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長安痴痴地望著眼前的人, 她笑得甜蜜,問道:“你的腿治好了嗎?”
蘇懷亦輕輕搖了搖頭,他心疼地看著面前的姑娘, 說道:“長安,我的腿也許這一輩子都這樣, 好不了了, 你還願意同我在一起嗎?”
元長安連忙搖搖頭, 她走上前去, “懷亦,就算你一直不好, 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對於我來說, 沒有什麼比守著你重要。”
蘇懷亦笑起來, 他的面龐泛著一種淡淡的光輝,柔和而溫暖,讓人看得痴狂。
丹錫看著公子歡笑的模樣,忍不住淚光閃閃。
公子去範裕那裡求了藥, 為了這短短兩個時辰的站立,公子服了虎狼之藥,為了不讓旁人看出他的異常, 他一夜未睡,就只為了練習走路。
公子的腿本來就不好,經過這一遭,恐怕回來更要疼痛難忍了。
希望公主能對公子好一些, 再好一些, 將前些年公子家破人亡所受的心傷都補回來。
國宴有驚無險, 過後太后便下了賜婚懿旨, 婚期定在來年二月,內務府早早地就按照嫡公主的規格開始準備嫁妝。
天氣逐漸變冷,太后的身子受不了風寒,殿裡整日都斷不得炭火,即便如此,太后還是派人將蘇懷亦請進宮來,她讓長安躲在銀臺屏風的後面,聽著她和蘇懷亦的談話。
蘇懷亦這一次是坐著輪椅進來的。
太后見到了並不意外,她早就知道蘇懷亦的雙腿廢了,之前不說出口,是因為她知道,這孩子是真心喜歡長安,她也不忍讓一對有情人最後天各一方,這才沒有說破。
太后早就查過蘇懷亦的背景,否則她也不會在國宴那日如此草率地定下婚事。
蘇懷亦見了太后,他模樣淡淡,不卑不亢,瞧著極其溫柔。
太后笑了笑,心裡愈發滿意,她問道:“懷亦,雖然哀家將孫女許給你了,可是哀家還不知道你是什麼時候喜歡上長安的,今日你別把哀家當作太后,只當我是家中長輩,同我說一說可好。”
蘇懷亦望著太后慈祥的面孔,笑道:“懷亦能娶到公主,是懷亦的福氣,當年長安不過是一個小丫頭,她爬到桃樹上摘桃子,卻差點掉下來,我在樹下看著,伸手接住了她,她誇我長得好看,說以後要嫁給我。”
太后笑得合不攏嘴。
元長安在屏風後面羞紅了臉,她似乎又回到了當年初遇的時候,那時候他還是蘇家獨子,父母雙全,家境富裕,她還是無憂無慮的嫡公主,不必擔憂朝政,一切都是那樣美好。
“那時候我就想,這個小姑娘長得這麼好看,我長大了一定要娶她。沒想到,今日懷亦真的有這樣的福氣。”
蘇懷亦笑得溫柔。
太后放心地點了點頭,她的眼中也漸漸帶了些溫柔的色彩,語重心長地說道:“懷亦,哀家壽數有限,註定顧不了長安一輩子,哀家今日把她交給你了,以後還請你好好待她。”
蘇懷亦遙遙望著屏風,嘴角上揚,“娘娘放心,懷亦一定會好好待公主的。”
元長安聽得耳朵發紅,她正準備落荒而逃,卻因為裙襬過長,不知何時絆住了屏風的角,發出一陣嘈雜的聲音。
蘇懷亦瞧著那個還想往後面藏的人影,面色更為柔和。
他的姑娘,終於長大了,終於是他的了。
陸放的天花雖然好了,但是小病卻不斷,林氏心裡掛念他,也就時常做些小菜讓江婉帶進宮去。
偏偏陸放還真喜歡吃這些東西,帝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就連守宮門的禁軍如今都對江婉熟悉得緊,有時候不看入宮令牌便讓她進宮了。
陸放的日子過得很忙碌,他白天要隨著父親一起去上書房學習處理政事的方法,下午還要和夫子學習四書五經,到了傍晚也必須去學一會兒騎馬射箭才能回宮用晚膳。
江婉去的時候,陸放正在飯桌上,一桌子美味珍饈,伺候的人也是一圈子。
江婉放下食盒,按照規矩行禮,卻被陸放攔住了,他說:“阿姐,你是要和我生疏嗎?下次你再這樣,我就不讓你進宮看我了。”
江婉無奈地嘆了口氣,還是站起了身子,她說道:“阿放,這是最後一回了。你的身份不比從前,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這些不合規矩的事情,以後你都不能再做了。”
陸放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他賭氣說道:“阿姐,咱們私下裡不行禮,有誰知道呢?誰敢亂嚼舌根,我就打他板子!”
江婉的面色凝重起來,她不知道何時阿放這樣脫口而出就是打人板子,這並不是好兆頭。
可她轉念一想,阿放將來不是普通的人,這樣殺伐果斷,也許在那個位置上又是必須要的。
江婉柔聲說道:“好,阿姐答應你,如果私下裡見你,就不向你行禮還不行嗎?”
陸放這才高興起來,和她喋喋不休地說起這些天宮裡的趣事。
江婉同陸放一前一後出了紫宸宮,心中還有些紛雜。
這些天,庭燎去白鹿書院溫習功課,早出晚歸,偶爾也同江充一起去軍營看看。
江婉不知道他在謀劃什麼,卻隱隱猜出來,他在為之後的事情做準備。
他這樣努力,恐怕還是想為他的母親討回公道。
庭燎恐怕還不知道純妃娘娘已經回宮的事情,她一時間根本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同他說,更怕他一時衝動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把自己給搭進去。
出了這樣的事情,江婉根本想不到方法化解,她緩緩地朝著出宮的方向走去,卻聽到不遠處的一個宮殿裡穿出嘈雜的聲音。
宮殿的門敞開著,不斷有宮女被趕出來。
江婉聽著那被趕出來的宮女議論,心底也難受得緊。
“你們可知道,這宮裡住著的,就是之前被燒死的純妃娘娘?”
“純妃?我怎麼沒聽說過?”
“這你有所不知,純妃是宮裡的老人,她一進宮,就獨獲盛寵,後來生了三皇子,不知為何宮殿起了火,便燒死在宮中了。”
“那她如今怎麼又活過來了?”
“純妃根本沒被火燒死!她出了宮,不知怎的就流落到了北越,成了北越的雪夫人,專門研製女子所用的胭脂水粉。”
江婉聽著她們所說的話,心也揪了起來。
原來那日父親帶回來的香蜜是常氏做的,怪不得,那盒子底下寫的是大梁的字型卻不是北越的。
江婉腳步一轉,便進了那座宮殿。
宮殿裡頭富麗堂皇,打掃地乾乾淨淨,竟不像是才準備好的,而是早早就備下,只等著人來住的。
宮殿裡頭純妃正發著脾氣,她的對面站著一個穿著紅色錦袍的少年。
少年面容與她有五分相像,一雙桃花眼斜斜挑著,透出桀驁不馴意味。
純妃望著眼前的孩子,心如刀絞,她不想回大梁,不想面對兩個孩子,可是她在北越的生意太過扎眼,礙了別人的路,落到這個下場,卻不得不面對了。
陸放不是沒有想過他的親生父母長得什麼模樣,可是當他親眼看見自己的孃親對自己如此冷漠,他還是難過了。
不該有所期待的,他查到,自己本來就是一個不該出生的孩子,是父皇犯的錯,他一直都只是一個錯誤。
只是他還要問一問,“你根本不想要我,也不愛我,為什麼還要生下我?”
純妃臉上帶著面紗,她帶著水霧的眸子微微一凝,狠了狠心,還是說道:“不是我要生下你,是你父皇逼迫的!你還有一個同母異父的兄長,他姓衛!是你父皇用你兄長脅迫我的,你懂嗎?”
她根本不想拋下庭燎,根本不想入宮,可她只是一屆弱女子,琅琊常氏空有名聲,可無權無勢,她再也沒有別的辦法能夠保全自己和衛鴆的孩子。
怪只怪她自己這張臉!
可她已經自毀容貌,為何帝王還是不放過她?
陸放臉上再也沒有一絲表情,他望著自己的生母,忽然笑了,“我真慶幸。”
純妃聽了這話,目光有些錯愕。
陸放不看她,低著頭繼續說道:“我真慶幸,你當年丟掉了我,這樣,從未擁有,便也不會太過傷心,純妃娘娘,無論如何,還是謝謝你給了我這一條賤命。”
純妃聽了這話,心口像被人活生生剜了一刀,生生地疼。
江婉在殿外等著,殿裡的對話聲穿出來,她只覺得難過。
阿放這麼多年孤苦伶仃,雖然有養父母,待他也不好,好不容易認了生父,後宮之中卻人人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生母回來了,卻告訴他,她一點都不愛他,給予他生命,也是被逼的。
陸放抬頭望了一眼純妃,她戴著面紗,可是那一雙眼睛靈氣十足,全然不像其他這個年紀的女子。
他轉身出了大殿,毫不留戀。
江婉見他橫衝直撞,有些擔心他,問道:“阿放,你怎麼了?”
陸放紅了眼眶,他目光涼薄,看向江婉時才有了溫度。
江婉只聽見這個少年郎用委屈哽咽的嗓音說:“阿姐,從今往後,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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