被父王懷疑,是他不中用。
也是奇了怪,嬌娘剛死的那兩天,聞堰總是夢中驚醒,夢見一個女子渾身是血,扯著他的衣角不肯撒手。
再後來,他便開始做另一種夢境。
夢中,那女子與他交頸而臥,共赴巫山雲雨,她動情的模樣,像是要吸人精氣的妖孽。
聞堰夢醒後,只覺得身上溼淋淋的,彷彿真有過那麼一回事,他愈發羞愧,卻越來越期待夜晚的到臨,期待看清那女子的模樣。
定王府裡作天作地,卻沒有影響永安侯府合樂一片。
三日過去,出場的時候到了。
江婉給林氏請過安,便藉著去檢視鋪子收成,學著打理中饋的由頭出了府。
林氏一入秋就頭風發作,府裡的事情沒有精力打理,她想著婉婉學會打理店鋪,也是一件好事,不如就給她這個機會,索性把京城裡一個胭脂水粉的鋪子給了江婉,讓她自己去折騰。
崔嬤嬤見江婉上進,也很是欣慰,感嘆道:“小姐的確是和從前大不相同,沒那麼嬌氣了,開始心疼夫人了。”
林氏笑起來,很喜歡聽這樣的話。
她的婉婉,確實懂事可人。
江婉出了府,徑直朝貢院方向去了。
去的時候正巧,貢院的大門開了,蓬頭垢面的舉子們無精打采地從考場裡魚貫而出,江婉站在正中央,沒來得及躲開,不知道被哪個人撞了一下,眼看要跌倒在地。
一隻大手攬住她的腰肢,防止她摔下去,江婉朝上一看,只見衛庭燎皺著眉頭,一臉不悅地盯著那個莽撞之人。
莽撞之人見對方衣著仍然考究,不見疲態,肯定是心裡有底,題答得極好才如此自信,多一個朋友好辦事,他連忙拱手,恭恭敬敬地說道:“都是在下一時疏忽,衝撞了令妹,在下唐秩,若令妹身體有恙,在下願意賠償。”
江婉聽唐秩對她的稱呼,心裡好笑,暗暗戳了戳衛庭燎,她真想說,庭燎哥哥,你看看你多老,人家一看就覺得你是我哥哥!
衛庭燎臉色黑如鍋底,咬牙切齒地說道:“唐秩是吧?你可以走了!”
衛庭燎隔著大氅,握住江婉作亂的手,心裡火氣大的很。
哪裡來的書呆子,這樣沒有眼色!
唐秩見對方不怪罪他,心中如此大度,心想,如此心胸寬廣之人,他一定要結交,於是說道:“不知閣下姓甚名誰?改日在下也好登門拜訪,一起切磋詩文。”
衛庭燎壓根不想理會這個呆子,冷冷地掃了他一眼,攬著江婉便走了。
唐秩見此人做了寬容之事還不留姓名,心底更是佩服,遠遠地對著衛庭燎拜了拜,才轉身回自己的府邸。
江婉之所以覺得好笑,是因為唐秩前世和衛庭燎十分不對付,衛庭燎做事囂張不留情面,唐秩身為大理寺卿,最看不慣這樣行為放蕩,不遵禮法之人。
每年彈劾衛庭燎的摺子,有一半都是唐秩寫的。
可今生,唐秩看起來還十分佩服這個上輩子的死對頭。
衛庭燎見江婉笑得眉眼彎彎,忍不住牽了她的手,無奈地說道:“婉婉,你是不是特別喜歡看我出醜?”
江婉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笑得更燦爛了,“從前你身為首輔,威風八面,從來不在別人手裡吃癟,卻沒想到,今日落在一個小小唐秩的手裡了。”
衛庭燎挑眉,清俊的臉上帶著一抹邪氣,捏了捏江婉的手,低沉著聲音問道:“那婉婉,喜歡吃癟的我嗎?”
江婉的臉霎時紅了一片。
衛庭燎斜眼看著變成紅臉鴕鳥的某人,心底十分愉悅。
衛庭燎不再逗她,笑著說道:“婉婉,你要不要隨我去一個地方?”
江婉奇怪,“你才從號舍出來,疲憊不堪,不應該回家休息嗎?又想帶我去哪裡?”
衛庭燎將纖長的手指放在唇下,打了一個響亮的口哨,一匹矯健的棗紅馬便不知從哪兒跑了出來。
衛庭燎翻身而上,笑著朝江婉伸出手,要拉她上馬。
棗紅馬上的男子逆著光,眉目生動,一身豪氣,像極了上輩子那個趕到她赴死之地,縱身下馬的人。
江婉這一次,沒再猶豫,她堅定地將手遞給了他,藉著力道上了馬,馬兒噠噠地跑起來,秋風瑟瑟,她低下頭,將面頰藏在他的後背,環住了他勁瘦的腰身。
衛庭燎微微一笑,那笑如風拂過柳絮一樣溫柔。
他等了一輩子,終於等到這個勇敢的姑娘,能緊緊地牽住他的手,不再放開。
馬兒最終在凌雲山的山腳下停了。
凌雲山是大梁四大仙山之一,能人巧匠多出於此,更有道家修仙之人,給這座古老的山峰披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
山路很好走,這裡從山腳到山上,都鋪了平整的青石板。
江婉提著裙襬,一步一步跟著衛庭燎,突然問道:“這裡這麼高,這些青石板是怎麼運上來的呢?”
衛庭燎拂去她頭上一片焦黃的落葉,目光沉沉,“人背上去的。”
江婉更是震驚,“這麼高的山,要耗費多少人力物力呀?實在不划算。”
衛庭燎搖搖頭,說道:“不是。是一個人,花了幾十年,親自把這一塊塊的青石板運上去的。”
江婉心想,這個人也太傻了,花了自己半輩子,卻只為修這一條路。
卻聽著衛庭燎說:“那個人,他的妻子腿腳不便,上山下山十分困難,因此,他便修了這樣一條路。”
江婉不免羨慕,“這個人真是痴情,他的妻子是好福氣。”
衛庭燎面色淡淡,沉聲說道:“並沒有。這條路修好,他的妻子卻很快難產離世了,他也從凌雲山頂一躍而下,丟下了不滿週歲的兒子。”
江婉抬頭看他,說道:“這個人,不是個好父親,卻是一個好丈夫。”
衛庭燎沉默不言。
兩人一路到了山頂,江婉只看見,兩座墳墓緊緊地挨在一起,那墳頭青草已經很高,看起來長時間沒有打理過了。
【作者有話說】
由於劇情需要,女主年齡現在13歲,如果發現前面部分有誤,請在評論處指出哪一章,撲街素會修改的啊,另,挑選幾個小可愛發紅包呦
如果您覺得《首輔夫人追夫手劄》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6007.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