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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輔夫人追夫手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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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落網

一抹彎月孤零零地懸掛在天邊, 清淡的月光照著林間的小路,小路上方是一片山崖,伏兵們屏氣凝神, 聽著越來越近的鐵甲之聲。

聞堰騎著高頭大馬,酒氣上頭的他放掉了一直以來的警惕, 他身後的兵都一臉疲色, 馬兒走得極慢。

長戈緊緊盯著逐漸靠近的軍隊, 眼見著對方的人馬到了拐彎處, 他輕輕吹了吹口哨,早就已經準備好的伏兵瞬間便將巨大的滾石推了下去, 角度位置都是提前佈置好的, 只聽轟隆隆的巨石滾下去, 便將狹隘的拐角處全部堵上了。

聞家軍隊一片驚慌, 有的來不及看清腳下的路便被伏兵上了燃油的火箭一箭射中,衣領處立時就起了火,哀嚎著在地上滾動。

長戈早就聽了衛庭燎的安排,帶著聞堰的活人回去, 讓帝王來制裁聞家。

自古以來,王爵私下養兵便是有了不臣之心,大梁的律法, 若王爺私自養兵,抄家滅族,發配邊疆都是輕的。

帝王年紀大了,早知道聞家有了過分的心思, 今日這一場甕中捉鼈, 其實早就在帝王的意料之中。

只是帝王沒有想到, 自己提前找回了兒子, 兒子還在這個時候得了天花,否則今日,該是帝王看重的一場大戲。

聞堰早已披頭散髮,不成模樣,他手裡握著長劍,朝著箭射過來的方向吼道:“來者何人?為何要誅殺我等?”

長戈居高臨下,瞥著那個外強中乾的世子爺,心中有些不屑,就這樣沒有血性的男人,哪裡比得上他主子一根汗毛?

長戈回道:“定王世子聞堰私養府兵,意圖不軌,奉定遠將軍之命,特意前來捉拿,爾等立刻投降,可免去一死!”

聞堰一聽,腦子像是崩斷了一根弦,父親給他密信尚不過一刻鐘,為何江充的緝拿令來的如此之快?難道帝王早就疑心聞家,今日是要來個甕中捉鼈?

聞堰心中一團亂麻,還未來得及回應,便見周圍聞家的府兵紛紛丟下手中兵器,喊著願意投降。

聞堰自知大勢已去,卻仍然十分不甘心,他怒火盈門,舉起長劍指著一個士兵,問道:“我聞家待你們不薄,為何要背叛聞家?!”

那個士兵目光憤恨,說道:“世子恐怕忘了,王爺不知將屬下們的妻女扣在何處,一年只能得見幾次,王爺抓著我們的妻女,逼著我們效命,這樣的忠心,世子覺得很可靠嗎?”

聞堰一時呆愣住了,他雖為永安侯府世子,但父親從來不讓他沾染軍事,只讓他在朝中謀了個閒職,聞家軍隊出這樣的事情,他根本不知情。

聞堰頹廢地扔下了長劍,目光無神地看著遠方,直到江充的人過來押住他,他才清晰地知道自己接下來的命運。

他從想起那些往事開始,就覺得自己一直活得很窩囊。

上輩子他本想借父親的手除掉衛庭燎,讓婉婉心裡只有他一個,卻不想,父親早就知道了他的想法,硬是騙著他親手毒死了自己的未婚妻。

他得知江婉的死訊,一瞬間也想隨著一起去了,卻舍不下天家的富貴,捨不得好不容易到手的權勢,他一直是個懦夫。

從小到大,他從來沒有忤逆過父親,父親說讓他不用科考,靠著蔭庇當個小官,他聽從了,父親說他是聞家的世子,以後唯一的繼承人,江婉死了還會有別的女子與他門當戶對,他也聽從了。

他好像從沒有一刻覺得像現在這樣解脫。

最起碼這一世,他努力地想要挽回江婉,沒有因為父親的反對就放棄,即便手段有些不光明磊落,他也已經滿足了。

聞堰拖著腳步跟在押送之人的身後,手銬上晃動著的鐵鏈提醒著他,他已經是個階下囚,等待著帝王的宣判。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長戈提高警惕,正準備讓士兵們放箭,卻忽然發現,來的竟然是一個穿著大紅嫁衣的女子。

那女子眉目清秀,年紀看著不過十四五歲,她一臉急切,妝容花了大半。

長戈見那女子奔著聞堰的方向來,倒是有了看戲的心思。

來者正是流晚,她說不出話,只能打著手勢,“世子,你回不來了嗎?”

聞堰看著面前的人,神色複雜,他當年救下這個女子,只是因為她長得面熟,今日看來,倒是有些像江婉,他後來為她改了名字叫流晚,意思就是希望這一世能夠留住江婉。

他搖搖頭,目光第一次有些空靈,“我不會再回去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流晚急得紅了眼睛,她打著手勢問,“世子,你去哪裡?我和你一起!”

聞堰不再看她,冷著臉說道:“我不會再回來了,你也不用和我一起,今天,就當作告別吧。”

長戈示意押送計程車兵可以出發了,一行人又走動起來。

流晚出來得太急,鞋子也跑掉了一隻,腳上不知道被什麼戳破了,血不住地流,她能追到這裡,已經是極限,再也追不動了。

她看著那個在她心中風光霽月的少年郎逐漸走遠,只能拖著一隻腿,無聲地哭泣。

江婉遭此一難,睡得極不安穩,林氏一直守在她身邊不曾閤眼,見江婉夢魘,連忙拍著她,輕聲說著:“婉婉不怕。”

江婉長睫一動,還是驚醒了,她一身冷汗,又想起了上輩子死在殘紅夕陽下,衛庭燎抱著她的屍首哭泣,好一會兒緩過神來,才發現母親眼底一片黑青,正擔憂地望著她。

江婉心裡一酸,說道:“娘,你怎麼不去歇著,眼睛都熬青了。”

林氏見她醒來,只有高興,瞌睡蟲都跑了大半,她喜極而泣:“婉婉,還好你沒事,你不知道母親心裡跟油鍋似的,沒一刻安穩,你告訴孃親,你和定王世子是怎麼回事?他為何要劫持你?”

江婉愣住了,不知這事從何說起,她想了半天的說辭,只能說道:“孃親,我也不知道。”

林氏目光憎恨,咬牙說道:“定王世子瞧著人模鬼樣的,我從前還考慮過那孩子是否適合當女婿,如今看來,還好當初沒應了定王妃的求親。”

江婉一臉震驚,她問道:“娘,定王妃什麼時候向你提親的?”

林氏的臉色冷著,沒好氣地說道:“自然是太后壽宴的時候,她私下裡找過我,我想著你還小,便沒急著應這樁婚事。”

江婉聽了這話,已經沒有過多的感覺。

定王妃一向溺愛兒子,她私下求親,沒有明目張膽地去侯府,多半是聞堰有這心思,而定王卻不同意。

就像上一世,定王即便是表面上答應了這門婚事,最後還是有的是法子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不過這些事情,和她再也沒有關係,聞家,再也不會像前世那樣趁機作亂竊取國祚,江家沒事,衛庭燎平安,於她而言,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江婉催著林氏去歇一會兒,林氏見她精神頭不錯,便由崔嬤嬤扶著回房了。

房裡一時安靜下來。

江婉俯身,吹滅小几上的燭火,將床帳放下,翻了個身,便想接著睡去了。

只是翻來覆去,都再也沒了睡意。

紫宸宮裡一片死寂,太醫們按照古方下了藥,三皇子的發熱倒是好了一些,只是身上的膿瘡依然不見好,人也昏迷不醒。

帝王纏綿病榻,聽到兒子得了天花,差點一口氣背過去,他將太醫宣過來,說治不好便要殺頭,底下的太醫戰戰兢兢,沒一個人拿出有把握的治法,最後還是一個叫吳坤的太醫接了這差事。

吳坤提議用種痘之法,牛痘入植,尚且有一線生機,曾經也有得過天花的人種痘活下來,如若不然,吳坤也不敢一試。

帝王心裡憋著一口氣,江充回來覆命交還帝王親令的時候,便見帝王神色冷淡。

“陛下,定王世子與定王已經伏法押入京城大牢,不知接下來如何處置?”江充稟報道。

帝王的親衛已經將此事告知了他,他從前以為聞家握在自己手裡,即便是定王有野心,也做不出什麼事,可這一次他的身體突然一蹶不振,終於讓他開始後怕,若自己就這樣去了,皇位不知道落在誰手裡,又是一番國本動盪。

看來立太子一事,刻不容緩。

帝王瞥了一眼底下的江充,試探著問道:“愛卿以為,幾位皇子誰最有資格登上大寶?”

江充垂首,心中不願意趟這渾水,“陛下英明神武,皇子們也各有所長,實在難以選擇。”

帝王盯著他,忽然笑了一聲,“是啊,阿放他們都是好樣的,將來若是朕去了,你要好好輔佐他。”

江充一驚,說道:“陛下春秋綿長,萬不早說這樣不吉利的事。”

帝王掃了一眼江充呈上來的帝王親令,開口問道:“那日皇后是不是為難阿放了?”

江充如實回答,說道:“三皇子發高熱,皇后娘娘仍然讓他跪著,微臣拿出令牌,皇后娘娘才肯讓太醫醫治。”

阿放在侯府生活了這樣長的時日,他早就將他當成親弟弟,如今遭受這樣的磨難,他也實在忍不住參皇后一本。

帝王閉上了眼睛,低聲說道:“江充,朕命令你好好保管帝王親令,等阿放病好了,你再交給他。”

江充掩下心底的驚濤駭浪,只能應下。

帝王這是,屬意阿放做太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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